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上遇到相熟的朋友,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漫畫店。


我嘆了口氣,指了指徐嘯行:


 


「我是去不了了,你們去吧。」


 


他們可惜地走了。


 


徐嘯行卻突然開口說道:


 


「不一樣的。」


 


我愣了愣:


 


「什麼不一樣?」


 


他看向我:


 


「早餐。」


 


「我每天吃的早餐都不一樣。」


 


「我也不是機器人。」


 


7.


 


成了他「規劃」的一部分後,我的時間好像也成了他的。


 


我們升入同一所初中,又升入同一所高中。


 


徐嘯行的強迫症愈發嚴重,而我卻習以為常了。


 


兩家都在校門口租了房子,方便我們通勤。


 


大人平時都得工作,隻有周末能來租的房子見面。


 


擔心安全問題,兩家一合計,幹脆把房子租在一塊,讓我們兩人平時互相照顧一下。


 


於是,我和徐嘯行又成了鄰居,還是和以前一樣上下學。


 


他不再呆呆地站在我家門口。


 


敲開門,見我還沒準備好,一臉習慣的樣子。


 


他面無表情地替我收拾好要用的東西,在我吃早餐時,蹲下來替我穿好襪子。


 


然後騎著自行車載我去學校。


 


自行車把手上掛著提前買好的咖啡。


 


我坐在他後座,一手攬著他,一手握著咖啡杯。


 


他又一次送我到教室門前時,同學慢慢變了目光。


 


同桌女生拉著我說悄悄話,眼裡閃著八卦的光:


 


「你倆,該不會在一起了吧?」


 


我嚇了一大跳:


 


「你別胡說,

我倆啥事沒有。」


 


「你確定?」她衝我擠眉弄眼,顯然不信:


 


「可他的做法明顯是喜歡你的啊。」


 


「每天雷打不動來教室門口接你上下學。」


 


「上午第三節課課間,來給你的保溫杯接水。」


 


「還知道要六分熱,四分冷。」


 


「而且,你哪天放學不和他走,他還不同意。」


 


「他不喜歡我,我才不信!」


 


同桌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我下意識想要反駁:


 


「那是因為他自己也要接水,才順便幫我的。」


 


「至於回家,那是我爸媽的要求。」


 


同桌抬了抬眉:「你就嘴硬吧。」


 


我雖然嘴上不承認,但情竇初開的年紀,被這麼一暗示,


 


我忽然有點心悸。


 


仔細想想,

徐嘯行長得挺好看的,眉眼深邃,個子也高。


 


他喜歡我?


 


我想著想著,臉上倏地感到燥熱,不小心捻碎了手中的作業紙。


 


8.


 


我開始想要躲著徐嘯行。


 


我敲開他家的門。


 


「等等。」裡面的聲音傳來。


 


過了兩分鍾,門打開,徐嘯行似乎剛洗完澡。


 


湿發耷拉,他垂眸看著我,身上的白色短袖被水汽浸染得半透明。


 


我急忙偏過頭去。


 


徐嘯行拿著毛巾擦幹頭發,眼神古怪地看著我:


 


「你幹嘛敲門,為什麼不直接進來?」


 


我有他家的鑰匙。


 


但聽了同桌的話,我覺得自己好像得避嫌。


 


我沒回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我下個星期不和你一起去學校了。


 


「我約了其他朋友一起。」


 


他本來放松的背影忽地僵直了。


 


徐嘯行緩慢回過頭,臉上似笑非笑。


 


我不禁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你先進來。」他給我接了杯熱水,讓我在沙發上坐下。


 


我端著水杯,莫名地忐忑。


 


「男生還是女生?」徐嘯行放下毛巾,幽深的眼眸緊緊盯住我。


 


我被他直直地望著,不知為何,竟有些結巴:


 


「女……女生吧。」


 


「女生吧?」他重復道,語氣竟變得危險起來:


 


「你的意思是不確定,所以還有可能是男生?」


 


此時的我終於從那種奇異的緊張感中緩過神:


 


「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和你有關系嗎?」


 


「你又不是我媽,

我沒必要和你解釋吧。」


 


聞言,他不說話了,隻是看著我。


 


發尖的水滴順著他的鎖骨滴在地上,像是砸在我的心頭。


 


我被盯得發慌:


 


「你幹嘛?」


 


他忽然放軟了語氣,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你為什麼還看不出來呢?」


 


「阿餘,我喜歡你。」


 


「不要讓其他的男生送你回家,好不好?」


 


9.


 


我本想拉遠距離的。


 


不知為何,在他的眼神蠱惑下,竟然沒忍住親了上去。


 


他僵了一瞬,在我即將放開他時,重重地吻了過來。


 


被親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在心裡想,


 


我真是沒出息,一看到帥哥就不行了。


 


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還考入了同一所大學。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上大學後,我們逐漸出現了分歧。


 


10.


 


在高中那種本身就有種嚴格的課程表的時候,徐嘯行的強迫症並不是很大的問題。


 


可到了大學之後,他的強迫症就轉變成了對我的超強控制欲。


 


我們專業不同,選的課也不一樣。


 


我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行動。


 


大概是因為這樣,他開始覺得我有點失控,於是想要在方方面面介入我的生活。


 


「阿餘,我們明天不能見面嗎?你一定要去那個社團嗎?」


 


「我都提前計劃好了,你不來見我的話,我怎麼辦?」


 


……


 


「阿餘,你今天不是有課嗎?怎麼不在學校?」


 


「你們停課一周的事,

怎麼不和我說?我一直在你這堂課的教室門口等你下課。」


 


……


 


「阿餘,你們小組作業有男生嗎?」


 


「帶上我一起吧,我不想你和男生一起出去。」


 


……


 


我們總是在吵架。


 


每次見面,都是不歡而散。


 


終於,我受不了了,提出了分手。


 


他坐在咖啡廳的另一邊,眼眶泛紅,泫然欲泣。


 


「我不同意,阿餘。」他說。


 


我搖搖頭:「如果你不想要我討厭你的話,就同意吧。」


 


「及時止損不好嗎?我不想最後和你鬧得無法收場。」


 


我有時候覺得,我不過隻是他的「規劃」的一部分。


 


也許和我分手,對他而言,

和小時候不願意扔掉的水杯一樣。


 


隻是因為習慣了我的存在,才會不舍。


 


我們的分開,隻不過是要他重新規劃一遍自己的生活罷了。


 


11.


 


眼前的塔羅師十分不解,繼續問我道:


 


「他都這麼愛了,你們究竟為什麼分手?」


 


我從回憶中抽身,恍惚瞬間。


 


而後無奈地告訴她:


 


「因為他控制欲太強了,我害怕。」


 


「你不用再搭理他了,直接把他拉黑吧。」


 


塔羅師正在輸入中許久,最終回道:


 


「我明白了。」


 


塔羅師沒有再發來消息。


 


徐嘯行見我久久不回復,沒有放棄,向我再三保證:


 


「我真的全部會改的。」


 


「阿餘,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發來校內籃球比賽的活動海報。


 


「明天下午三點,可以來看我打球嗎?」


 


「隻作為朋友也好。」


 


12.


 


我不打算去。


 


半夜,塔羅師瘋狂滴滴我:


 


「姐,算我求你了。」


 


「明天能不能去看一下球賽。」


 


「剛剛你前男友又拿小號加我,讓我算你明天會不會去。」


 


「我為了堵他的嘴,說你會去。」


 


「算我求你了,姐!」


 


我嘆口氣,回道:ṱṻₜ


 


「好吧,但我隻幫你這一次了。」


 


第二天,我穿著普通短袖,腳踩一雙拖鞋,戴著眼鏡,到了球場。


 


徐嘯行居然在這種情況下,一眼看見了我。


 


他沒有說什麼,

遠遠地朝我咧開嘴,隨即進入比賽狀態。


 


我混在人群中,不得不說,他確實帥。


 


寬肩窄腰,汗珠落在鎖骨,引起一陣尖叫。


 


我還看不出來就是傻子。


 


這家伙在這裡铆足了勁勾引我呢。


 


我有些啞然失笑。


 


我想起他以前也這樣铆足了勁想要引起我的注意的時候。


 


那是高考完的暑假,正好遇上他的生日前夕。


 


租在學校附近的房子快到租期,我們各自在屋子裡收拾行李。


 


第二天父母會來將我們接走,這是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最後一晚。


 


晚餐的時候,我們都莫名地羞澀。


 


照舊是在他家吃飯。


 


客廳裡堆著打包好的行李。


 


廚房的烤箱裡放著我最愛吃的蛋糕,徐嘯行解下圍裙,

朝我走來。


 


帶來一陣蛋糕的甜膩氣息。


 


他停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


 


「東西收拾得怎麼樣了?」


 


我搖搖頭:「還沒開始呢。」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我就知道,等會我給你Ṭű̂ₜ收拾。」


 


說著,他牽著我在餐廳坐下。


 


烤好的蛋糕端到我的面前,我有點遺憾:


 


「你的生日不是在明天嗎?」


 


「我給你訂的蛋糕在明天呢。」


 


他在我身側坐下,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我想和你提前過。」


 


「就我們兩個人。」


 


他養的小貓繞著我的腳腕亂蹭,我被小貓吸去了目光。


 


我蹲下來,狂揉小貓的腦袋,連徐嘯行在一旁說了什麼都不知道。


 


「阿餘。」他的語氣忽地變得十分危險。


 


緊接著,我被他從地上猛地拽起,擁入懷中。


 


他抬眸看來,一雙眸子亮如星辰,好像隻能裝得下我一人。


 


喉結滾動一瞬。


 


「就我們兩個人。」他輕輕地說:


 


「其他什麼都不要。」


 


「小貓也不行。」


 


溫熱的呼吸噴灑過來,距離逐漸拉近。


 


我的眼裡盈滿他的模樣,心跳如擂。


 


「祝我生日快樂,好不好?」他湊近,在我唇邊啄吻。


 


我避無可避,被他緊緊鎖入懷中。


 


他加深了那個吻,奪走我全部的呼吸。


 


任我嘴角溢出幾句破碎的「生日快樂」……


 


記憶湧現,我感到臉上熱意升騰。


 


連忙收回思緒,等到上半場結束,我轉身離開。


 


既然他看見我了,我答應塔羅師的事就完成了。


 


還沒踏出幾步,倏地,手腕被猛地拽住。


 


「阿餘,你要去哪?」徐嘯行拉住了我,眼神祈求:


 


「不要離開,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氣,將不斷上湧的回憶壓下,


 


按捺住心中的異樣,


 


心一橫,甩開他的手:


 


「是你說隻作為朋友,我才來的。」


 


「不要越線。」


 


「另外,你不要再去騷擾人家塔羅師。」


 


「人家都找了我好幾回了,你小心被當成騷擾狂抓走。」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眼色:


 


「我錯了,阿餘。」


 


「但是我們真的還能做朋友嗎?


 


他抬眸,眼裡閃過幾絲期冀。


 


「隻是朋友。」我又一次和他劃清關系。


 


13.


 


第二天正好是個小長假,我已經答應了爸媽要回家。


 


我媽把買好的高鐵票發給我。


 


我提著行李走下宿舍樓時,徐嘯行正守在樓下。


 


「你來幹什麼?」我不解地皺起眉頭,「我們已Ṫûⁿ經分手了。」


 


「這樣的見面次數是對的嗎?」


 


他有些委屈地看向我:


 


「可不可以不要總是提到分手兩個字?我受不了了。」


 


隨即自然地向我伸手,想要接過我手中的行李。


 


我躲了過去。


 


他嘆口氣,有點無可奈何:


 


「就算我們分手了,也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啊。」


 


「這點事,

朋友之間也是可以互相幫忙的。」


 


我隻是覺得奇怪: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見我的眼神變得奇怪,他急忙打開手機,翻給我看:


 


「我不是在跟蹤你,阿餘,你不要誤會。」


 


「隻是,我們回家的車票連在一起。」


 


想起來,我們曾經在一起且已經分手的事,並沒有告訴過兩家大人。


 


大概是和以前一樣,他們習慣了給我倆買連座的票。


 


徐嘯行再次向我伸出手:「把行李箱給我吧,阿餘。」


 


「我已經叫好車了。」


 


這麼一想,其實就算我們分手了。


 


徐嘯行還是和之前一樣體貼。


 


跟著他一起出行,我什麼都不需要想。


 


坐在高鐵上時,徐嘯行遞來平板:


 


「電影我已經下好了,

都是你喜歡的類型。」


 


「要是不想看電影的話,我還下了綜藝。」


 


說著,他忽然頓了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連忙補充道:


 


「當然,你要是不想看劇,有其他安排的話,不用管我。」


 


「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就好。」


 


我怔住片刻,攔住他收回的手:


 


「我沒什麼安排。」


 


「看電影吧。」


 


和他坐在一處看電影,讓我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他會給我安排好一切。


 


我的購票賬號時常登在他的手機裡:


 


「怕你訂錯,幹脆我一起訂了。」


 


「冷氣太足,穿長褲長裙,記得帶外套。」


 


怕我無聊,他會提前找好電影。


 


其實他在細節上總是做得很好。


 


我都有點恍惚,

當時我感覺到的束縛究竟是哪方面呢。


 


電影放到一半,他忽然從包裡翻出一件厚外套給我:


 


「阿餘,是不是有點冷了?」


 


「我帶了外套,披Ṫṻ₂上吧。」


 


我並沒有感覺到冷,所以立刻拒絕了他:


 


「我不冷啊,暫時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