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方雪生下了這個孩子,但她沒有那麼愛他。
原因很簡單,超雄症的事情我爸不知道,方雪是知道的。
她知道這個孩子有多可怕,但她當時沒有別的選擇。
憑她一個人的力量,做不到S掉我媽媽又妥善處理後續的事。
她隻能靠這個男胎,換我爸站在她那邊。
然而所有的事都有代價,她留下了這個惡魔,就得承受對應的代價。
看著眼前的李飛鳴,我柔聲安慰道:「沒關系,你媽媽更喜歡方飛遠,可你爸爸隻愛你。」
李飛鳴聞言,情緒稍微好了一點:「那當然,我才是我爸的親骨肉,方飛遠那個賤種跟我爸一點關系也沒有。」
「可方飛遠……他似乎不喜歡李總,也不喜歡你呢。
」我循循善誘,「飛鳴,爸爸媽媽和你,本來是非常完美的一家三口,方飛遠完全是多餘的那個人。」
李飛鳴被我提醒了,他睜大眼睛,瞳孔興奮地放大:「沒錯,如果沒了方飛遠,我就是我媽唯一的孩子,她不喜歡我也得喜歡!」
我強忍著惡心,努力忽略那一桌被剝皮的小鳥,摸了摸李飛鳴的頭。
「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我會永遠支持你的。」
我剛說完這句話,手機突然發出一聲響。
打開手機,是養母發給我的。
【你要小心。
【方雪回來了。】
9
方雪原本是跟一群豪門闊太太出去度假了的。
結果聽到兩個兒子出了事,緊急中斷旅行趕了回來。
她到家的時候,李飛鳴已經出院了,
我正在給他輔導功課。
李飛鳴這段時間不但成績進步,還變得乖巧了許多,我爸很滿意,還給我漲了家教費。
方飛遠對於我要給李飛鳴做家教十分不滿,但我一番委屈地陳述,表示自己也是迫不得已,再加上李總對此極力支持,方飛遠也沒有辦法。
方飛遠的所有委屈,在方雪回來的瞬間爆發了。
他迎上去,給方雪講述了李飛鳴突然在生日會上拿鋼筆扎自己手的全程。
「我的手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握筆了,今年的高考怕是參加不了了……」
方雪一聽便氣血上湧,怒氣衝衝地來書房找李飛鳴。
「飛鳴,你怎麼可以……」
她話音未落,便和站在一旁的我對視了。
那一瞬,
我看到方雪眼中湧起了驚濤駭浪的恐懼和怨毒,她近乎是尖叫了起來:
「怎麼是你?!」
10
方雪的尖叫聲驚動了樓下的爸爸和方飛遠。
他們衝上來時,正看到方雪SS地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抵在牆上。
方飛遠嚇了一跳,連忙衝上去,試圖把方雪拉開:「媽,你這是幹嗎?」
方雪轉過臉,她一張面孔慘白如金紙,瞳孔放大,喉嚨中發出的不似人聲:「你們看不出她是誰嗎?」
我爸皺起眉:「這是方飛遠的同學,也是小鳴的家教,你這樣瘋婆子一樣像什麼樣子!」
這些年,我爸和方雪的關系早就沒那麼好了。
當年的方雪豔若桃李,身材曼妙,讓我爸神魂顛倒。
而現在十二年過去了,方雪的容貌早已不復當年。
再加上一方面有李飛鳴是超雄症這顆定時炸彈折磨著她,另一方面我養母沈北檸找來的風水大師一直跟方雪說有女鬼冤魂纏繞她,方雪備受折磨,近年來變得越來越神經質。
此刻,她指著我,手指哆嗦:「老李,這是李嬌嬌啊,你難道看不出她是李嬌嬌嗎?」
我爸臉色一變,呵斥道:「你在說什麼?!方飛遠,快把你媽扶下去,她該吃藥了。」
方雪一把推開去扶她的方飛遠,聲音尖厲:「老李,你好好看看她,她跟吳曼長得一模一樣啊!」
她的聲音實在太過篤定,我爸不得不將目光投向我。
我不動聲色地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做出恰到好處的慌張和茫然,我爸審視良久,隻是低聲嘆了口氣:「方雪,你這些年神經衰弱越來越嚴重了,得遵醫囑好好吃藥啊——吳曼就是個大眾臉,
長得像她的女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方雪用力地搖頭:「不,老李,你信我的直覺。」
狠狠扭頭望向我,方雪目眦欲裂:「我不管你是誰,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再讓我看到你一次,就別怪我不客氣。」
方飛遠到底是方雪的親兒子,而且知道當年那起案子的內情,於是也開始用不信任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我知道,這個時候求別人是沒有用的,方飛遠不會跟他母親作對,我爸也犯不上硬保一個家教。
於是我的目光投向了李飛鳴。
輕柔地嘆了一口氣,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遺憾道:「飛鳴,很難過不能繼續輔導你的功課了,希望以後有比我更好的家教來陪伴你。」
李飛鳴一聲不吭地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向方雪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銀針,能讓人生生打個寒戰。
他出生的時候,那樁S妻子騙保的案件已經塵埃落定,所以他並不知道當初的任何內情。
即便是知道,以李飛鳴的自私和變態程度,他都未必放在心上,更別提他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吳曼和李嬌嬌這兩個遙遠的名字根本無法喚起他的任何共情。
他隻知道,自己喜歡的東西,被方雪強行奪走了。
「媽媽。」李飛鳴陰惻惻地說,「我喜歡昭昭姐,我要讓她留下來。」
方雪隻看了一眼李飛鳴,便被這個孩子滿臉的變態惡心到了,她側過頭,不跟李飛鳴對視:「不行,這件事沒得商量。」
李飛鳴的拳頭無聲無息地攥緊了。
他低沉道:「哥哥喜歡什麼,你都買給他,我喜歡什麼,你都要從我身邊奪走。」
他不說還好,一說,方雪的雞皮疙瘩全都炸了起來。
我在旁邊,一副局外人的樣子,心裡卻悄悄地冷笑。
李飛鳴像是感覺不到方雪的惡心一樣,冷冷地說:「你把我買的貓搶走了,不讓我給它們動手術,我收集的毛毛蟲屍體你看了就尖叫,讓保姆把它們都扔掉——媽媽,我之前一直努力原諒你了,可你為什麼連昭昭姐也要搶走?」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李飛鳴馬上就要暴起時,我走上去,溫柔地摸了摸李飛鳴的頭:「小鳴乖,不要為了我跟媽媽吵架。」
我背好自己的包,「我走啦,小鳴送姐姐到門口吧。」
走到門邊,我環視這棟別墅——爸爸在跟方雪小聲地吵著什麼,方飛遠在指揮保姆給方雪找治療精神衰弱的藥物,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於是我彎下腰,直視著李飛鳴的眼睛。
那個瞳孔深處,
住著一個魔鬼的靈魂。
我對魔鬼輕聲道:「我要走啦,小鳴,以後可能就再沒有我這麼懂你的人來陪你了,你要學會照顧好自己。
「當然,如果你還想再見到我……你也知道,阻礙我們見面的是誰吧?
「如果她消失了,我們就可以永遠待在一起了。」
我清晰地看到,那瞳孔深處,有什麼火焰跳了一下。
那是魔鬼的蘇醒。
11
深夜,我躺在菁蘭學院的小房間裡。
這裡被布置得很溫馨,養母沈北檸給我購置了柑橘味的香薰,聞起來清新又助眠。
但我根本睡不著。
耳機塞在耳朵裡,我凝神靜聽著對面的響動。
——方雪在揪住我時,我趁著她情緒激動,
將一個微型竊聽器無聲無息地粘在了她身上。
此刻,我聽到了爸爸和她在臥室裡對話。
方雪反復地念叨:「她就是李嬌嬌——十二年前她五歲,現在她十七歲,一切都對得上!」
爸爸煩躁地翻個身,抱怨:「你疑神疑鬼不是一天兩天了,上次還說我們公司有個女副總是吳曼的鬼魂附體,非叫什麼風水大師來公司做法,我的人都被你丟完了,姑奶奶我求求你,消停消停吧。」
方雪聽到爸爸不在意,愈發氣急敗壞:「你是不擔心,畢竟你手上沒沾血!當初吳曼被發現還剩一口氣的時候,你根本不敢動手,是我拿碎玻璃片補的最後一下——當初你感謝我,現在反過來說我疑神疑鬼?」
我渾身的血驟然涼了。
指甲掐進掌心,鮮血淋漓,
我卻幾乎像是感受不到痛。
也就是說,媽媽當時還活著。
方雪他們探進車窗檢查情況時以為她已經S了,但她其實還有一口氣,後來又醒了過來。
於是方雪用碎玻璃片,在媽媽本來就已經被扎得渾身是傷的身體上,又補了一刀。
……
血從我的手上流下來,在被子上洇開。
我SS地咬住嘴唇,直到口腔裡也全是甜腥味。
門就在這一刻被敲響。
我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來的人是我的養母沈北檸。
她看到了我手上和嘴唇上的血跡,但她沒有太驚訝。
這些年來,劇烈的恨意折磨著我,太痛苦時,我會用小刀劃自己的手臂。
沈北檸找來藥水和紗布,為我處理好傷口。
「昭昭,計劃一直在按你的預想進行,你已經就能拿到他們SS你母親的錄音證據。
「到時候提交給警方即可,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都會幫。
「你自己千萬不要走極端,知道了嗎?」
我乖巧點頭:「放心吧沈院長,我明白的。」
然而等沈北檸一走,我看著手機,久久沉默。
我養母是個善良的女人,她一直以為我最終的計劃是拿到證據,將兇手繩之以法。
此刻我已經拿到了方雪的錄音。
但是……我的計劃變了。
在那個仿佛永遠不會亮起的雨夜,我媽媽渾身是傷,親手把我推出車窗,外面是鋪天蓋地的大雨,江中水流湍急,她不知道我是否能活下去。
而她還要眼睜睜地看著最愛的丈夫探進頭來確認她是否S去,
以及最信賴的大學閨蜜將玻璃片親手捅進她的身體。
那一刻她到底承受了怎樣的折磨?
而SS她的兇手隻會被關進牢裡,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推入一管針劑,然後靜靜地睡去。
……這不夠。
我是我媽媽的女兒,我單方面宣布,這代價不夠。
起身來到窗邊,望著如血的月色,我拿起手機,給方飛遠發微信。
【飛遠,我感覺你媽媽對我有很多誤會,但沒關系,我都理解。如今我不奢求再見到你,可我還是深深地喜歡你,唯一的心願就是你能平安。
【我今天臨走的時候,覺得你弟弟的狀態不太對,你一定要小心……】
發完這條微信,我關上手機,露出靜靜的微笑。
窗外有蛐蛐的叫聲。
今晚會是很好的一夜。
12
沈北檸找到我時,我正在菁蘭學院的食堂裡吃早飯。
她坐到我對面,用一種難言的眼神望向我。
我平靜地喝完碗裡的南瓜粥,抬起眼睛望向她:「李家出事了?」
……
李家的確出事了。
李飛鳴在當晚如同鬼魂一般進入了方雪的房間——那一晚由於方雪神經衰弱地念叨,所以她跟我爸是分房睡的,房間裡隻有方雪一個人。
李飛鳴抄起枕頭,捂在了方雪的臉上。
此前他也很喜歡做這個遊戲——用枕頭捂S小貓,觀察它們多久才會窒息S去。
如今這個實驗對象變成了他的母親。
像是一個冥冥中的因果報應——方雪在懷著李飛鳴的時候SS了我媽媽,
於是在她肚子裡參與了S人案的李飛鳴,生來就是一個無視法律和人倫的惡魔。
李飛鳴並沒能捂S方雪。
他以為方雪已經不動了,於是松開了枕頭。
在他去試探方雪鼻息的時候,昏迷的方雪突然醒了。
她發出了虛弱的尖叫聲。
這尖叫聲被方飛遠聽到了。
收到了我微信的方飛遠本來就處於警戒的狀態中,他懷疑李飛鳴可能會對方雪不利,於是匆匆趕來。
結果一到門口,就聽到了方雪的呼救聲。
破門而入的方飛遠正看到李飛鳴再次將枕頭捂到方雪的臉上。
方飛遠衝了上去,他一把掀開李飛鳴,和他撕扯起來。
打鬥聲驚動了別墅中的其他人,我爸和保姆匆匆趕來,燈亮起時,方雪嚇得縮在房間的一角,而方飛遠正SS地將李飛鳴按在床上,
掐著他的脖子。
「快報警!報警!」方飛遠大吼,「李飛鳴要S我媽!」
他本以為這樣喊完,我爸會立刻拿起手機報警。
然而沒有。
我爸沉默了短短一瞬,然後便對周圍的保姆道:「你們什麼都沒看見。」
撞破主人的秘密是極為危險的,保姆們連忙點頭,匆匆退去。
方飛遠不敢置信道:「爸……」
我爸沉痛道:「方飛遠,放開你弟弟。」
方飛遠不松手:「他是S人犯!」
「他隻是鬧著玩!他還是個孩子!」我爸的聲音高了起來,「我數三下,你松不松手!」
方飛遠沉默。
那一瞬,他或許想起了我曾對他說過的話。
——李總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過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