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即又一次紅了眼眶。
那副受驚的樣子，倒像是我欺負了她。
李友林往前一步，把蘇小雨護在身後。
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帶著點不耐煩。
「季賽楠，這是廠裡，你別胡鬧。」
我沒理他，徑直往裡走。
他伸手想拉我；
「你幹什麼去？現在你見到我連個招呼都不想打了嗎？」
「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
蘇小雨突然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
「楠楠姐，你們不要為了我吵架。」
「要不……要不這房子我還是不要了，我跟師傅去離婚……」
我轉頭看她：
「不需要。
」
「這房子本來就不是你的，輪不著你說要不要。」
李友林臉色沉下來。
「季賽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氣頭上的話當不得真。等這事過了，我好好補償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
好像是真覺得我鬧這麼一場，隻是小姑娘家耍脾氣。
過兩天就好了。
我笑了：
「你還真有臉說。」
「你準備拿什麼補償？拿你跟她領的結婚證？還是拿你給她弟買的自行車？」
他被我說得噎了一下，隨即又換上那副自以為是的表情。
「我知道你就喜歡逞嘴上能耐，算了，我不跟你計較。」
「等跟她離了，我風風光光娶你，讓全廠的人都知道，你才是我李友林要過一輩子的人。
」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真以為我會撿她蘇小雨的剩飯嗎？」
李友林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隨即露出點不以為然的笑：
「季賽楠，我們好了五年，你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嘴硬心軟。等你氣消了，就知道我是為了誰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施舍的意味：
「你放心，就算房子給了蘇小雨，這個家裡也有屬於你的一間房，不會讓你沒地方住的。」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進了辦公樓。
蘇小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溫柔。
「師傅，你可千萬不要跟楠楠姐置氣。」
「她就是一時想不通，等過陣子就好了。你對她那麼好，她心裡有數的。」
李友林的聲音軟下來：
「沒事，
她性子霸道，我習慣了。」
「這次我得治治她的脾氣，不能總是一點小事就鬧得雞飛狗跳。」
我攥緊了手裡的信封，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會為了他一句好話就心軟的季賽楠？
他以為我五年的感情，就能讓我咽下這口氣？
我徑直推開廠長辦公室的大門。
「廠長，我要舉報李友林和蘇小雨，他們合起伙來騙取購房指標。」
08
廠長眉頭就成了疙瘩。
臉色越沉：
「李友林昨天請假，不是去登記了嗎？」
我搖搖頭：
「他去登記結婚了，不是跟我去的，是跟蘇小雨去的。」
廠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叮當響：
「他膽子也太大了！
」
「廠裡三令五申，分房名額必須給本家家屬，他們竟敢搞假結婚這套？」
假結婚？
這個罪名可不夠。
我平靜地開口：
「李友林的分房指標本來是不夠兩居室的，是廠裡參考了我們倆要結婚的這個事情，才給了一套七十平的房子。」
「對，你們這個名額還是我親自批的。」
廠長嘆了口氣。
他記得，那就好辦了。
我接著說：
「一方面，李友林的指標本就有我一半。」
「另一方面，如果他們倆是假結婚，那就破壞了分房指標的公平性。」
「就算他們是真結婚，李友林一邊和我以結婚為目的交往，另一邊和蘇小雨結婚，這就是在亂搞男女關系。」
正說著，門突然開了。
李友林和蘇小雨站在門口。
蘇小雨的臉白得像紙，軟綿綿地被李友林扶著。
李友林急忙開口：
「廠長，這是誤會！」
「季賽楠跟我鬧了點情緒，這兩天就愛找茬！」
蘇小雨眼淚掉得厲害，聲音顫抖：
「楠楠姐就是跟師傅鬧別扭，氣頭上才這樣。」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李友林：
「師傅，你別怪楠楠姐，她就是太在乎你了。等她氣消了，肯定會原諒我們的。」
李友林立刻看向廠長：
「季賽楠就是耍脾氣，她離不開我。這名額的事，其實我們早就商量好了，她是同意的。」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在從李友林詫異的目光下，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我剛剛去檔案室復印的。
」
「你前幾天交的那份技術革新報告，有一處寫錯了。現在，這份是改良後的。」
李友林的臉瞬間白了。
他是憑著那份報告才壓我一頭的。
現在報告被我改了，名字自然也要換回我的。
「季賽楠，你……你居然防著我？」
李友林的聲音都在抖，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我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說：
「我這不是防對了嘛。」
蘇小雨突然顫聲開口：
「季賽楠，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嗎？為了報復我，你連師傅的前途都要毀了？」
「什麼叫容不下你？我可沒有搶別人東西的習慣。」我冷冷地盯著她：
「指標本來就有我的份，報告也是我寫的。
」
「你滿腦子搶男人搶衣裳搶房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容不容得下我？」
蘇小雨撲過來想打我：
「我和師傅是真心相愛的！我們不是假結婚！」
我挑眉一笑：
「真愛啊？那可惜了。」
「我們廠裡的同事已經有人去舉報你和李友林亂搞男女關系了。」
「如果你們是真愛，那想必也是願意一起蹲笆籬子的。」
李友林踉跄了一下，扶著桌子才站穩。
「這才一天，就一天。」
「你……你竟然做了這麼多？」
他看著我。
眼神裡有驚，有怒，還有一絲恐懼。
「季賽楠，我們五年的感情，至於這麼趕盡S絕嗎？」
我勾起唇角：
「在你跟她領結婚證的時候，
我們的感情就沒了。」
「李友林，你不是覺得我離不開你嗎？你不是覺得我會原諒你嗎？」
「到現在這份上，你還這麼想嗎？」
李友林顫抖著唇，久久沒再說話。
熱鬧到此結束。
廠長把喝空了的搪瓷杯往桌子上一撂，抖落手裡的幾粒瓜子，開了腔：
「你們倆，等著接受調查吧。」
李友林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隻得轉身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李友林突然停下來，SS盯著我。「季賽楠，你會後悔的！」
「我要是完了，你也別想好過！」
我沒理他們。
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隻有一片冰涼。
09
廠長看著我，嘆了口氣；
「小孟，你做得對，但也太狠了點。」
我沒反駁他。
他畢竟也是男人。
不會懂我到底受到了多大傷害。
到這種時候，我更關心自己的利益：
「廠長，分房指標的事……」
「這還用說嘛。」
廠長擺擺手：
「該是你的不會少的。晚點就讓人把鑰匙給你送過去。」
10
新家很快就搬好了。
大概是為了補償我，還是當初我看上的那一戶。
七十多平，兩居室，有陽臺。
我媽也搬了過來。
我們打掃好房子，安置了家具。
我媽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轉了幾圈，突然笑了。
「還是樓房好啊，
原先住的小平房亮堂十倍。」
她抓著我的手：
「這房是咱楠楠憑本事掙的，住得踏實。」
「咱這就叫女子能頂半邊天呢。」
話音剛落。
樓下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接著是女人的尖叫。
我站在陽臺上，探頭往下看。
呦呵，是熟人呢。
李友林正彎腰撿地上的搪瓷缸子。
缸子摔癟了一塊，粥灑得滿地都是。
蘇小雨站在旁邊哭，頭發亂蓬蓬的。
她身上還穿著我的那件的確良襯衫，正指著李友林的鼻子罵：
「你現在知道後悔了？」
「當初要不是你確定季賽楠離不開你，我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裝得人五人六的，離了季賽楠，你就是個廢物！
」
「工作工作不行，做個飯你都不行，廢物！」
李友林直起身，臉色鐵青：
「你鬧夠了沒有？」
他煩躁地撓撓頭：
「要不是你天天撺掇我，我能跟季賽楠走到這一步？」
蘇小雨跳起來，兩隻手直往李友林臉上揮：
「你還有臉怪我！」
「是誰說季賽楠性子軟，哄哄就好了？」
「是誰說一定能讓我拿到房，讓我別擔心？李友林，你現在倒打一耙！」
我轉了個身，哼著小曲回房間套新被罩。
樓下的吵鬧聲還在持續。
我媽嘆了口氣：
「真是造孽呦……」
11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起。
李友林站在門口。
頂著滿頭亂糟糟的頭發，臉上好幾道血痕。
他遞過來一個網兜。
裝著兩包麥乳精，還有一瓶水果罐頭。
「楠楠。」
「我來看看你，還有阿姨。」
我沒讓他進來，堵在門口：
「有事說事。」
他徑直把網兜往我手裡塞，被我躲開。
「楠楠，我知道錯了。」
他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軟：
「我不該跟蘇小雨領證，不該騙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跟她已經斷了，我馬上就跟她離婚。」
我看著他：
「你離不離婚，娶誰，都跟我沒關系。」
「怎麼會沒關系？」
李友林篤定地開口：
「我們好了五年，
那是五年呢。」
「我知道你就是氣我，氣我不懂事。」
「你放心，我以後肯定對你好，什麼都聽你的。廠裡那邊我已經託人打點了，隻要你肯幫我說句話，我還能回技術科……」
我打斷他：
「我恐怕沒有這個能力。」
「上周你去鍋爐房，把精密儀器的包裝盒當引火柴燒了？那盒子裡墊著防震的泡沫，燒起來有毒，現在廠裡領導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他的臉「唰」地白了。
「你……你怎麼知道？」
我笑了：
「我看見了。」
李友林往後退了一步，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見了鬼：
「季賽楠，你……你非要趕盡S絕嗎？
」
這才對嘛。
他該敬我、怕我。
而不是拿我當個蠢貨、物件。
現在，他看我的眼神再沒有輕視了。
我舒坦不少，暢快地開口：
「你跟蘇小雨算計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你拿著本該屬於我的分房指標討好她的時候，就注定了我們不可能好聚好散。李友林，這都是你自找的。」
他還想說什麼，樓下傳來蘇小雨的尖叫：
「李友林！你給我滾下來！」
12
李友林臉色變了變。
伸長了脖子透過樓梯間的窗往下看了一眼。
再看我時，眼神裡帶著點哀求。
「楠楠，你先讓我解決她的事，等我處理完，我再來跟你解釋……」
我「砰」地關上門。
把他的聲音和樓下的吵鬧聲都關在門外。
我媽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跟他們置氣，不值當。」
我點點頭。
剛轉過身，就聽見「哐當」「咣當」幾聲，像是有人踹門。
接著是蘇小雨的哭喊：
「季賽楠！你給我出來！你都跟李友林分手了，憑什麼還勾著他不放！」
我一把拉開門。
她正要用腳再踹。
被我一把抓住腳踝，掀倒在地。
她沒站穩，「咚」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就往我身上撲：
「你敢打我！」
「你勾搭我男人,你還有臉打我！」
我側身躲開 。
她瘋了一樣又衝過來，
頭發糊在臉上,眼珠子滿是血絲。
「季賽楠，我跟你拼了！」
現在的蘇小雨，哪還有那副軟綿綿的樣子。
李友林衝上來，想把她拉開。
「別碰我！」
蘇小雨突然轉頭,抓起門口的掃帚就往我身上抡。
我媽想過來護我,被我一把攔住,塞回屋裡。
我盯著蘇小雨,等她掃帚抡過來的時候，用力一拽。
她沒站穩，又摔在地上,這次摔得重,半天沒爬起來。
李友林趕緊去扶她,回頭瞪我：
「季賽楠！你下手就不能輕點？她畢竟還小！」
他吼完,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楠楠,我不是……」
「李友林,你看清楚,是她先動手的。還有，
這是我家，你們再鬧，我就去報警了。」
蘇小雨趴在地上哭，邊哭邊罵：
「季賽楠！你不得好S！」
「你還我房子！這本應該是我的房子！」
李友林把她扶起來。
蘇小雨掙扎著還想去打我，被李友林SS抱住。
「行了！你鬧夠了沒有！」
李友林的臉上滿是疲憊和不耐煩：
「走吧,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拖著蘇小雨往樓下走,蘇小雨還在哭喊,罵聲越來越遠。
13
我媽走過來：
「沒傷到吧？」
我搖搖頭，看見她眼裡的擔心,笑了笑：
「媽你看,我自己能解決。」
她點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是，我家楠楠長大了，
能自己扛事了。」
14
那天下午，鄰居阿姨來串門。
說看見李友林把蘇小雨拖走了。
兩人一路吵到廠門口。
後來聽說，蘇小雨被她老家來的人接走了。
走之前還在廠裡鬧了一場，把李友林罵得狗血淋頭。
順手敲了他好大一筆。
把他這些年的積蓄掏得那叫一個幹幹淨淨。
李友林後來又來找過我幾次，每次都提著東西,說他知道錯了,求我原諒。
我一次都沒讓他進門,他的東西也全扔了出去。
再後來。
聽說他被調到了廢料處理車間。
每天扛廢鐵,再也沒了以前技術骨幹的風光。
15
一年後,廠裡評先進。
這次是我拿到了獎狀。
我媽看著獎狀,笑得合不攏嘴。
燉了好大一鍋雞湯,說要好好慶祝。
那雞湯燉得很香,飄滿了整個屋子。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現在已經不急著談婚論嫁了。
有能力有技術,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