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他到底是真心，還是為了我出生時的預言而來？
如果是預言，那他恐怕要失望了。
但，如果是真心。
我願意試著去信他一次。
他一雙深邃的眸子落在我身上，卻隱隱有些失落。
「你不記得我了？」
「多年前我隨使臣來給你們皇帝賀壽，不慎落入水中，恰好我腳被水草纏住，是你救了我。」
我想起來了。
「戴面具的那個人是你？」
在水裡為了救他給他渡氣，初吻都沒了。
可我連他的長相都沒看清。
「是我。」
目光灼灼。
「棠棠，我早就心悅於你。」
「你可願，嫁給我？」
他眨巴著眼，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與期許。
我忽然笑了。
當年我在水裡救了他。
今日他又從水裡將我救出。
這怎麼不算是……
天定的緣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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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裴邵也忍著沒碰我。
他將我安頓在山洞裡，一個人跑到我們掉下時的河裡去。
洗了一夜的涼水澡。
再睜眼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
我已然被安全的送回了府裡，躺在自己熟悉的閨房繡榻上。
房間裡沒有人。
不遠處的桌上，壓著一張紙條。
蒼勁有力的字跡印入眼簾。
【別擔心，一切有我。】
【等我來娶你。】
我剛將字條疊好，放在心口處。
突然大門被推開。
大皇子逆著光進來，身後跟著蘇清玉。
我不動聲色地冷眼看著他們。
「你們這是幹嘛？」
大皇子掃視著屋裡的每一個角落，陰沉著臉。
「你房裡藏男人了？」
我後退一步，眼神坦蕩。
「要不大皇子你搜一搜？」
他看了一圈，發現屋內確實不像是能藏人的樣子。
暗暗怒瞪了蘇清玉一眼。
她搖著頭不相信，「不可能，昨日明明那人說……」
「說什麼？」
蘇清玉意識到自己失言，立馬閉了嘴。
後退兩步，神色慌張。
我卻逼近她，眼神凌厲。
「怎麼不說了？還是你在心虛，這一切根本就是你指示的！
」
她心虛地看了大皇子一眼，臉色慘白的否認。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大皇子見此還有什麼不明白，轉身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滿臉怒氣：「你是什麼東西！她也是你能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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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玉被扇倒在地上，珠釵歪斜。
嗯，好狼狽。
我卻覺得諷刺得很，明明前不久還在為了蘇清玉對我橫眉冷眼。
說盡了羞辱我的話。
如今，竟又當著我的面打她。
大皇子看著我，手裡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
「晚棠，不要再跟我鬧了。你跟那個低賤的侍衛拉拉扯扯，不就是想讓我妒忌生氣？」
「如你所願，我答應娶你。」
狗男人。
如我所願？
哪裡來的自信。
我冷哼一聲，剛準備拒絕他。
他卻背過身去離開，行至門口時，他突然又停了下來。
「對了，大將軍應該明日回京，到時再一起商議定下我們的婚期。」
「至於她……」冷漠地瞥了眼還跪在地上的蘇清玉。
「隨你處置。」
說完便直接離開。
我心裡驚喜，我爹回來了！
蘇清玉看著大皇子走了，立馬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一臉怨恨地盯著我。
「別以為你有人撐腰就得意，我得不到的，也不會讓你得到！」
說完，追著大皇子的身影向他奔去。
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
罵罵咧咧。
蘇清玉這個笨蛋，以為愛情就能拴住一個男人。
殊不知。
任何情意，到了權勢面前。
都可犧牲。
怨恨我有什麼用？
有種就衝傷害她的人拔刀去！
16
沒想到我爹娘未到，蒼南國使團倒是先來了。
晌午時宮裡太監來傳話，讓我收拾一下，今夜進宮赴宴。
入夜。
我進了宮。
遙遙便看到了坐在皇帝下方首位的熟悉的身影。
帶著面具，舉止間沉穩從容，卻又給人帶來無形的威嚴。
這不是我熟悉的裴邵。
他是蒼南國的太子。
下一秒，他似有所感。
猛地抬頭，一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星星點點，
裡面的深情似要將我掩埋。
我松了口氣。
還好，他仍是我府裡的小侍衛。
我坐在下方，對面坐著二皇子與蘇清玉。
隻是不知為何，蘇清玉的臉色有些奇怪。
一副心不在焉滿臉遲疑的樣子。
見我望過來，她怨恨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迅速低下頭。
突然，我正吃著菜餚，手肘感覺被人撞了一下。
然後手心裡被塞入一張紙條。
【棠棠，待會等著看好戲。】
是裴邵的筆跡。
我不動聲色地趕緊收好。
酒過三巡後，裴邵站起身借口說看歌舞沒意思，想在宮裡逛逛。
於是由皇上皇後為首，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了御花園。
我跟在隊伍裡環顧四周，
突然發現蘇清玉與二皇子不見了。
與他們一起消失的，還有大皇子。
夜很靜謐。
除了偶爾的交談聲，就隻剩下黑夜裡的蟲鳴。
行至園內偏僻處，突然聽到前方亭子裡傳來一陣陣喘息。
還帶著水漬黏膩聲。
響在這空曠的御花園內。
為首的皇帝黑著臉停下腳步。
他身邊的太監立馬上前，大喝：
「誰在那行苟且之事，還不快滾出來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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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的侍衛聽見動靜早已舉著火把圍了過來。
原本還有些昏暗的亭子，瞬間燈火通明。
照亮了整個方寸之地。
隻見大皇子，二皇子與蘇清玉三人抱作一團。
身上幾乎不著寸縷。
在被照明的瞬間，
兩位皇子臉色慘白到極致。
一把將蘇清玉推開。
顫抖著身子匍匐在地上。
皇帝沒想到竟是自己最優秀的兩個兒子，氣得渾身發抖。
一腳踢在他們的胸口處，語氣震怒：
「孽障！我皇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二皇子爬上來抓住皇帝的衣角求情：「父皇，不關兒臣的事啊！是她勾引兒臣的。」
大皇子也跪在地上，「對，父皇。我怎麼可能會行如此荒唐之事。」
突然，他看見了人群中的我。
目光殷切：
「晚棠，你快出來跟父皇說，我不是這樣的人對不對？我們兩情相悅，你快出來幫我解釋。」
裴邵擋在我身前，慢悠悠的開口：
「貴國的皇子不僅行事荒唐，竟還沒有擔當。」
「在清醒的情況下，
難不成還能被一個女人所強迫？」
意味深長地看著皇帝：
「要是被這種人繼承了皇位，陛下，剛剛我提議的兩國貿易交流，怕是長久不了啊。」
這時我也從來裴邵身後站了出來，流著淚一臉悲痛。
「你們……你們竟然……」
「陛下，皇後，若是要讓我嫁給這樣的人，我寧可去S。」
陛下不語，沉著臉。
然後，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對著侍衛喊道：
「把這兩個孽障給我押下去，奪其封號，貶為庶民，終身幽禁於皇陵不得出！」
這是，徹底斷了他們的太子之路。
身旁的皇後軟下了身子，臉色蒼白。
我扶著她。
有些於心不忍，
畢竟她也從不曾苛待於我。
然後又用像看蝼蟻一樣的眼神，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清玉。
「把她也給我帶下去！」
大皇子被押下去時，臉色慘白。
充滿不甘與絕望。
狀若瘋癲對著我目眦欲裂：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出來救我？你不是愛我愛的要S，你快告訴他們，我們是兩情相悅！」
「我是太子，未來的皇帝！你隻能嫁給我！」
我抬袖，掩住冷笑。
隻覺心中暢快得很。
但卻在外人眼裡看來，我是因受到刺激傷心不已。
然後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中。
我雙眼一閉，竟悲痛到暈厥了過去。
……
18
翌日。
我醒來。
許久未見的母親竟坐在我床沿邊。
雙目赤紅。
見我睜眼，她臉上的怒氣未消，卻也添了幾分如釋重負。
緊緊握住我手，隱隱含著淚。
「乖寶，你醒了？」
「皇家的人真是欺人太甚！如此不堪入目！」
「想必其他那幾個不中用的皇子，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放心，你爹進宮退婚去了，皇家的人，我們一個都不嫁！」
我坐起身摟著我娘的脖子，多日的思戀與擔憂終於傾瀉而出。
「可，皇帝會放過我們家嗎？」
「那個預言……」
說到這，我娘呸了一聲。
一臉怒氣與不屑。
「什麼狗屁預言命格，都是那個皇帝偽造的！
」
她摸著我的鬢發，一臉歉意。
「對不起乖寶，其實我與你爹一早就知道，這是皇帝的陰謀，可那時邊境戰亂連連，我與你爹不忍心放棄一城百姓不管。」
「所以明知皇帝留下你是別有用心，但卻也隻能忍痛將你留在京中。」
「後面每次回來，見你與兩位皇子也都相處愉快，所以就沒去戳破真相。」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爹娘早就看穿了這一切。
「既如此，那這婚還退得了嗎？」
「當年邊境不穩，朝中無人，所以你爹才握著兵權不放。如今天下安定，我與你爹已經決定辭官。」
「昨日又發生了這樣的事,那皇帝礙於悠悠眾口，也必定會同意。」
果然，隨我爹下午回來的,還有兩道聖旨。
一道放官書。
一道將我收為皇後義女,封為清河群主。
前往蒼南國,和親。
接過聖旨時,我爹一臉沉重的看著我。
「女兒，你可願意？若是不願,爹哪怕是反,也會替你把這道聖旨給回絕了。」
我握著手裡的聖旨，笑了。
「我願意去。」
我的小侍衛。
他來履行承諾。
娶我了。
19
出發那天。
皇後也來送我。
她一臉歉疚。
但最後到嘴邊隻是化為了一聲輕嘆。
「海棠,本宮也是身不由己，別怪我。」
我隨著和親的隊伍坐上了花轎。
裴邵騎著高馬，跟在我的轎子旁，寸步不離。
我不怪她。
我知道，她也曾真心拿我當女兒看待。
隻是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她不得不為其謀劃。
並且我後來才得知，那夜發生的事，都是裴邵做的。
大皇子與二皇子是雙胞胎，一直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癖好。
裴邵找人故意接近蘇清玉,並送給了她一包助興的藥粉。
蘇清玉為了能拿捏住兩兄弟的心,不被丟棄。
竟偷偷給兩位皇子下藥,想用自己的身體與他們喜歡追求刺激的心理,留住他們。
本以為大家都在前廳不會有人來御花園。
竟沒想到，會被皇帝與皇後當場撞破。
所以,皇後的半生籌謀。
也算是因為我，徹底沒了念想。
20
我與裴邵大婚當日。
天氣晴朗,
百鳥盤旋於空中久久不散去。
我身著鳳冠霞帔,金絲繡鳳的嫁衣逶迤數丈。
百官朝賀，鍾鼓齊鳴，祭告天地。
我看著裴邵一步一步走向我。
仿佛這短短幾步。
他卻是用盡一生,向我走來。
他牽著我,掌心的溫度透過嫁衣傳來，渾厚低沉的聲音響遍整個宮殿。
「我以性命靈魂起誓，今告知天下與宗廟，我裴邵,此生不納妃,唯卿一人,願攜手白頭直至黃泉。」
久違的彈幕重新出現在我眼前。
【我嘞個忠犬小狗啊！】
【他真的,我哭S。為了讓妹寶爹娘同意,一早便跑到人家面前放下太子身份,各種伏小做低獻殷勤。】
原來我爹娘未阻攔，是因為一早就見過裴邵了。
【女主也是活該,
被放回家後父親害怕影響家族清譽,竟默許繼母用白綾勒S了自己的女兒。】
【也是看爽了，有情人終成眷屬，渣男賤女也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聽著裴邵蕩氣回腸的誓言。
百官震驚,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當今陛下也是虛設後宮，膝下隻有裴邵一個皇子。
我回握住他手。
漾漾一笑。
「我亦如是。」
同時，我對著虛空輕聲說道：
「也謝謝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