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行的幾個人，也很有默契。
反正她到哪兒，就把她擋在哪兒。
一番爭鬥後，她有些不甘心地被擠出來了。
「切，有什麼了不起！」
「走，兒子，我們自己看，媽媽講解給你聽。」
終於，我們這個隊伍又恢復到了最舒服的狀態。
沉浸式科普講解體驗 40 分鍾過去了。
我們到出口的時候，把耳機返還耳機給導遊的時候。
小男孩和他媽還在科普館呢。
裡面還傳來她的叫罵聲：「你大聲讀出來呀，你不認真讀怎麼能有感受呢？」
「你走這麼快幹什麼？你要用心去感受！」
「你從這個小故事裡學到了什麼？」
「這麼長你看完了嗎？你就跑！
」
一聽就很窒息。
我捂著女兒的耳朵，趕緊逃離了她這個緊箍咒似的聲音。
04.
我帶著女兒走走停停，半個小時後就差不多逛完了景區。
有點累了，我帶著女兒走進了旁邊的冰淇淋甜品店。
想著就在店裡一邊吃一邊等。
現在離導遊說的集合時間還有 40 多分鍾。
吃到一半的時候，竟然又看見了小男孩和她媽媽。
隔著玻璃，不知道他媽媽又在對小男孩說些什麼。
但我隻看到了小男孩眼神空洞麻木。
沒多久，他媽媽去了旁邊的廁所。
小男孩則自己進入了冰淇淋店。
我看見他站在價格牌前站了很久。
本來我是不想去關注他的，但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控制不住地看向他。
於是，我們倆的目光交匯了。
他鼓足了勇氣，跑到我邊上，對我請求道：
「阿姨，不好意思，你可以給我買個冰淇淋嗎？我手表沒電了，到時候到車上我充好電就還給你。」
說實話，我很心疼他，但是我實在是怕了他媽媽。
我怕給他買了一個冰淇淋，她媽媽知道後會對我產生什麼樣的魔法攻擊。
一想到這兒，我簡直頭皮發麻。
無奈，我對上他充滿希望的眼神，狠心拒絕：「對不起，阿姨不能答應你。」
說完，我就帶著女兒離開了。
但我沒發現，就在我起身的時候，口袋裡的 20 元零錢竟然掉了出來。
我拉著女兒在樹蔭下乘涼。
沒多久，發現小男孩手上竟然拿著一個冰淇淋開心地舔著出了店門。
我心裡湧起一股異樣，我覺得小男孩騙了我。
他明明有錢買呀。
但很快，他媽媽看見了他手上的冰淇淋。
「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冰淇淋裡面全是糖精，吃了腦子會變笨，你還吃！」
「你是不是把手表裡面的零花錢花光了？」
「你知不知道，這次帶你出來玩，已經花了幾天的飯錢，你爸爸這個沒用的，根本就不拿一分錢出來。」
「你用錢這麼沒節制，以後沒有零花錢了！」
小男孩臉色發白，但還是反駁道：「我沒有用自己的錢，是一個阿姨的錢。」
說完，他四處看了看。
發現我後，眼睛亮了起來，朝我的方向一指：「就是這個阿姨的錢。」
他媽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我，顯然是不相信。
「她會給你錢？
你現在撒謊都不打草稿了。」
緊接著，一巴掌「啪」的一聲就呼在了小男孩臉上。
那個被小男孩緊緊攥在手裡的冰淇淋此刻也掉在了地上，很快化成了一灘白色的渾濁物。
他媽還在喋喋不休地怒斥著：「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這樣，讓媽媽失盡了面子。」
......
大聲地怒斥聲很快就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小男孩臉色漸漸發白，眼裡慢慢失去了光彩。
她的話還沒說完，小男孩突然撒腿往前跑。
她反應不過來，扯著腿立馬跟上：「你跑什麼？」
但小男孩依舊不管不顧往前衝著。
沒多久，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人群中有人喊：「有小孩跳下來了！」
「快叫救護車，
小孩不行了。」
我心裡一驚。
不會是小男孩出事了吧。
果然，有人告訴我，有個小男孩從景區一個塔上跳了下來。
現在人快沒呼吸了。
05.
遠處烏泱烏泱圍著一群人。
裡面還傳來婦女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心裡被劇烈撕扯著，往裡一看。
就是那個小男孩！
他媽媽看到了我，突然衝上來扯著我的衣服。
「都怪你這個婊子！」
「要不是你給我兒子錢買冰淇淋，他怎麼會跳下去！」
「你還我兒子，我的兒子！」
「你個掃把星！」
我一時間有點懵，小男孩剛剛還活生生地在我面前。
現在卻突然直挺挺地躺在那兒了。
大夏天，我冷汗直冒。
女兒也一個勁地在我懷裡哭。
我清醒過來，甩開她的手：「我根本沒有給你兒子錢，你可以去查監控。」
「剛剛明明是你大聲辱罵小孩，讓他受不了。」
「你現在是想找個人來幫你背鍋是嗎？」
可她絕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隻是一個勁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我隻是想讓我兒子改正不良習慣。」
「我沒有逼他。我這麼愛他，怎麼會逼他呢？」
「是你，是你。是你害了他。」
「要不是你拿錢給他，他怎麼會吃冰淇淋？」
「他不吃冰淇淋我就不會罵他。」
「我不罵他，他就不會跳下來。」
我看著她眼睛：「你承認你罵他了？
」
「不！我沒有。」
她語無倫次地叫著。
很快，救護車到了。
小男孩被抬上了擔架，要被送往最近的醫院。
正常來說，她媽媽是要一同上車的。
但我沒想到她緊緊抓著我的手臂。
「你不能走，你要對我兒子負責！」
我吸了一口氣，回絕她。
因為我知道我陪她上車後，絕對會被她誣陷。
我是心裡有鬼才上車的。
我勸她：「我需不需要負責不是你說的，我已經報警了，自有警察來判斷，你還是先陪著你兒子去醫院。」
可她卻不管不顧地大喊：「誰知道你會不會逃走，你必須和我一起去醫院！」
簡直有病。
救護車上的醫生也皺眉勸道：「這位媽媽，
請快點上救護車，您兒子現在情況很不好，時間就是生命！」
她卻和陷入了魔怔一樣對我吼道：「聽到了嗎？我兒子現在性命垂危，你這是要害S他嗎！」
周圍的人看不下去了：「有什麼比你兒子命還重要的嗎？」
她卻隻一個勁地道：「我這就是在為我兒子負責！」
「她害了我兒子，她必須和我一起去。」
很快警察來了。
在警察的勸解下，她終於松開了我的手上了救護車。
我第一時間在警察的陪同下，拿到了冰淇淋店的監控。
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我搖頭拒絕了小男孩的請求，緊接著小男孩撿走了我的錢。
這一刻，我松了一口氣。
更慶幸當時的自己沒有因為同情心泛濫給小男孩買冰淇淋。
那樣我是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因為發生了不良事件，景區第一時間疏散了人群。
我和警察仔仔細細地說明了事情真相。
又背著女兒，和警察一起查看了大巴的錄像、科普館的錄像。
詳細記錄了她和她兒子的遊玩過程。
就怕她訛我。
警察要我放寬心，這件事不會賴在我頭上。
小男孩最終沒能到達醫院，就停止了呼吸。
這件事也引起了當地的轟動。
小男孩的媽媽更是借助網絡的力量，在網上發布不實消息。
要求我和景區對她兒子進行賠償。
為了不讓輿論發酵，警局當天晚上就公布了事情的真相。
可是她還是在網上說事情不公。
但是更多的人在她的視頻下留言。
「當天，
我就在景區，這位媽媽一直在罵她兒子。」
「就因為一個冰淇淋，她罵了他兒子 20 多分鍾。」
「你不知道，我和她一個團的，從大巴上起，她就開始罵她兒子了。」
「我其實在塔上，小男孩最後一句話是，來世不要做她的孩子……」
越來越多的人在網上留言。
可她還是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
直到小男孩的爸爸趕來，給了她幾巴掌。
「離婚時，你要S要活非要兒子的撫養權。」
「可你是怎麼帶他的？」
「我好好的一個兒子，現在被你給逼S了！」
她歇斯底裡地不承認：「我沒有，不是我。」
「我的孩子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我怎麼會逼S他呢？」
「是你，
是你非要和我離婚，孩子才鬱鬱寡歡。」
「是你非要拋棄我們母子，孩子才絕望。」
她沒救了。
她始終不明白，從我們把孩子帶來世界上的那一秒起。
孩子就是獨立的個體了。
她為了爭口氣，把所有不合理的現象強壓在孩子身上。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卻強迫孩子去做。
可是她自己的事業、婚姻什麼都沒有做好，憑什麼要求孩子那麼優秀呢？
一個普通了半生的人在孩子身上擁有了權利。
那就是孩子不幸的開始。
番外
小男孩媽媽視角：
和孩子爸離婚後，我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他說我性格強勢，受不了我的指指點點。
我罵他不爭氣，隻想著躺平。
他卻反過來揭我的短：「你一個會計師考了幾年都沒過，你怎麼就隻盯著我呢？」
真是好笑，要不是要照顧爺倆的生活起居，我至於幾年都沒過嗎？
最終，我和他在罵罵咧咧中把婚離了。
兒子是我生的，他必須跟我。
我要讓他爸爸看看，我絕對會培養一個優秀的兒子。
我給他制定了學習計劃。
我要求他每天早上 6 點學習到晚上 10 點。
凡是有錯誤的地方必須抄 3 遍。
很快，兒子的成績有了很大的進步。
而且還穩定在年級的前幾名。
我很欣慰。
隔壁鄰居今年夏天跑過來和我分享她兒子今年考上了 211。
我表面恭喜她。
內心卻很不屑。
「有什麼了不起，炫耀什麼，我兒子以後至少是 985。」
我耳提面命兒子：「寶寶,你要記住，我要比他們更優秀。」
「你要知道，媽媽現在對你嚴格要求是為了你好。」
「現在吃點苦算什麼,以後就會輕松。」
可是我卻忽視了，兒子眼神漸漸麻木。
因為我把心思大都花在了兒子身上。
工作懶散了很多，今年的會計師又沒有過。
考試成績竟然比去年還低。
領導不止一次當著同事的面說我。
但我覺得他就是針對我。
他當個領導有什麼了不起。
在我又一次工作失誤後，他向老板申請，我被辭退了。
我沒有失落,反而覺得輕松了不少。
這次終於可以把時間全部放在兒子身上。
反正離婚的時候,我分了 50 萬的財產。
孩子他爸每個月也會打 3000 元的撫養費。
一時半會兒不工作也完全不成問題。
但我卻騙兒子,和他爸離婚時因為要了他的撫養權,所以根本沒有拿到錢。
我之前就看到過，男孩子要窮養才有出息。
我對兒子越來越嚴格。
學習計劃精確到了每分鍾。
我感覺兒子做題的速度越來越快。
分數也越來越高。
正在我感嘆自己的計劃有效時,老師找到我,說兒子有點不正常。
他好像有自殘的傾向。
我不相信。
兒子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哪裡有什麼不正常。
直到有次,兒子突然吃了很多藥,把我嚇了一跳。
我這才找到心理醫生治療。
心理醫生建議我帶著兒子出去玩玩,放松一下。
於是，我定了一個一日旅遊團。
兒子很高興。
在旅遊團，我碰到了一對母女。
一上車,那個媽媽就遞給她女兒平板。
兩個人樂呵呵地看視頻。
我很是鄙夷，小孩這麼小就看電子設備，肯定毀了。
看了兒子安安靜靜地看書，我優越感一下子就來了。
我控制不住又指揮他看書、做題……
可那女兒竟然看不慣我,和我吵了起來。
我吵不贏她,但我知道她就是嫉妒我優秀的兒子。
在景區,她也總是像個跳梁小醜一樣針對我。
但我看到兒子看向她們的時候,
眼睛裡露出我沒有見到過的神情。
有點向往,有點渴望。
我氣瘋了。
這太危險了。
我的兒子絕對不能被帶壞。
我不能拿那對母子怎麼樣。
但我能阻止兒子不被迷惑呀！
我又開始對兒子說教。
我完全忘了醫生對我說的話。
不停地要求兒子。
要用英語介紹菜品,要有吃飯的順序。
同行的人都對我投來贊賞的目光。
我看到那個女人給她女兒請講解員。
我本來也想給兒子花錢請,但我實在看不慣那個女人。
剛好兒子膽小，可以鍛煉他的膽量。
於是我把兒子推搡到裡面ṭṻ₃，反正她們也不會拿兒子怎麼樣。
可惜他們最後戴著什麼耳機講解。
兒子說他什麼也聽不到,我其實也什麼都聽不到。
可是我下不來臺，氣衝衝地把兒子拉出來了。
終於,景區逛完了。
我去上了個廁所，就發現兒子手中竟然手中多了個冰淇淋。
我很生氣，他怎麼能把錢花在這種對他毫無意義的糖精上呢？
可他說他沒花錢,是別人給錢給他的。
還是那個女人。
我太生氣了,兒子竟然為了冰淇淋撒謊。
我一下子氣血上頭,給了兒子一巴掌，還把冰淇淋甩到了地上。
再後來,兒子突然就不見了。
任由我怎麼呼喚，兒子還是不出現。
我大哭大鬧,周圍的人都說是我害S了兒子。
怎麼會呢？我怎麼會害S我兒子呢？
前夫突然出現了，
給了我幾巴掌。
說我是個變態，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我不要，我還要去找兒子。
幾個人瘋狂按著我去往醫院。
他們給我打針。
我害怕極了。
模模糊糊之間,我好像看見了兒子。
他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對我說道：「媽，下輩子你千萬別再當我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