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雲舟又慌又怒地別過臉轉過身,聲音冰冷:


「你求的,我應了。」


 


「早點滾出陸府嫁人,別亂了、髒了我的地。」


 


哦豁!


 


目的達到,我肉眼可見地開心,聲音都藏不住雀躍和期待。


 


「好嘞,謝謝家主,小腰兒這就走,提前跟家主道別了。」


 


我連蹦帶跳地出了書房。


 


剛走出拐角,身後傳來桌子被掀翻的巨大聲響。


 


我摸摸鼻子。


 


瞧瞧陸夫人給家主氣得,真是不輕呢。


 


知道陸雲舟要把我嫁出去後,陸夫人比我還高興。


 


許是心中有愧,陸夫人親自給我置辦嫁妝,毫不手軟。


 


我看著金銀細軟、古玩名器、良田鋪子成箱成箱地裝,覺得人生到達了巔峰。


 


可嫁妝都快晾涼了,陸雲舟那邊還沒給我找到合適的人。


 


「讀書的不行,平白被小腰兒亂了聖賢心,影響了前程。」


 


「學武的不行,定會被小腰兒勾得精疲力盡,怎麼為國效忠。」


 


「經商的不行,端看小腰兒眼睛锃亮看著嫁妝箱子流口水的德性,純是個貪財敗家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受不了了衝到陸雲舟面前。


 


「不勞家主幫我找了,我自己找。」


 


陸雲舟瞟了急吼吼的我一眼:「哦,隨你。」


 


可我一個二門都出不去籤了S契的婢女,內宅行走都是女孩或婦人,陸雲舟帶進來的身手不凡的侍從也隻是個留頭的半大孩子。


 


9


 


對了,找夫人。


 


可夫人比我還犯愁:「四郎交代了,你想自己擇婿,叫我不要插手。」


 


夫人生怕陸雲舟介懷自己給我下藥的事,

懷疑她在我擇婿上動手腳,巴不得離我這事遠遠的。


 


更何況陸雲舟有了交代,陸夫人更是退避三舍。


 


我跺跺腳,揣了一兜子瓜子到處轉。


 


大戶人家,丫鬟之間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想要打探什麼,需得有信息等價交換。


 


「杏花姐姐,偷偷告訴你,老爺有痔瘡,我前任不是推不動了,是一推進去兩瓣臀肉就張開露出那玩意,她受不了啦。」


 


我在心裡對陸老爺道歉,我騙她的,陸老爺隻喜歡看女人脫光了,自己倒是每次都衣衫完整,隻前邊松松褲帶。


 


「啊!竟還有這內情。小腰兒,姐姐也好心提點你一句,過幾天打扮漂亮點。」


 


「水喜姐姐,家主前幾天掌心好像硌傷了。」


 


「是嗎?家主許是沒當回事,但我是書房大丫鬟,豈能等家主說才發現,

真是失職。小腰兒,謝謝你,虧得你告訴我,我差點犯了大錯。」


 


水喜急匆匆去取藥,走了兩步又停下,猶豫了幾瞬到底跑過來貼著我耳朵小聲說:


 


「我看公子的帖子,好像四日後有諸多同窗來聚論事。」


 


四日後?


 


不正是陸雲舟吩咐我去後院佛堂給陸老爺抄經追福、積累功德的日子嗎?


 


好你個陸雲舟,果然沒安好心,故意支走我。


 


四天後。


 


陸雲舟在涼州的舊友、同窗紛紛前來,贊嘆陸府園林景致優美、建築宏闊。


 


作為主家,陸雲舟自是帶著一眾人邊走邊介紹。


 


突然,所有人停下腳步,眼睛齊聚在一處。


 


我穿著一襲煙霞色輕紗裙,白瑩瑩的脖頸彎出低眉順眼的弧度,垂目自曲徑通幽的小徑翩翩而至。


 


蓮步輕移,

纖腰款款擺動,裙擺下的曲線若隱若現。


 


走到眾人對面,仿佛剛看見人嚇得不輕,被石階絆了腳,身子不受控地向前栽倒。


 


「姑娘當心!」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攬住我的腰肢。


 


抬眸,入目的是一身青袍的俊朗公子。


 


他眼中浮現驚豔之色,嗓音帶了絲低啞:


 


「還好嗎?」


 


掌心卻未從我的腰肢上松開,反而將我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


 


我紅霞飛上臉,不斷告訴自己,別去看旁邊陸雲舟那張S人臉、黑炭臉。


 


故作驚慌失措地掙扎著起身:「謝……謝謝公子。」


 


慌亂動作間,指尖不慎劃過俊朗公子的胸膛,他呼吸一滯,指尖下的肌肉瞬間緊繃。


 


「還不退下!」


 


陸雲舟呵斥。


 


我站穩了身子,羞答答地看著俊朗公子:


 


「敢問公子姓名?也好讓奴婢知道恩人姓甚名誰?」


 


「姑娘不必客氣,在下涼州蕭家,蕭砚。」


 


陸雲舟眼底怒意風起雲湧。


 


再不走怕他當場S了我。


 


10


 


我腳底抹油,對著蕭砚拋了個媚眼:


 


「那蕭公子,有緣……再見。」


 


當晚,我被陸雲舟拎進了書房。


 


「小腰兒,你好大的膽子。」


 


「我要嫁蕭砚。」


 


陸雲舟怒極反笑。


 


「想得美。」


 


他是家主,他握著身契。


 


陸雲舟不允,我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我咬咬牙,破釜沉舟。


 


「家主,

你別是看上我了吧,要不怎麼想方設法阻我嫁出去呢?」


 


陸雲舟一怔,猛地攥緊茶杯,又重重摔成碎片。


 


「瘋言瘋語!來人,把小腰兒給我帶下去關紫藤院,再不許她出院子。」


 


我掙扎著不管不顧地喊:


 


「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陸雲舟你就是喜歡我,看上我了,想禁*脔我,自己不給我擇婿,還斷了我擇婿的所有路子。」


 


丫鬟、侍從嚇得一個個面色慘白,恨不得自己聾了,怎敢聽主家這種事。


 


「我不管,總之你不許我嫁給蕭砚,就是喜歡我,想佔有我。」


 


「偽君子,敢做不敢當!」


 


「怎麼?覺得看上我一個婢女丟面子?要不得又丟不下?」


 


「我看不起你,我……」


 


「夠了!

」陸雲舟怒吼一聲,哪還有半分往日月光霽月、從容淡定的樣子。


 


「你們都給我出去。」


 


丫鬟、侍從逃命般退了出去。


 


陸雲舟不知是在自我催眠,還是催眠我:


 


「我擋你嫁出去,是因為父親的遺言,你與陸家根基有關,我沒參透其中含義前,怎能隨隨便便放你出去。」


 


「待我參透之時,定會……讓你走。」


 


我心一橫。


 


「你想得太復雜了,你想的根基,跟陸老爺說的根基不是一個根基。」


 


陸雲舟面露迷茫。


 


我視線下移,直白盯著那處。


 


陸雲舟順著我的視線向下看,瞬間反應過來。


 


「這下你明白了吧。」


 


「所以,讓我嫁出去吧,我走了真的不會對陸家有任何影響。


 


連這一層理由都沒了。


 


陸雲舟閉上了眼,再睜眼,又變回那個清冷如月的公子。


 


「來人,給蕭家送信。」


 


我和蕭砚的事,成了。


 


蕭家我提前探聽過,雖與陸雲舟同窗,但家境一般,蕭砚學識有限,隻有個秀才名,因人老實敦厚,才得陸雲舟一絲賞識。


 


這樣的人家,與我卻是最佳選擇。


 


雖是陸家婢女,但有豐厚嫁妝傍身,也不怕蕭家看不起。


 


甚至可能因我是陸家婢,更高看我捧著我。


 


蕭砚來陸府接我那天,紅轎子停在了小門外。


 


我蓋著蓋頭被扶出小門。


 


心裡竟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終於……要離開陸家了嗎?


 


再也……永生……不見。


 


我知道自己為何異樣。


 


就像陸雲舟心知肚明他為何在我的事上總是失控。


 


可我和陸雲舟,誰都不是誰的良配。


 


父親的推腰婢女,連給陸雲舟做妾做小都有悖人倫,惹人指摘。


 


可連小都做不成,就這麼被他養在陸府裡,我怎能心甘情願。


 


所以,喜歡、心動又如何,屁用沒有。


 


喜轎進了蕭家。


 


外面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11


 


我坐在喜房裡,緊張地捏緊裙擺。


 


告訴自己,我的選擇是對的,最正確的。


 


過了今晚,入了洞房,我的人生就此翻篇,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房門吱嘎,腳步聲漸近。


 


我心快要跳出來之際,突然聞到一股清冽冽的合香味道。


 


心頭猛地一震。


 


蓋頭被一根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


 


我眼皮狂顫視線緩緩上移。


 


正對上嘴角含笑、眼神玩味的陸雲舟。


 


「你怎麼在這?」


 


我警惕、驚恐地後縮。


 


陸雲舟拋了蓋頭,並不回答,饒有興致地看我表情,反問:


 


「你說呢……小腰兒。」


 


我強行鎮定下來,試圖說服自己同時給個瘋批洗腦:


 


「呵……呵呵,家主你人真好,發落個奴婢出嫁還親自來觀禮祝福。」


 


「家主你放心,我以後肯定孝順公婆,跟夫君好好過日子,絕不會丟了咱們陸府的臉面。」


 


「家主請……回吧。


 


陸雲舟忽地笑了。


 


他笑意來得突然,笑聲又瘋又亮,毫無顧忌。


 


「回?」


 


陸雲舟低低地重復了一遍,又笑起來。


 


笑你媽啊,我都快哭了。


 


「好啊,回。」


 


我總算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陸雲舟單手抱起我,另一隻手扣住我的下巴,動作自然又親昵,直白地用眼神描繪我片刻,嗓音裡浸著某種危險的愉悅:


 


「我們是該走了。」


 


我瞪大眼睛SS看著他。


 


「怕什麼?」


 


陸雲舟頷首,聲音貼著我耳垂溫柔得近乎蠱惑:


 


「我能送你來,就能帶你走。」


 


我渾身一僵,血液幾乎在瞬間凍結。


 


「你、你根本沒打算放我嫁人是不是?」


 


「你騙我!

你故意設局用這個理由讓我合情合理地出陸府對不對,然後……然後……」


 


陸雲舟好整以暇:「然後什麼?怎麼不說了?」


 


他竟默認了。


 


我開始劇烈掙扎。


 


他是陸家家主,有權有勢,瘋得起。


 


我不行,我賤命一條,隻想平凡地活著。


 


勁兒上比不過陸雲舟。


 


我開始口不擇言罵他:


 


「呵,沒想到堂堂陸家家主,少年探花郎竟如此膚淺,見……見……」


 


見什麼來著,書到用時方恨少。


 


陸雲舟好心提醒:「見色忘義。」


 


「對,竟見色忘義,真不要臉。」


 


陸雲舟面不改色:「《詩》雲【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可見,君子慕色,乃天地生人本性。」


 


「我不過是從心而行,順乎自然。」


 


跟探花郎比口才,黑得都能辯成白。


 


「那……那你也不能搶人妻子啊。」


 


陸雲舟眼底是運籌帷幄的睥睨,勾唇一笑:


 


「如何呢?又能怎?」


 


「你那蕭郎,可是巴不得求著我借他一用呢。」


 


說罷,陸雲舟抬腳踢開門。


 


外面哪還有喜宴喧囂,賓客已散盡。


 


蕭砚一家恭順地垂手立在兩側。


 


12


 


「陸大人,您小心臺階。」


 


「馬車已在外恭候。」


 


蕭砚下意識地瞥向我。


 


陸雲舟冷目掃過去,嚇得蕭砚猛地一抖,扇了自己一嘴巴。


 


「小的該打,

陸大人饒命。」


 


陸雲舟抱著我離開,頭也不回:


 


「知道對外怎麼說吧?半月後宣新婦病逝,那些嫁妝足夠你蕭家百年富足。」


 


馬車行了一個時辰,停在一處低調卻奢華的小院外。


 


我下了馬車饒有興致地參觀了一圈。


 


陸雲舟以為我會哭鬧,有些意外我的自若。


 


「以後,你就住這,有什麼需要吩咐管事的一聲即可。」


 


我坐在秋千上蕩呀蕩:「所以陸雲舟,我成你的外室了?」


 


陸雲舟皺眉:「你不願?」


 


我當然不願。


 


我才不要和好幾個女人爭一個男人的寵愛。


 


我怕到時候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愛生妒。


 


妒生恨。


 


恨生孽。


 


我怕自己變成趙姨娘。


 


她曾經也是個天真、快樂的女子。


 


我沒有回答陸雲舟,跳下秋千去廚房找吃的了。


 


陸雲舟哪被如此無視、敷衍過。


 


他眼底慍氣漸濃,甩袖離去。


 


吃飽喝足,我開始籌謀起逃跑計劃。


 


時間充裕。


 


陸雲舟守制還有半年,也就是說半年內他不會碰我,我隻要在他丁憂守制結束前脫身即可。


 


除夕夜,我料定陸雲舟不會過來,要留在祖宅,借著年夜飯名義灌醉了丫鬟、婆子和管事的。


 


背著金銀細軟推開院門。


 


陸雲舟背手而立,面無表情:


 


「小腰兒跟他們喝得不盡興,不若跟我喝喝?」


 


我醉了一天一宿。


 


醒來脖子上多了個牙印。


 


三月初,春暖花開,

泥土松泛。


 


我終於在後院挖出了一個狗洞。


 


夜裡灰頭土臉鑽了出去,鄰院月下石桌旁自飲自酌的陸雲舟聞聲抬眸。


 


俯身擦去我一臉泥巴,語氣寵溺:


 


「這院也是我的,四下相鄰的院都是我的,喜歡鑽著玩,可以都挖了,沒人會找你賠償。」


 


五月末,我病了。


 


倒不是裝的。


 


眼看六月陸雲舟就要出孝期。


 


我急火攻心,高熱不退。


 


迷糊間,隻聽得郎中嘆息、陸雲舟暴怒。


 


纏病半個月間。


 


陸雲舟結束了丁憂守制,安頓好了祖宅,自涼州返回京城。


 


一路上,陸雲舟親自照顧我。


 


「小腰兒,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你不是最怕S,最想活的嗎?」


 


「活下來,

我給你個驚喜好不好?」


 


許是有了奔頭,到京城換了大夫後我還真漸漸好了。


 


「陸雲舟,驚喜呢?」


 


13


 


嗚嗚嗚,終於願意放我了,我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


 


陸雲舟帶來了一對夫妻。


 


他們慈愛地看著我,喚我「柳宜」,婦人褪下腕間玉镯套在我手上。


 


二人被陸雲舟請到別間飲茶。


 


我不明所以。


 


「小腰兒,以後你就是柳家小姐,柳宜。」


 


「柳大人是我同僚,柳家會善待你。」


 


我高興極了,差點蹦起來抱住陸雲舟親一口。


 


他不僅放了我,還給我找了個富足、有面兒的家。


 


我太喜歡這個驚喜了。


 


「謝……」


 


「不日,

我會向柳府提親,求娶柳家小姐柳宜為妻。」


 


驚喜變驚嚇。


 


「陸雲舟,你沒完了是不是?」


 


「小腰兒,眼睛不會騙人,你心悅我。」


 


陳述句。


 


我無言以對。


 


「我知你怕什麼?」


 


你知道個屁,我翻了個白眼。


 


「你怕自己走趙姨娘的老路,你怕兩情相悅在時光中變成孽。」


 


我驚愕地抬頭,下意識的反應泄露了秘密。


 


聰慧如陸雲舟,他見我這般便知自己說對了。


 


「小腰兒,我娶你為妻。」


 


「隻有你一個女人好不好?」


 


這籌碼誘惑太大,我荒謬地竟張不開嘴拒絕。


 


陸雲舟持續加碼:「若我有違此言,你再跑也來得及。」


 


「天大地大,

你還有柳家的出身,就算與我和離也不是離不得。」


 


不行了,不行了。


 


陸雲舟太會說了,我完全抵不住。


 


暈暈乎乎進了柳家,暈暈乎乎看陸雲舟上門提親,暈暈乎乎入了洞房。


 


鴛鴦帳內,人影疊纏。


 


我痛得抽氣,S活抵著不讓再動。


 


「一會兒就好了,我何曾騙過你。」


 


你騙得還少嗎?


 


我氣得哼哼,卻惹得陸雲舟眼底更加幽深、洶湧。


 


後半夜,還真不痛了。


 


反而……


 


「啊,我剛才是怎麼回事?」


 


意識回籠後,我驚恐地問。


 


十指相握,陸雲舟抽出一根,在我掌心寫了兩字。


 


「來了。」


 


怪神奇的,我還要再試。


 


陸雲舟嘟囔了一句「不公平,你都不用緩緩。」


 


到底還是提氣再來。


 


紅燭燃盡。


 


陸大人與嬌妻的朝朝暮暮將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