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任務是攻略天下之主。


 


可登基之前,陸衍章卻食言娶了別人。


 


還把我隨手送給他的下臣。


 


系統說,攻略進度已達 85%,叫我等他悔不當初,痛改前非。


 


我卻看著新得的便宜夫君發呆。


 


任務裡可沒說這天下之主非得姓陸呀。


 


1


 


我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攻略天下之主。


 


為了幫助我完成任務,系統向我開啟了「祈神」功能。


 


每一次祈神消耗十點生命值,生命值清零後,攻略失敗。


 


若在生命值清零前完成攻略,則生命值自動回滿。


 


第一次祈神,是在陸衍章被敵軍夾攻圍困之時。


 


【警告!檢測到攻略對象有性命之危。宿主是否要發動祈神,兌換『援軍之力』?】


 


那時我的攻略進度已經過半。


 


我不舍得讓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果斷選擇了祈神。


 


由於體質急降,我當場暈了過去。


 


醒來後,聽說援軍及時趕到,陸衍章轉危為安。


 


這種自我犧牲,最初時很難下定決心,可一旦開始了,就好像會上癮一樣令人無法自拔。


 


我舍不得攻略進度,也舍不得自己已經消耗的生命值。


 


我的沉沒成本越來越多。


 


好在陸衍章已經從我剛穿來時的一城之主,變為雄霸一方的陸王,距離成為九五之尊隻有一步之遙。


 


我隻能安慰自己,我沒有押錯寶,我的犧牲隻是成功的必經之路而已。


 


最後一次替陸衍章祈神時,我因生命值過低,昏迷了二十天。


 


醒來時,系統播報。


 


【當前生命值:30,生命值偏低,請宿主小心謹慎使用。


 


又聽見屏風之後幾個侍女議論紛紛。


 


「郎中說,褚姑娘這幾日就該醒了。」


 


「她若醒來,先別叫她知道主公成親的事,小心她急血攻心,一命嗚呼。」


 


一個侍女悶悶地道:「我看主公做的這事不地道,褚姑娘是為了他,過度消耗神力,才昏迷的。他怎麼能在此時娶親呢?」


 


另一人冷哼道:「主公文韜武略,又是天選之人福澤深厚,何需她多此一舉?」


 


「什麼神力,我看是妖法。新夫人是沈氏之女,沈家掌控著漕運,從此主公再不必擔憂糧草運輸的事,這實打實的好處不比什麼虛無縹緲的神力靠譜多了。」


 


原來我昏迷的這些日子,陸衍章為了運糧,與沈氏匆匆結了姻親。


 


憶起當初,我剛穿來時正不知從何處下手,便靠著系統的一點小伎倆,在道觀裡做了個相師。


 


系統算不了貴人的命,算個普通人的命是手到擒來。很快,我因神機妙算,百卦百靈,被奉為神女下凡。


 


當時尚是城主的陸衍章多番求見,請我出山,少年雙目炯炯,言辭謙卑懇切,說的是:「神女若肯相扶,定以江山為聘。」


 


越想越好笑,我又查詢了一下攻略進度。


 


【當前攻略對象好感度:85%】


 



 


2


 


知道我醒了後,陸衍章來探我。


 


他舀起一勺苦藥到我唇邊,不避諱談及他的親事。


 


「沈氏富庶,掌控著下遊漕運,娶了沈臨月,水路自通,我就不必再憂心糧草不足。」


 


「我要完成大業,總得有人襄扶。青砚,你的身子越來越弱,經不起祈神了。」


 


我笑出聲來。


 


「你的諾言呢?

也不算數了嗎?」


 


——我扶他坐皇位,他與我分天下的諾言。


 


陸衍章抿起唇,靜了一晌後,道:「你要什麼都可以。除了正妻之位。他日我君臨天下,坐在後位之上的隻能是名門貴女,不能是一個隻會求神拜佛的孤女。不然,臣民會議論我得位不正,才不配位。」


 


原來如此。微末之時,我是他的福星,到了功業將成之際,我便成了見不得光的神婆。


 


我冷冷道:「這招過河拆橋妙極。不過知曉我身份的人可不少,陸王可要小心留意,別叫人知道,你是吸著我這個孤女的血才爬上高位的。」


 


他眸中笑意一沉,一隻手忽然捏住我的後頸。


 


常年習武,他又忘了收勁,攥得我生疼。


 


俯過身來,他與我額頭相貼,極親近的距離,他的語氣卻冷切如冰:「褚青砚,

寡人對你有知遇之恩。若無我有意抬舉,把你從那荒道觀裡挖出來,你現在早就曝屍荒野!」


 


說來也巧,在我跟了陸衍章的第二天,那道觀就被匪盜洗劫一空。


 


可聽他自詡為我的救命恩人,我還是倍感荒誕,想罵他,卻引得氣動,猛咳了一陣。


 


又思量起這幾次祈神給我留下的這副殘軀,我厲聲詰問他:


 


「縱然真有什麼恩情,難道我還你的還不夠嗎?」


 


陸衍章一怔,眸間一縷復雜的思緒一閃而過,他指間一松,我便跌在榻上。


 


「你好好歇息吧,別想太多。」


 


見氣氛尷尬,系統跳出來安慰道:


 


【宿主消消氣,其實陸衍章對你的感情已經很深了,隻是自己沒有意識到。很多男主的性格都是這樣的。請耐心等待,男主會進行自我修正。】


 


3


 


才從昏迷中醒來,

我身子實在虛弱,不得不休養了三日。


 


三日後,我沒等來陸衍章的自我修正,倒等來了他的傳喚。


 


中軍帳內,他正與他的新妻沈臨月談笑風生,把酒言歡。


 


沈臨月的相貌是一等一的清婉大氣,長眉入鬢,眸如秋水,隻是唇邊揚起的笑意帶著譏諷。


 


她將我上下一打量,道:「早就聽說王上身邊有一個靈驗的女相師,能逢兇化吉,轉危為安,頗得王上寵信……」


 


陸衍章並不看我,隻朝她噙著笑道:「你不是好奇她長什麼樣嗎?如今人也給你叫來了,可看清了?」


 


沈臨月斂眸,淡聲:「倒沒什麼特別的,並不如傳聞中那般冰肌玉骨,仙姿天容。」


 


陸衍章攬著她的肩,輕聲細語道:「本就沒什麼。一個卦姑而已,怎麼值得你這樣費神?」


 


他頓了頓,

好似想到了叫她放心的法子,隨手向角落一指。


 


「青砚,你也到了該嫁人的時候。我替你做主,為你指一門好親事。」


 


「這是李錚。李家世代為我陸氏家奴,自是肝膽相照,李錚又與我情同手足,他不日便要帶兵討賊,隻苦於尚未娶妻,後繼無人。」


 


李錚的大名我早有耳聞。聽說他與陸衍章同日出生,陸家很是喜歡,便把他當成半個公子養大,叫他給陸衍章做個玩伴,一同讀書習武。


 


李錚也很爭氣,不僅文武雙全,聽說還擅長領兵,頗有謀算。當然,如此全才,也隻是陸家忠奴,樣樣都比不過陸衍章的。


 


李錚不急不緩地上前,抱拳行禮:「末將在。」


 


我向身邊一瞟。


 


能得主家偏愛的奴僕自然不能相貌醜陋,李錚不僅不醜,還生了一對劍眉星目,堪稱俊美。


 


愛慕李錚的少女也不在少數,

有頭臉的人家礙於李錚家奴的身份遲遲觀望,大營裡的侍女丫鬟倒是有心親近他,可李錚是個冷面冷心的石頭人,又呆又木,於男女情事之上向來不屑一顧。


 


李上將無情,比起美人,一匹駿馬更能叫他心動。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指婚,李錚無波無瀾,從從容容,應得倒是爽快。


 


「主上放心。李錚定會好好照料褚姑娘,不負主上所託。」


 


他姿態隨意,家常便飯,仿佛新得了一把主家賞的好刀。


 


【宿主,這是絕佳的機會!】


 


系統的電子音激動得發顫。


 


【相信我的經驗。別看男主現在毫不在意,等你和別人成了親,男主一定由妒生愛,攻略度瘋漲。】


 


我聽了也很滿意。


 


我問系統:【麻煩再講解一下任務。】


 


【任務名稱:攻略天下之主。

詳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請以真正意義上的天下之主為目標,使盡渾身解數,讓他為你痴為你狂,為你哐哐撞大牆。】


 


我喃喃了一聲:「這就對了。」


 


即使陸衍章是系統向我推薦的可攻略人物,但任務詳情中並未規定誰才是天下之主。


 


誰說離了陸衍章,我不能再培養一個天下之主?


 


我打量了一下李錚,雖然又呆又木,是個非常帥的傻大個,但能力應該也不錯,是塊好泥,不至於扶不上牆……吧?


 


下定了決心,我預備先把戲演完。


 


我向陸衍章一叩首,再抬起頭時淚眼婆娑。


 


悽悽婉婉道:「主上親賜良緣,青砚也唯有聽從。能陪主上走一段路,已是有幸。青砚不悔。」


 


我極少示弱,此話一出,

陸衍章果然不同方才那般雲淡風輕,斜倚的身子也不由得向我傾了一傾。


 


應當是我看錯了。餘光裡,李錚好似皺了皺眉。


 


4


 


那天,陸家的老僕奉命送我回去,又說了幾句好話——


 


「主人並非是有意。」


 


「志奪天下者,不能拘於兒女情長。」


 


「褚姑娘你要明白他的苦衷,他心裡是有你的一席之地的。怎奈何新夫人她眼裡揉不得沙子,這才出此下策……」


 


誇完陸衍章,老僕又誇了幾句李錚——


 


「李上將很是踏實可靠,又與主人情同手足,定然不會趁人之危,做出背主忘恩的事。」


 


「主人把姑娘暫託給他,是為了護著姑娘,可見……」


 


老僕頓了頓,

臉上笑開了花:


 


「主人當真看重您。」


 


我也笑了。既然陸衍章如此用心良苦,那我就來試一試,他為我精挑細選出的夫婿究竟如何。


 


情同手足也扛不住奪妻之恨。


 


我畢竟是攻略者,攬鏡自照,自覺容貌嬌豔,恍為天人。


 


有我挑撥,不怕李錚不與陸衍章兄弟反目。


 


5


 


李錚在城中的外宅又偏僻又荒蕪,宅中家什不多,大都落了一層浮灰,想是久無人打理。


 


紅燭幢幢之下,唯有一床喜被分外鮮亮。


 


門戶大開,冷寂的月色鋪蓋,更襯得這院落空空蕩蕩。


 


他臂下夾著一卷鋪蓋,欲踏出門的腳被我一聲叫嚷止在了原地。


 


回過首來,他臉上寫著疑惑。


 


我指了指身旁一對鴛鴦枕。


 


「我身上是有刺嗎?

李上將不肯與我同榻而眠?」


 


陰影裡,他的眼眸一片漆黑,神色不明。


 


「褚姑娘是主上的人,李錚不敢僭越。」


 


穿來許久,我還是不習慣別人一口一個主上,一點抗爭精神都沒有。


 


鄙夷之下,我揚聲道:「我是你過了門的妻子。他親口將我賜婚與你。你有何不敢?」


 


我移步到他身邊,小指輕輕抵在他的胸口,又壓低了嗓子:「月黑風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李上將,你就那麼忠嗎?」


 


離得近,我看清了,他著實怔了一瞬,然後低下頭,忽然輕輕地笑了。


 


剎那間,一陣風呼旋而來,我身子一輕,眼前頓時天旋地轉,再定過神,已被他牢牢抱在了懷裡。


 


他抱著我向床榻走去,腳步沉穩,心跳也是。


 


可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卻讓我一時亂了呼吸。


 


他輕手輕腳地把我放下,一隻胳膊撐著身子,向我慢慢靠攏。


 


在我以為他要吻我之時……


 


我的身前忽地一冷。


 


我再抬頭,隻見李錚已卷著鋪蓋利落地走向院裡,唯留下一陣薄荷味的風。


 


「褚姑娘,你好生歇息,我不能做辜負主上的事。」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