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有竹馬扔下限量超跑的鑰匙，賭我會瘦：
「三十輛車，贏了正好給你做聘禮。」
我滿心歡喜，一個月狂瘦 40 斤，準備向他表白。
卻聽見他和校花調侃：「我怎麼可能娶個肥豬？娶你還差不多。」
「減肥？她又懶又饞，能瘦得下來才怪。」
我攥緊裙擺，這才明白。
所謂賭局，不過是他為了在校花面前出盡風頭，押著玩的——
他從來沒信過我。
我沒吵也沒鬧，隻是默默改了原本約定好的志願。
三天後，畢業聚會。
擦肩而過時，竹馬驟然捉住我的手腕：「蘇荷？」
「你是蘇荷？」
1
一個月前。
施琅隨手扔下車鑰匙，賭我會瘦，讓大家下不了臺。
可如今，一門之隔。
他聲音散漫，調侃著宋茵：「咱們的大校花打扮得這麼好看，出去約會呀？」
「和誰呢？不如換成和我？」
「我怎麼能和你約會呢？」
「你不是要拿三十輛跑車給蘇荷當聘禮嗎？」
宋茵嬌笑個不停，口吻天真：「她不得打S我。」
「也就你這個小笨蛋當真了。」
施琅隨口笑笑，語氣寵溺：「開玩笑，我怎麼可能真的娶一個肥豬啊？」
「別說老頭子不同意。」
「我也不可能答應啊，我靠，到時候坐上來都得壓S我。」
他頓了一下，似在扼腕嘆息：「娶你還差不多。」
宋茵又說了什麼。
可我已經聽不清了。
握住門把的手，下意識一縮。
腦袋嗡嗡作響。
我如墜冰窖，渾身都在抖。
耳邊。
施琅還在往下說：「她又饞又懶，能瘦得下來才怪了。」
「而且她再怎麼減肯定也沒你好看啊。」
一句話。
把宋茵哄得心花怒放。
她故作矜持，無奈嗔笑：「大少爺，你這說的就過分了。」
「蘇荷好歹是我妹妹，別這麼欺負她。」
施琅卻反問：「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你們姐妹倆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蘇荷要是有你十分之一好。」
他長嘆一口氣，低聲感慨：
「在班上的人緣也不至於這麼差了。
」
2
我怔在門後。
心中的難過怎麼也壓不住。
為什麼人緣差呢？
我脾氣好，性子軟，一直以來都和大家相處得不錯。
直到宋茵轉學來我們班。
她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女。
卻足足比我大兩歲。
我媽走後第七天，我爸接她們母女倆進門。
堪稱光速。
單憑這兩點，我不可能不討厭她。
那時，施琅和我同仇敵愾，為我抱不平：
「伯父真是豬油蒙了心。」
「媽的，S小三的孩子就應該和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他義正辭嚴，神色認真：「放心，包在小爺身上。」
「我幫你狠狠教訓她。」
我不想做校園霸凌的兇手。
施琅說不會。
可背地裡，卻找人撕掉宋茵的作業。
慫恿別的女生組團孤立她。
把她堵在廁所裡扇了好幾個巴掌。
我並不知道，那時所有人都在背地裡說我霸凌宋茵。
說我過分、惡心，應該下地獄。
施琅倒是知道。
可他沒有告訴我。
而是照舊偷偷扯宋茵的馬尾，彈她的肩帶。
一口一個小綠茶。
樂此不疲。
現在，兩人你一句我一句。
我倒是知道真相了。
可是——
已經遲了。
3
「她那時候那麼欺負你。」
門外，施琅嬉皮笑臉道：「現在這樣也算她罪有應得了。
」
宋茵打趣他：「你真壞。」
施琅卻不以為意：
「這麼哄她，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直胖下去。」
「有什麼不好？」
房間內。
我呆呆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四肢纖細，小腹平坦。
與一個月之前，天壤之別。
腦海裡浮現打賭那時。
施琅笑著揉亂我的頭發，眉眼溫和：「咱們小荷一定能瘦下來的。」
「到時候狠狠打所有人的臉。」
一個月要瘦 40 斤。
說實話，很難，也很累。
我每天早晨 5 點起床跑步，嚴格遵循 20+4 斷食。
餓得那叫一個頭暈眼花、眼冒金星。
想要的，不僅僅是一具健康姣好的身體。
我和施琅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從小到大形影不離。
在我媽走後那麼長一段時間。
我失控，難以抑制地自毀，厭惡和所有人打交道。
隻有施琅。
他包容我的一切壞脾氣。
溫柔地哄我按時吃藥。
在我因為藥物副作用發胖時，耐心地說：「我不需要你身材好。」
「我隻希望你健康、平安。」
「乖，好好吃藥。等病好了，你想減肥，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這些年來。
心裡早已不知不覺被施琅滿滿佔據。
所以，我想在瘦下來之後，和他表白。
想和他說，謝謝你相信我，這是我這一個月多來最大的動力。
現在我瘦啦，能不能喜歡你呢？
想和他說，
謝謝你陪我走過漫長的青蔥歲月。
未來也一起大步往前走吧^^。
可此時此刻，我隻能手足無措地攥緊裙擺。
鏡子裡的自己，好像在掉眼淚。
一個多月的努力。
悉心化的妝容。
從來沒有穿過的、好看的裙子。
都像個笑話。
傷心、難受、委屈。
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撲簌簌地落。
浸透眼尾，略微上挑的眼線暈成一團。
妝都花了。
我以為我會衝出去，狠狠給施琅一個巴掌。
欣賞他的錯愕、驚訝。
可我沒有。
我隻是挺直脊背，與鏡中的自己對視了一會兒。
告訴自己，不要哭。
這樣不漂亮。
4
傍晚，
我去客廳倒水，仍舊穿著寬松肥大的長袖長褲。
頂著帽子，戴著口罩。
渾身包得嚴嚴實實。
這一個月來，為了給施琅驚喜。
我一直是這般打扮。
「喲，你以為你是大明星啊？在家裡穿成這樣，躲狗仔呢？」
身後，宋茵站在臺階上。
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嗤笑：
「把肥肉遮起來，就能當成自己減肥成功了嗎？那你也是很有阿 Q 精神了。」
「不過這樣有什麼意義呢？」
她陡然湊近，放低聲音：「姐姐看你拼盡全力也減不了幾斤。」
「不如趁早放棄。」
「下午你不在家真是可惜。」
「沒聽見你的小竹馬說，就算你瘦下來，也沒我十分之一好看呢。
」
「有些人也怪可憐的，被男人三言兩語耍得團團轉。」
「可笑得很，呵。」
是的。
宋茵很早便看出我對施琅的心意。
她是故意的。
對她而言，搶走我的家庭，搶走我的爸爸。
遠遠不能抵扣她媽進門時，我罵的那一句小三。
再加上，我「霸凌」過她。
「到底是誰被男人三言兩語耍得團團轉。」
我笑了一下：「撕你作業的不是我。」
「找人堵你的不是我。」
「扇你巴掌的也不是我。」
「是誰呢，好難猜呀。」
可我沒想到，宋茵的臉色僅僅是蒼白了一瞬。
很快恢復如常。
「是誰做的重要嗎？」
「你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家裡沒有你的位置，往後也沒有施琅替你撐腰。」
她幸災樂禍道：「夾緊尾巴做人吧。」
「不然乖乖叫聲姐姐來聽聽，姐姐寵你呢。」
我不自覺地攥緊杯子。
沒忍住，回頭反擊：「你這大廈避風了。」
「施琅那裡鑲鑽啊，以為誰都要喜歡？」
「你倆左右腦互搏傻逼似的，天生一對了。」
「祝 99，勿 Cue 哈。」
宋茵愣了好一會兒。
表情越來越難看。
直到我爸出來替她撐腰：「你這麼和你姐姐說話？什麼態度啊你？」
「她說錯了嗎？你減肥減到現在，有什麼成效？」
「還不是穿得和頭豬一樣，不敢見人？」
「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5
心髒幾乎疼到難以呼吸。
一開始，他們不是這樣的。
因為吃藥，體重發瘋似的漲。
爸爸摸著我的腦袋，安慰我：「小姑娘家家，要多長點肉才更好看嘞。」
施琅捏捏我的臉頰，說：「怎麼了？這樣很可愛啊。」
可現在，他們都變了。
他們都偏向宋茵啊。
我沒有再哭，卸幹淨妝容。
抱緊媽媽的照片，昏沉睡去。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祖宗，又和那小綠茶吵架啦？」
那頭。
施琅啞著聲音，笑了一下：「你也知道，她那人就那德性，你跟她計較做什麼。」
「好歹也是姐妹，沒必要鬧成這樣。」
鬧？
我攥緊手機，自嘲地笑了笑。
施琅明明知道她媽是小三上位。
明明知道她比我大兩歲。
明明知道，我性子溫和。
從來不是主動找事的人。
「你跟她計較，反倒丟了臉面。」
他輕聲哄我：「別氣啦，我給你訂的外賣到了。」
「怎麼樣，香不香？」
包裝裡，幹煎雞表皮金黃，焦香四溢。
是我平常最愛吃的。
「減肥很難，咱們就不減了，沒必要吃那苦。」
「還是小綠茶說的呢，她說你最近都沒怎麼吃飯，餓瘦了都，你看她多關心你。」
「咱大人不記小人過，和她道個歉，也就算了唄？」
「明晚畢業聚會，我開車去接你們倆。」
「施琅。」
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閉眼定了定神。
再睜眼時，
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宋茵惡心。」
「你比她還要惡心一萬倍。」
那頭，施琅呼吸一滯，明顯粗重了幾分。
他沉著聲音問：「蘇荷，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和小綠茶吵架，我來哄你，你好端端地遷怒我做什麼？」
「發的什麼瘋？」
他演得不累，我也看累了。
沒意思。
真沒意思。
我掛斷電話，隻留給他一句：「傻逼。」
6
施琅這人，眾星捧月地長大，被慣得一身傲氣。
隻有面對我時，多幾分忍讓。
即使這樣，我也以為，這次吵架過後，他不會再主動找我。
沒想到第二天，他還是照例發來消息求和：「好啦，別生氣了。」
「你介意宋茵，
咱就不搭理她。」
「晚上我隻接送你一個人，行不行？」
我很久沒回，他仍沒放棄：「那就這麼說定啦。」
「你消消氣，晚上見。」
「晚上有我替你撐腰，什麼也不用怕。」
今晚是畢業晚會。
也是賭約兌現的時候。
施琅始終沒相信，我真的能瘦下來。
房門外。
宋茵也開門見山地嘲笑我：「你要是怕丟臉，今晚幹脆裝病別去。」
不去？
那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瘦了，怎麼著也得裝個大的。
7
所以沒等施琅來我家。
我一大早先出了門。
商場裡人聲鼎沸，光線明亮。
巨大的落地鏡前。
我滿意打量自己的新造型。
及腰長發卷成大波浪，弧度完美。
魚尾裙收腰包臀，襯出姣好的曲線。
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嗯，這一個月的努力，非常值得。
包裡的手機嗡嗡震動個不停。
我一次又一次地掛斷施琅的通話。
他終於惱怒：「都說了我給你撐腰，輸了就輸了，有什麼可逃避的。」
「行，你愛來不來，呵。」
半小時後，我抵達包廂門口。
推開門前。
聽見裡面的同學正在數人頭：「二、四、六、八、十……二十九，咦，少了一個。」
「蘇荷怎麼沒來？」
「都是我不好。」
宋茵手足無措地道歉：「我昨天不應該多嘴問她的減肥進度，
害她生氣。」
「這下連施大少爺都哄不動她。」
「不是吧，蘇荷擺這麼大的譜啊？」
施琅還在氣頭上，口吻冷淡：「管她做什麼，愛來不來。」
「大家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妹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