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哼了一聲,看著方飛遠:「反正你早戀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懶得管你,你好自為之。」


 


他不客氣地指指我,「但你再把女朋友往我眼皮底下帶,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我爸轉身就走。


 


方飛遠來到我身邊,怒氣衝衝地看著我爸的背影。


 


「老不S的。」他低聲喃喃。


 


我沒有說話,在心裡悄悄盤算。


 


事情的發展和我想得差不多,我可以靠方飛遠進入這棟別墅,但要在這裡留下來,就要找別的辦法。


 


而這個辦法,我早就想好了。


 


乖巧地幫保姆布置了一會兒客廳後,陸續開始有同學來了,趁著方飛遠招呼他們,我悄悄地脫身,目光投向了別墅二層最靠裡的房間。


 


那是我爸剛剛前去的房間,此刻,那裡正傳來大聲的呵斥。


 


6


 


「我一小時付你那麼多錢,

你就把我兒子教成這樣?!」


 


我趕到門口的時候,一沓試卷正被甩出來,每張卷子的分數都低得嚇人,隻有二三十分。


 


書房裡,我爸正在訓斥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


 


「還名牌大學呢,連給個小學生當家教都當不好,你們這種人進入了社會也是渣滓!」


 


我爸罵得起勁,對面的女孩已經開始忍不住啜泣。


 


在她旁邊,一個小男孩正滿臉冷漠地拿尺子劃著桌面。


 


他就是方雪給我爸生的兒子,方飛遠同母異父的弟弟,李飛鳴。


 


眼看著我爸要出來,我趕緊躲進走廊的暗角,等他離開後,那女孩也從房間裡出來,滿臉的淚痕,一邊走一邊哭。


 


我及時地上前,將手中的紙巾遞給她:「你還好嗎?」


 


女孩正是最脆弱的時候,遇到了一絲善意,

忍不住打開話匣子,哭著抱怨:「這孩子根本就是個魔鬼,我教他做題,他上來就掀我的裙子,我試圖制止他,他就一腳就踹在我膝蓋上,你看這淤青……」


 


她拉住我的手,「你也是看了招聘信息來給他當家教的嗎?千萬別接近他,這個錢不是咱們能賺的……」


 


我安慰了女孩幾句,待她離開後,我悄悄地打開了書房的門。


 


門內,李飛鳴大大咧咧地坐在書桌上,他懷裡箍著一隻小貓,正拿打火機去點貓的尾巴,那隻貓在他懷中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見我進來,他露出玩味的笑容,目光在我的臉、胸口和大腿處來回遊移:「喲,又來個新老師,不錯,長得比上一個好看。」


 


那笑容仿佛癩蛤蟆的皮膚,看一眼便讓人覺得不舒服,但我隻是笑了笑:「李飛鳴,

你不該把家教氣走的。」


 


他一怔:「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這麼一愣,小貓趁機從他懷中掙脫了出來,一溜煙地跑了。


 


我坐到他身邊,幽幽地拿過他的練習冊:「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你是個了不起的天才。」


 


李飛鳴愣了一瞬,隨即眼中露出興奮的光:「真的?可學校裡的老師都說我和正常人不一樣。」


 


他當然和正常人不一樣。


 


我查過李飛鳴。


 


他是個超雄綜合徵患者。


 


多出的那條 Y 染色體,讓他注定具有攻擊性行為、暴力傾向和反社會人格。


 


方雪在孕檢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一點了。


 


但她還是選擇留下了這個胎兒。


 


原因很簡單,那時候她剛剛住進我家,正在謀劃著SS我媽、取而代之。


 


所以她需要這個孩子,讓我爸的心徹底倒向她,成為她的幫兇。


 


於是她瞞下了超雄症的報告,偽造了一份正常的,拿給我爸。


 


李飛鳴長到現在,已經明顯露出了與旁人不同的殘暴模樣,他在學校劣跡斑斑,同學一句話惹他不高興,他便立刻大打出手,曾經把一個低年級的男孩從二樓的窗戶扔下去過,造成對方多處骨折。


 


但他是我爸唯一的兒子,即使他再糟糕,我爸也改變不了對他的溺愛。


 


他甚至會自我安慰:


 


「小男孩就是淘氣了點,長大就好了。


 


「有男子氣概是好事,飛鳴身強力壯,隻是有些好動。」


 


此刻,我不慌不忙地摸摸李飛鳴的頭:「不用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他們根本不懂你。


 


「你爸爸很愛你,但他同樣不懂你,他找來一個個家教試圖給你補習,

但像你這樣的天才,其實根本沒必要學那些無聊的東西。」


 


李飛鳴皺起眉頭:「但我爸說,如果我下次考試成績還是不好,他就會取消帶我去新西蘭度假的計劃。」


 


我柔聲道:「想要成績好,並不需要學習。


 


「考試是可以作弊的,老師是可以買通的。」我壓低聲音,「這些,才是這個世界的真正運行規律。」


 


李飛鳴用近乎亢奮的眼神看著我,片刻後,他笑起來:「我真喜歡你,姐姐。」


 


他伸出手,在我的腿上摸了一把。


 


我強忍住鋪天蓋地的惡心,對他露出溫柔的微笑。


 


半個小時後,李總再次來到了書房。


 


他看到的是前所未見的場景。


 


李飛鳴乖乖地趴在書桌旁,我在為他聽寫英語單詞。


 


李總一進來,我便微笑著將試卷遞給他:「飛鳴真是聰明,

我隻教了他一遍,他就考得這麼好。」


 


我爸低下頭去,他看到的是一張接近滿分的試卷。


 


他有些不相信這是自己兒子考出的成績,但偏偏字跡又確實是李飛鳴的。


 


——字跡當然是李飛鳴的。和別的家教試圖教會李飛鳴不同,我直接把答案拿給李飛鳴抄。


 


「之前那些家教教得不好,我聽不懂。」李飛鳴乖巧地指了指我,「昭昭姐講一遍我就懂了。


 


「爸爸,我想讓昭昭姐來輔導我,你以後不用再給我找新的老師啦!」


 


我爸對李飛鳴的這份變化簡直喜出望外,自然全盤答應。


 


「你和方飛遠的事,我不會再計較。」他叮囑我,「教好我兒子,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爸離開後,李飛鳴有些狐疑地問我:「你跟我哥有什麼事?」


 


我垂眸望向李飛鳴,

平靜地笑道:「沒什麼事,我是他的同學而已。」


 


李飛鳴松了口氣:「那就好,我最煩那個傻 X 了,天天在我媽面前跟我爭寵。」


 


「不必在意。」我柔聲安慰道,「你才是李總的兒子,未來一切都是你的。」


 


李飛鳴的眼中再次泛起興奮又詭異的光:「你也是我的嗎?」


 


我溫柔地笑道:「當然。」


 


7


 


我來到客廳時,方飛遠的生日 party 已經接近尾聲。


 


他不滿地對我說:「你去哪了?」


 


我笑了笑:「補妝。」


 


我的確化了個更漂亮的妝,肌膚在射燈的照耀下如同揉進了金粉,方飛遠看得出神,忍不住伸手摟過我的肩。


 


他的手留戀地在我的肌膚上遊走。


 


我試圖推開他,他卻抓我更緊,

笑著在我耳邊呵氣:「怎麼了小舔狗,我可是你男朋友,摸一下都不行?」


 


我垂眸,有些抗拒地笑了笑。


 


方飛遠隻覺得我是害羞,不以為意,反而大笑著打趣我。


 


他不知道的是,幾十米外,一雙可怕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這裡。


 


是李飛鳴。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李飛鳴突然動了。


 


他猝不及防地衝過來,一下子撞開了方飛遠。


 


一個十二歲男孩全力衝刺的速度是驚人的,人高馬大的方飛遠被他這麼一撞,直接帶翻了茶幾,倒在地上。


 


「你他媽的……」


 


方飛遠怒罵,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起身,李飛鳴便在一片驚呼聲中騎了上去。


 


他高高揚起手中的東西,一把扎進了方飛遠的手:「叫你摸我的東西!

老子扎S你!」


 


那是一支鋼筆,直直地戳進了方飛遠的手背,墨水和血水一起飛濺。


 


方飛遠吃痛,發出一聲慘叫,但他也不是吃素的,立刻狠狠一個肘擊,擊在了李飛鳴的臉上:「草泥馬的小崽子,你瘋了是不是?!」


 


李飛鳴畢竟隻有十二歲,而方飛遠已經是一個成年男子的體格,這一下打得極重,李飛鳴直接摔了出去,他在地上抽搐起來,片刻後嘴裡吐出一口血沫,血沫中還有一顆門牙。


 


方飛遠還不解氣,他忍著手上的劇痛衝過去,一腳踢在李飛鳴的肚子上:「你他媽想S是不是?!」


 


周圍全是尖叫聲,同學們紛紛往外躲,有保姆大聲喊:「李總呢?快去叫李總來!」


 


我爸聞聲趕來時,方飛遠正把李飛鳴摁在地上,一拳砸在李飛鳴臉上。


 


我爸一看見就急了。


 


他衝上來,狠狠踹開方飛遠,將李飛鳴摟在自己懷裡:「兒子,兒子你醒醒!」


 


李飛鳴口鼻淌血,整個人已經接近昏迷。


 


我爸氣瘋了:「打 120!方飛遠,你他媽給老子等著!」


 


方飛遠被我爸身邊的保鏢摁住,他舉起淌血的手:「是李飛鳴先拿鋼筆扎我!」


 


我爸破口大罵:「你弟弟才十二歲!他懂什麼,你就這麼毒打他!」


 


李飛鳴此刻已經醒了,他在我爸懷裡虛弱地抽泣:「爸爸對我比對哥哥好,哥哥不開心,就拿我撒氣……」


 


我爸氣得眼睛都紅了,他抱起李飛鳴,狠狠瞪了方飛遠一眼,轉身衝向外面的救護車。


 


保鏢與保姆跟著他一起匆匆離開。


 


原地,隻有方飛遠站在那裡。


 


他抓起桌上的果盤,

砸向圍在四周的同學們:「看什麼看,都給老子滾!」


 


同學們嚇得四散逃離,方飛遠在原地喘著粗氣,片刻後,他抬眸望向一邊:「你怎麼還站在這裡?給老子滾!」


 


留著沒走的人,當然是我。


 


緩緩走上前去,我安撫地拍拍方飛遠的後背:「李總對你太不公平,就算那是他的親兒子,他也不該這麼偏心。」


 


方飛遠在外的形象一直是豪門闊少,人人都衝著他是李總的繼子,給他三分面子。


 


但進了這個家,繼子和親生兒子的區別就顯現出來了。


 


此刻被我戳中了傷心事,方飛遠的手狠狠一抖,他發狠道:「一個智障似的暴躁狂,他也捧在手心裡當個寶!」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沒辦法,誰讓這家業是李總的呢,他姓李,你姓方,親疏總是有別。」


 


方飛遠恨得咬牙:「你懂什麼?

你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媽幫他,他早就破產了,這份家業本來就應該姓方!」


 


我立刻附和:「是啊,我雖然是個外人,但也老看到新聞,說李總是靠著董事長夫人這個賢內助,才能重新發家致富。


 


「可這世上,有太多故事都是東郭先生與狼的翻版,得了你恩惠的人不但沒有感激你,還在得了勢之後反咬一口……」


 


我輕柔地說著,看到方飛遠的目光在越變越狠。


 


……


 


媽媽,我還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你給我買過蛐蛐。


 


那些蛐蛐關在不同的籠子裡,我調皮,把它們放到了一個鞋盒裡,結果第二天,蛐蛐都S了。


 


那時候我哭得很傷心,是你教我,說要把它們分開養,不然它們會內鬥不休。


 


現在,

我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為蛐蛐的S而哇哇大哭的小女孩了。


 


我把我的「蛐蛐」們趕到了一起,挑唆它們互相撕咬。


 


養蠱的感覺原來這麼快樂。


 


你說,他們哪一隻會先S呢?


 


……


 


李飛鳴在醫院的時候,我陪著方飛遠待在別墅裡。


 


作為困頓期唯一陪在他身邊的人,方飛遠對我的信任很快變得更深。


 


他甚至說:「昭昭,等我繼承了家產,就娶你當我老婆。」


 


我露出驚喜而又感動的神情:「沒關系,我不在乎家產不家產的,隻要你的心是我的,就足夠了。」


 


每到晚上,方飛遠總想和我一起住。


 


但我提出必須回家:「我媽媽在家裡等我。」


 


他微微一愣:「媽媽?你不是孤兒嗎?


 


「是養母啦。」我向他解釋。


 


方飛遠起初不願放我走:「騙人的吧?我從來沒聽過你有什麼養母。」


 


但很快,便有一輛雪白的轎車停在別墅外,走下來的女人一身真絲長裙,美麗優雅:「是小遠吧?昭昭得跟我回家呢,明天再讓她來陪你。」


 


方飛遠不得不放行。


 


坐上養母的車,她打著方向盤,淡淡道:「回菁蘭學院?」


 


菁蘭學院是我長大的地方,那是一個半公益半營利性質的組織,我墜入河中的那一天,是菁蘭學院的院長救了我。


 


她叫沈北檸,是個溫柔寡言卻手眼通天的女人,和諸多權貴都有交集,我需要的資料,都是她幫我查出來的。


 


此刻我很疲憊,無比想要回到我在菁蘭學院的小房間裡,好好睡一覺。


 


但我知道不能。


 


復仇還遠沒有成功,我沒有休息的資格。


 


於是我搖搖頭,道:「去醫院。」


 


8


 


醫院的病房中,李飛鳴正不老實地躺在床上。


 


他一見我進去,立刻彈了起來:「你怎麼才來!」


 


我看了眼他的手邊,在心裡悄無聲息地打了個哆嗦。


 


被剝皮的小鳥屍體排成一串,血從桌上一路蔓延到地面。


 


這孩子的確是個惡魔。


 


我竭力忍住自己的不適,平靜地望向李飛鳴:「你哥哥不讓我來看你。」


 


李飛鳴氣得一把抓住我,手上的血染到我的裙子上:「他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搶。」


 


「他當然不配。」我輕聲道,「可你媽媽喜歡他呀。」


 


李飛鳴氣得踢翻了桌子:「我媽就是個垃圾,她居然說我不正常!

我是她生的!她居然說我是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