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代御制的《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第五百六十八》?」


我笑一笑:「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


 


明代御制經卷,上一本拍賣了 920 萬。


 


這一卷品相更好,隻會更貴。


 


大概,得有一千萬吧。


 


幾位專家傳看著,都愛不釋手。


 


文玩之眼一言不發,臉色已經黑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比賽的那個店家,臉色也好難看。可惜現在買定離手,他也沒法反悔了。


 


直播間也看到了。


 


「他倆好氣,我好愛。」


 


「哈哈哈哈哈,讓你跟人一起作弊,這下虧了吧?」


 


「嚇S我了,差點以為要輸了。」


 


這一陣喧鬧過後,我主動對文玩之眼說:「最後一輪,還是您開始吧?」


 


現在壓力回到了文玩之眼手裡。


 


這一次是真的壓力哈哈哈哈。


 


他拿出了手裡的那幅畫。


 


說實話,這真的是好東西,如果不是剛才我那個經卷的話。


 


這是齊白石的真跡,畫幅也還不錯,售出的話怎麼也得有七百萬。


 


專家這麼一宣布,文玩之眼又忽然活泛了。


 


「等一下,我三個分別是 200 萬,120 萬,700 萬,加起來也有 1020 萬了。不好意思,險勝一著。」


 


他斜著眼看我:「您這兒就一個經卷值錢,剩下那個……還用拿出來嗎?或者我給您留個面兒,您自己服輸就完事了?不然撿漏撿到假的,對您也不好看。」


 


他覺得那個鍾表是假的,不光是他,連鍾表的原主人店家都親口跟我說是假的。


 


畢竟太華麗,要是真的,

早就流轉走了。


 


我:「哦,既然要比,當然要有始有終,是真是假我們說了不算,專家這不都在這兒了嗎?」


 


我把鍾表給他們:「請鑑定吧。」


 


這是一個流光溢彩的鍾表,鎏金上鑲嵌藍色珐琅花卉,隨著時鍾滴答,裡面有金色的水車流轉。


 


美極了。


 


這次專家看了很久。


 


看得連圍觀群眾都緊張起來了。


 


我直播間裡的彈幕也在問。


 


「媽呀他們怎麼看了那麼久。」


 


「怎麼辦我有點緊張了,該不會真是真的吧?」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幾位專家才放下了那個鍾表。


 


大家一窩蜂地催:「怎麼說?」


 


為首那個專家道:「座鍾通身鎏金,鑲嵌精致華美,鍾身上城堡、水車有趣而雅致,配有珍貴的紫檀木雕底座,

就算在清代,這也是專供御用的精品。」


 


文玩之眼傻了,不由自主地站起來,眼睛不眨地盯著專家。


 


那個說這是仿制品的店主也傻了。


 


周圍的群眾不客氣,一個勁地催:「到底什麼價,是真是假,您給個話兒!」


 


專家清清嗓子:「這是清代乾隆御制鎏金珐琅西洋座鍾。」


 


「真品。」


 


我吃了顆葡萄:「價格呢?」


 


那位拍賣經理接過話來:「按照上一座的拍賣價,5000 萬。」


 


現場轟然炸了鍋。


 


直播間也炸了。各種彈幕刷得讓人眼花。


 


「贏了贏了贏了!」


 


「沒想到啊哈哈哈!!!那文物之眼還以為是拿來湊數的,結果是王炸!」


 


「好酷啊主播!」


 


屏幕上,

「女皇權杖」、「星光璀璨」一刻未曾停過,炸裂得像煙花一樣。


 


專家宣布了結果:


 


文物之眼,本名楊淇。


 


成本價:1480000(148 萬)


 


收益估值:10200000(1020 萬)


 


投入產出比:6.89


 


博主,般追追。


 


成本價:2100 元


 


收益估值:60050000(6005 萬)


 


投入產出比:28595.23


 


文玩之眼,將近七倍的投資回報率。


 


我,將近三萬倍的投資回報率。


 


我以絕對的強勢碾壓了他。


 


宣布結果之後,文玩之眼的臉憋得通紅,坐在原地動彈不得。


 


此時,我的直播間裡已經有三百萬個粉絲了。


 


我當著直播間眾人的面,

笑眯眯地來到文物之眼,也就是楊淇面前。


 


「你輸了,按照約定,你該退出撿漏界了。」


 


若是平時,我也不會對他趕盡S絕。但是他先是依仗自己老資格,怕新人出頭,強逼新人退出,又在比賽中處處作弊。


 


這種行業毒瘤,不如切掉。雖然所謂退出撿漏界,也不能阻止他偷偷去撿,但這場比賽是公開的,三百萬粉絲都看著,至少他無法再去收割新粉絲了,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再去欺負新人。


 


12


 


比賽過後,我的粉絲一夜之間漲到了五百萬。


 


那日的毛筆和鎏金座鍾,當日幾個收藏家都表示要收,我便賣給了他們。


 


但是那本經卷,我自己留下了。


 


因為,看到那本經卷的時候。


 


我終於記起了我是誰。


 


13


 


我自小生長在孤兒院,

無父無母,無親無朋。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也不知去處。


 


我孑然一身,孤單地行走在這個世界上。


 


直到十八歲成年那日,我突然覺醒了物品讀心術。


 


自那天起,我開始知道,我有一個使命。


 


我要尋找一個東西。


 


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於是我開始尋找文物直播。


 


我本能地覺得,我要找的那個東西,來自遙遠的過去。


 


那時候,我依然記不起我自己到底是誰。


 


14


 


看到《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的那一刻,我忽然都記起來了。


 


濃霧終於散去,露出記憶原本的模樣。


 


我曾經是一卷經書。


 


書可以承載萬物。


 


所以我能聽得見一切物品的心聲。


 


而我要找的,是日日手持著我,對著我誦經的那個人。


 


他每日誦讀。


 


「如見日輪尚有隱沒。


 


「即知螢火不得久住。」


 


專家們都說錯了。


 


這經書不是御用的。


 


它是那高臺上通曉天命的國師親手所寫。


 


我本未曾開智。


 


他日日誦讀,使我有了靈智。


 


國師與我都處在王朝飄搖墜落的時代,他日日誦經日日佔卜,神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聖上來找他,也找得越來越頻繁。


 


我知道,人間現在都是災厄了。


 


無人處,他有時候會對著經卷說話。


 


他說這人間現在如同煉獄。


 


他說連續三年幹旱,百姓已經餓S了許多人。


 


他說,

餓極了的百姓已經開始易子而食。


 


人不是野獸,逼到這個程度,那得是什麼處境?


 


我有時候聽得懂,有時候聽不懂。


 


那個時候我還隻是一卷經書。


 


但我看得懂他的喜悲。


 


他夜夜觀天象,又像喜又像悲。


 


「有救了,」他仰著頭,看著星辰浩瀚,眼睛發亮,「人間有救了,未來會有神使降世,能吸掉這世間災厄。」


 


可是慢慢地,他的眼神黯淡下來了。


 


「但神使要來,需要多久呢?天界百年轉瞬即逝,可是人間的苦楚,多一天都是煎熬。」


 


他是通曉天命的人,本知道災厄盛世,都是自然。


 


可是看著哀鴻遍野,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


 


他終於堅持不住了。


 


那一日,他突然將高臺上全部清空。


 


所有的經書都被挪到前面的蓮花池前。


 


他站在高臺上,手持幾乎可以通天的紅燭。


 


他說:「我以身S,博一個上達天聽。願神使能聽到人間苦厄,早日降臨人間。」


 


他點燃了通天燭。


 


整個高臺熊熊燃起,將他和通天燭一同燃起。


 


我看著通天燭一條紅色直達雲霄。


 


他以自己的身軀做了燭芯,方才讓通天燭有了神通。


 


他S之前,曾經對著還是經書的我說:「我S之後,性靈四散,沒準你也能有生命。」


 


料得沒錯。


 


他身消神殒之後,我和這高臺上的其他物品逐漸有了生命。


 


隻有他,煙消雲散,世間再無痕跡。


 


而後來,神使真的降世了。


 


有人說它是雪白神獸。


 


有人說他是恐怖的惡獸。


 


無論它是什麼,人間都記得,它救過這個世界。


 


雖然,人們漸漸地忘記了他。


 


15


 


我將經卷好好地放起來。


 


沒有人知道他沒關系,我會永遠記得他。


 


每一世,在適當的時候,我都會覺醒這段記憶。


 


這已經是我的第十世。


 


每一世,我都過得還不錯。


 


睡覺之前,我刷了下手機。因為看太多文物相關的內容了,手機自動給我推送了博物館相關的信息。


 


博物館館長的臉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手一抖,差點掉了。


 


那張熟悉的臉。


 


與國師一模一樣。


 


視頻裡,他在講一個經卷,他說:「如見日輪尚有隱沒。即知螢火不得久住。」


 


那聲音,同我記憶中毫無二致。


 


我後來查了關於這個博物館的很多信息。


 


正好時歡約我出去玩,我同她說我對這個博物館很感興趣。


 


時歡很驚訝:「好奇怪,我也是對這個博物館館長莫名有一種親切感,一直在關注這個博物館,還偷偷捐進去了不少東西。不過聽說他還缺一個鎮館之寶,我和哥哥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合適的。」


 


鎮館之寶?


 


回來之後,我從我的庫房裡,找出了一個塵封許久的碧玉杯。


 


是的,雖然我看起來在直播撿漏,隨時撿了隨時出掉。


 


但其實,這些年我攢了一庫房的珍品。


 


我把碧玉杯仔仔細細地擦幹淨。


 


然後打通了那個博物館的電話,表示我要捐獻文物。


 


我要捐獻的文物太貴重了,博物館館長關許親自接待我。


 


關許坐在我面前,

他已經四十多歲了,溫文爾雅,讓人見之生喜。


 


我輪回了十一世了。


 


而這一世,他消散的魂魄終於重新歸攏。


 


這是他的第一世。


 


我說:「關館長,我想把這件文物無償捐給您的博物館。」


 


文物被我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個鑲金龍首碧玉杯,從未面世過。


 


龍首栩栩如生,碧玉巧雕精湛,工藝巧奪天工,世所罕見。


 


關許看著那個碧玉杯,神情凝重起來,反反復復查看後,不可思議地看向我:「這是唐太宗御用之物?」


 


我點點頭。


 


國師還是國師,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是太宗御用之物,它至今都還懷念「與太宗把酒言歡的日子」。


 


關許又跟我確定:「你可確定你要無償捐獻它?」


 


此物若是流出,

便是無價之寶。


 


我笑了:「當然,國之重器,自然應當在它應有的位置,而不是在我手裡。」


 


這一下午,我與關許談了許久許久。


 


他記不得我。


 


可是他幾次猶豫,大概是怕唐突,說到一半,又把話咽了下去。


 


我聽出來了那一半。


 


「雖未曾相識,可你好似一位故人。」


 


臨走之前,我問他:「關先生,您過得好嗎?」


 


他笑起來,並不覺得我這個問題突兀:「怡然自洽,心無掛礙,應當算是很好。」


 


那就好。


 


我隻這樣看著他,也覺得他過得很好。


 


這一世,他生在了太平盛世,無災無厄,國泰民安。


 


而他自己,依然是個守護者。


 


守護文化。


 


守護這千古江山裡最瑰麗最璀璨的那個部分。


 


我相信,這就是他想要的。


 


16


 


我依然過著自得其樂的生活。


 


有時候我在直播間跟觀眾們聊天。


 


他們問我撿漏暴富的感受。


 


我長嘆一口氣:「我發現有錢之後,人也會失去些東西。」


 


直播間的彈幕現在多到跟飛一樣了:「失去了啥?」


 


我長籲短嘆:「失去了從前的煩惱。」


 


直播間齊刷刷地:


 


「呸。」


 


「呸。」


 


「呸。」


 


我哈哈大笑。


 


正巧時歡給我打電話,約我出去玩。


 


我在等她的時候,看到了旁邊巨幕上的那個頂流巨星的廣告。


 


是時辰。


 


原來是他。


 


怪不得這對兄妹也關注關許,

還偷偷給他的博物館捐東西。


 


當初國師身S之前,將經卷放到地上,我與一對元寶葫蘆放在一起。


 


原來這對元寶葫蘆也有了生命。


 


世世代代,永是兄妹。


 


這萬裡江山,太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