第3章
徐哥就是聽不下去了,才叫他手下的人毒打陸友。
聽著陸友慘叫,我媽也心疼,哭著叫著喊他們別打了。
我受不了,很難受,隻能大叫。
「別打!」
徐哥叫住那些人。
「停了!」
那伙人這才停下。
我走到陸友面前,衝他肚子狠狠地踹了一腳。
這一腳讓他渾身充血,半天喘不上氣,等他能喘氣的時候,我質問他。
「你真的想逼S我嗎?」
陸友和喪家犬一樣,說:「我真沒想害你,我是你哥,我怎麼會害你?我就是想翻本,咱家以前過得多好啊,就是讓那幫孫子把錢贏走了,隻要我把錢贏回來……」
我聽不下去了,
我知道陸友已經沒救了。
我真的不想管他,他就像是一筐果子裡的爛果子,在拉別人一起去S。
我看向徐哥,問:「徐哥,如果我們還不上錢,你們會怎麼處理陸友?」
徐哥在陸友身上打量了一會兒,說:「賣腰子、賣血、賣眼角膜,全賣完了剩下半S不活的可以當乞丐討錢。」
那時候我是真的鐵了心,聽了徐哥的話我居然沒心軟,甚至還希望能變成這樣。
可陸友聽完就害怕了,他被十幾個人打過,渾身是傷,理智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他抓緊我的腳,痛哭,「弟!弟!你聽我說!都是哥的錯!哥錯了!哥以後腳踏實地!哥再也不亂想了!你幫哥最後一次!求求你了,你幫幫哥,爸走以後你的學費吃喝都是哥出的呀!你幫幫哥,求你了!」
媽在一旁哭,滿嘴都在說:「我造了什麼孽啊……」
那一刻我想S。
可我沒法兒S。
我丟不下媽。
家家都有本難念。
我家這本尤其難念。
我隻能自暴自棄地答應陸友。
「好!我去貸款!」
我這句話說出口,陸友就像是找到救星一樣,SS地抓住我的腳不放手。
徐哥和他的小弟則都露出一副同情的眼神。
尤其是徐哥,他想勸我,但沒說出口,隻是拍我的肩膀,跟我承諾,說:「我跟你保證,從今往後,如果陸友在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個口子借到了一分錢,算我的。」
我隻能象徵性地對徐哥說:「謝謝。」
但事實上,我特別恨他。
如果沒有他這種放高利貸的人,我們家的生活至少不會跌得這麼慘。
……
後來,
徐哥走了。
陸友渾身是傷,家裡一片狼藉,我抱了下媽,安撫她,然後回到房間,把自己鎖在裡面。
因為我知道,我很快地就要背上陸友所有的債務。
我的人生,很快地就要被陸友拖入深淵。
10.
幾天後,陸友找了個在業內操作多年的老手。
又找了個在銀行上班的職工偽造我的銀行流水。
在當年那個什麼都能作假的年代,他們把我的身份打造成了每月收入上萬的大律師。
如他所願地,七個工作日內,陸友拿到了四十萬。
還了他名下的房貸,又還了徐哥那邊的高利貸。
剩下的一筆錢,還了一部分親戚的錢。
……
事情發展到這裡,應該可以消停了吧。
當初我爸的一條命為這個家帶來了五十萬。
而現在,陸友以一己之力讓這個家虧空了四十萬。
如今他無債一身輕,而我的背上則背上了本金加利息,足足六十多萬的債務,每個月都要還三千多。
2007 年的房價才四千多一平。
媽每個月的工資才三千多,剛剛好夠還房貸。
家裡的生活就隻能指望陸友。
我向天祈禱,希望不要再發生任何事情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
2007 年 10 月,我大四,已經準備去律所參加實習工作。
但徐哥又給我打來一通電話。
「你哥在闫老大的場子偷籌碼,我給保下來了,你回來一趟把他領走。」
「什麼?
」
「陸友在闫老大開的賭館裡偷籌碼,一個籌碼兩千元,他偷了兩百多個,這次還是被發現了,沒被發現不知道還有幾次。」
「這……闫老大是……」
「我們這片的賭館、夜店、棋牌室都是闫老大開的,闫老大就是我們這邊最大的大哥。」
「天……」
「按道上的規矩,陸友要砍手,我這次把他保下來了,現在人在我家裡,你回來把他領走吧。」
「謝謝徐哥。」
「弟弟,我真同情你,有這種哥。」
「我選不了出身。」
「我知道,我爹媽當年叫人砍S了,我跟我弟從福利院出來的,咱們都選不了出身。」
……
電話掛斷。
我真的好想把他捆住淹S。
為什麼他可以這麼肆無忌憚地把人拉進地獄!
我的人生為什麼要拿去給他續命!
憑什麼!
……
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我去到徐哥家裡。
本來我以為徐哥家裡會很大,但其實也就是個普通的老式紅磚房。
此時是下午,街道上鬧哄哄的,到處都能聽見放學的孩子打鬧的聲音。
我去到徐哥家門口,發現門是微微帶上的。
於是我把門拉開,探頭看了眼,隱隱地聽到屋裡頭兒有點聲音。
我關門,慢慢地走進去。
「徐哥?」
我試探性地問。
但沒人回我。
我順著那個聲音走進廚房,
看見徐哥把陸友壓在身下,SS地掐著他的脖子。
陸友已經知悉,快要被掐S。
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接下來的所有舉動全是本能。
反正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手裡有一把尖頭菜刀,身上到處都是血。
陸友在地上咳嗽喘氣,徐哥整個人壓在陸友身上,好像S了。
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應該是我拿刀,捅S了徐兵。
我嚇得把刀丟在地上,滿腦子都在震驚。
「我幹的?」
我現在很慌,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陸友從屍體底下爬出來,他滿身的血,先環顧四周,很快地就把衣服脫掉,把手上的血衝掉,然後抓著抹布跑去窗戶邊上把窗簾拉起來。
看上去亂中有序……
11.
我連雞都沒S過,現在很害怕。
我就縮在角落裡,看著陸友在房間裡亂竄,一邊亂竄一邊自言自語:「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問陸友:「他剛才為什麼掐你脖子?」
陸友沒理我,繼續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我站起身,跑到他邊上,一把抓住他,質問:「到底為什麼?」
陸友見我聲音太大,忙捂我嘴。
「小聲點小聲點。」
我瞪著他:「快說!」
「我說我說!」
陸友為難,看著徐哥的屍體,說:「我聽見他們說在場子偷東西要砍手,他剛才接了闫老大的電話,然後就進廚房了,我當時特別害怕,就翻出來一把剪刀,從後面捅他腰,那剪刀不深,捅進去也不致命,他把剪刀拔出來後就把我按在地上掐脖子,然後你就來了,
再然後就……」
按陸友的說法,我不知道徐哥進廚房想做什麼。
我隻知道我S人了。
回頭看著那人的屍體,腦子很亂,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陸友卻站出來。
「弟,你跑吧。」
「跑……」
這個人是徐哥,如果有人發現他被S了,不光警察會查,闫老大也會查。
黑白兩道都會找真兇。
我能跑到哪兒去?
陸友盯著屍體,又看著菜刀,想了半天,最後說:「我們把屍體處理掉,沒人知道是你S的。」
我不理解,問:「怎麼處理?」
陸友說:「把他用透明膠纏起來,塞進行李箱裡,咱們可以把他找地方埋了,不會有人發現的。
」
說著,他就跑去房間找工具,弄到一個床單,還有一卷透明膠。
我還在猶豫,陸友已經把床單鋪到徐哥身上,然後把他卷起來,再把整個人弄成蜷縮的樣子,對我喊:「過來纏膠帶。」
「我不敢。」
「你想坐牢嗎!」
我也不想……
我隻能拿膠帶,在床單上一層一層地纏,用光了整卷膠帶。
陸友讓我扶著徐哥的屍體,自己跑去拿了一個行李箱。
我能感覺到徐哥的身體在慢慢地變涼、變硬。
我和陸友一起把徐哥裝進了行李箱,然後放在了一邊,陸友繼續去處理血跡。
陸友一邊清理一邊告訴我:「哥在廚房打荷這些年,最懂怎麼處理這些血跡了,我們後廚每天S魚流的血可比這裡多多了。
」
他一邊擦汗一邊看向我,對我說:「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從他衣櫃裡拿幾件衣服,洗個澡。」
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隻能這麼做。
我拿了他衣櫃裡最正經的一套衣服,走到浴室裡,打開淋浴噴頭。
洗澡水是太陽能的,起初很冷,過會兒才熱起來。
身子洗了熱水澡,很容易就放松了,緊繃的情緒也是……一下就哭出來了。
我S人了,S人了!
我在浴室裡捂著嘴,痛哭大叫。
但我不敢讓自己哭出聲音,隻能張著嘴,隱隱地發出一些「吶喊」。
洗澡水衝刷著血水,滾進地漏的漩渦裡,就像我的人生一樣渾濁不堪。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兩年前,
我還是個家庭美滿的大學生。
自從爸被摔S後,這個家就變了,陸友起初很好的,可他後來越來越瘋,他敗光了家產,還把所有債務轉移到我身上,甚至讓我現在手裡多了一條人命。
如果人生有階梯,那我正從階梯滾落,一路滾進深海,不斷沉沒。
……
12
等我洗完澡換上衣服。
陸友正在用潔廁靈清理縫隙,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恢復成原樣,我見到行李箱邊上有一個書包,裡面放著我跟他染血的衣物。
等陸友把廚房處理好以後,他想了一下,又跑去徐哥的房間裡翻箱倒櫃,翻出兩萬塊錢現金和一袋證件,裡面有戶口本、身份證、銀行卡、存折一類的東西。
陸友眼裡隻有那兩萬塊錢,轉手就打算把這些文件袋裝進書包裡,
和那些帶血的衣服一起處理掉。
可這事情哪有陸友想得那麼簡單,我是學法的,知道一些案例。
血液有魯米諾反應,法醫用專業工具一照就知道這裡S過人,陸友這樣簡單的清理根本沒用。
徐哥管著這一片的灰色產業,如果跟闫老大沒個交代就消失了,也是不合理的。
隻要稍微地調查一下,很快地就會查到陸友跟我來過。
再查一查附近的監控,很容易就知道我們做了什麼。
我是一名法學生,法律應該是我的信仰,此時此刻,我應該認罪伏法。
以現場的情況來看,我此時報警自首,大概會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十五年而已……
我今年二十一歲,進去坐十五年的牢,隻要表現良好就能減刑,也許三十一歲就能出來,
可我出來以後還能幹什麼啊?
坐十年的牢,就有了案底,我這一輩子就毀了。
最重要的是,我坐牢以後,我就能保證闫老大不會找我媽的麻煩嗎?
他們是黑社會,什麼不敢做?
我越想越害怕。
到最後,我像是想通了一樣,從陸友手裡搶過那個證件袋,立即打開,從裡面翻出戶口本。
我記得徐哥跟我說過,他父母在他小時候就被車撞S了,後來跟兄弟變成了孤兒住進了養老院。
他有個弟弟,吸毒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