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意識到了,李總不會報警的,他會永遠袒護李飛鳴。
李飛鳴被方飛遠掐著脖子,雖然呼吸困難,但還是露出了一個趾高氣揚的笑容。
「呸,狗雜種。」他一口唾沫噴到方飛遠的臉上,「再過幾年,你這個野種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我爸的聲音也愈發高了起來:「三、二……」
在他數到「一」的時候,方飛遠動了。
所有的憤怒在他心中徹底爆發,他提起李飛鳴,狠狠將他掼在面前的落地窗上:「你他媽才是狗雜種!!」
玻璃碎裂,李飛鳴頭朝下地掉了下去。
……
方雪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我爸停頓兩秒,
發出慘絕人寰的痛呼,他轉身朝樓下跑去:「兒子!我的兒子!」
樓下有人發出尖叫聲,不知是保姆還是路過的鄰居,與夏夜的蟬鳴交響成一處。
幾分鍾後,救護車和警車的聲音同時響徹長夜。
……
沈北檸結束了敘述,她坐在對面,盯著我的臉。
她在觀察我的表情。
然而我什麼表情都沒有。
平靜地收拾完餐盤,我站起身來:「我吃飽了,要出門了。」
「昭昭!」
沈北檸叫住我。
她站在我身後,聲線悲哀。
「我告訴過你的……仇恨是一種黑暗的情緒,它最終會吞噬你,拉著你一起墜入地獄。
「不要讓自己的手沾血,
不要成為S人兇手,你本可以有很好的未來……」
她真的是個好人。
她知道,復仇者往往沒有好的結局。
然而,我回過頭,笑得平靜而又愴然。
「謝謝你,沈院長。」
「可我早就在地獄裡了。」
13
我放好餐盤,換上黑色的裙子,去了李家。
「我隻是想……隻是想看看小遠他怎麼樣了,我聽說他出事了……」
在李家,我對著我爸和方雪,哭得一塌糊塗,那神情儼然就是個深愛方飛遠的小女友。
我爸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方雪則聲嘶力竭地指著我:「你滾,你立刻給我滾出去!」
我一邊哭,
一邊默默欣賞著他們臉上的表情。
心中那個被仇恨鑄成的洞,似乎被稍微填補了一點點。
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這隻是開胃小菜而已啊。
我一邊哭得癱軟在地,靠著幾個保鏢把我往外拉。
一邊悄無聲息地把另一枚微型竊聽器藏進了地板的縫隙裡。
之前的那枚隨著方雪把衣服換掉扔進洗衣機裡,已經不能用了。
我今天來李家一方面是為了欣賞他們的痛苦,一方面是為了帶進來一枚新的。
離開後,我聽到了我爸和方雪的對話。
「我們離婚吧。」
方雪怔住了:「李濘輝,你怎麼敢……」
我爸變得暴躁:「我兒子現在躺在 ICU 裡生S未卜!是你兒子下的手!你說咱倆還能怎麼過下去?
!」
方雪聲音顫抖,幾次開了口,說出幾個破碎的字眼,但最終連個完整句子都組織不出來。
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我爸決心已定。
我對此絲毫不感到意外。
我查過,我爸近兩年和公司一名年輕的女副總裁關系密切,那名女副總身材前凸後翹,性格潑辣熱烈,風情猶勝當年的方雪。
我能查到的,方雪自然也能。
十二年前她讓一個男人拋妻棄女地選擇了她。
十二年後,這個男人自然也能拋棄她。
更別說方雪生下李飛鳴後便失去了生育能力,而我爸作為男人,完全可以再和年輕女人有新的孩子。
最終,方雪隻是吐出一句話:「……知道了。」
我爸離開了。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
默默勾起嘴角。
爸,你再次犯了錯誤。
你不該低估方雪這個女人的。
她的確變得神經質,變得虛弱。
但她一直以來……
都比你更狠啊。
14
方雪和我爸約定三天後在民政局領離婚證。
那一天,我也早早來到了民政局門口,坐在馬路對面的暗處,遙遙地望向對面。
方雪很早就到了。
她站在民政局門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那神情焦急、期盼又瘋狂。
顯然,她絕對不是在等我爸過來跟她離婚。
我爸一直沒有出現。
而隨著他遲到的時間越來越長,方雪的神情在變得越來越穩定。
她不再焦急地轉圈,
而是找了個座位坐下,嘴角甚至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笑容。
終於,方雪的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隻聽了幾句,便笑了。
我知道,方雪的計劃成功了。
而方雪不會知道,在馬路的對面,角落裡的我也露出了笑容。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打了個電話給沈北檸:「李總應該是在來的路上出事了,方雪幹的,她的計劃就是在離婚前S夫。」
掛掉電話,我看向手裡的攝像機。
它完整地拍下了剛剛方雪的所有表現。
到時候,警方介入調查時,他們會收到剛剛的錄像帶。
所有人都會看到,方雪是怎樣在得知老公出事的時候,露出了如此詭異的笑容。
15
我回了菁蘭學院,在自己的房間中打開筆記本電腦,
不斷刷新著網頁。
很快便刷出了新聞。
我爸在從山中度假區開車來市區的路上出了事,副駕駛上還坐著和他一同度假的女副總。
現在二人都在搶救中,生S未卜。
看到消息,我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
我並不願意我爸就這麼輕易地S掉,比起他對我媽媽做的一切,這種S法實在是過於便宜他了。
但我爸沒有S,就算我把錄像帶寄到公安局,方雪的罪名也隻是S人未遂。
果然,在搶救了七十多個小時後,李總雖然高位截癱,但是保住了一條命。
沈北檸趕到我的房間,想要阻止我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但她發現,我已經離開了。
房間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幹淨得有些空蕩。
顯然,主人一段時間內不會再回來了。
沈北檸心下一沉,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打不通,她便一條一條發短信。
【昭昭,別做傻事。
【你才十七歲,不要玉石俱焚。】
……
我看著手機上的消息,心裡不是不感動的。
在我漫長的黑暗中,養母和菁蘭學院的朋友,給了我陪伴和安慰。
如果沒有沈北檸,我根本熬不到今天。
可我隻能……對不起啦。
我叫昭昭,從為自己取這個名字的第一天起,我心裡就隻有一個目標——
沉冤昭雪,血債血償。
哪怕賭上自己,也在所不惜。
合上手機,我舉起手中的紅酒杯,看向對面的人:「Cheers。
」
對面的女人舉著酒杯,遲遲沒有跟我碰杯。
那個女人的臉在我的噩夢中出現過無數次。
她是方雪。
16
我在一天前,給方雪發了封郵件。
內容很簡單,是她在民政局門口的錄像。
【要麼,我把它發給警察,要麼,給我八萬塊封口費。】
我們約在這家隱蔽的私房菜餐廳見面。
空曠的包廂隻有兩個人,方雪和我隔著巨大的圓桌,空氣中是詭異的沉默。
片刻後,方雪放下酒杯,從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隔著桌子遞給我。
「你要的錢。」
八萬塊,對於方雪這樣的豪門闊太而言,絕不算多。
然而她的手在抖。
我看著她不斷發抖的手指,笑了:「方女士,
你這是心疼這筆錢嗎?
「還是說……這個數字,讓你想起了什麼難以面對的往事?」
方雪的臉色變了。
她咬著牙問:「你到底是誰?」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手中的錢。
八萬塊,這個數字是有含義的。
當年方雪帶著兒子方飛遠來投奔我媽媽,她們母子無依無靠,管我媽媽借八萬塊錢。
衝著大學時期的情誼,我媽媽很慷慨地借了。
這筆錢再也沒有還回來。
此刻,我替她收了。
但這不過第一筆。
摩挲著手裡的信封,我淡淡地開口:「阿姨,我是您兒子方飛遠的同學,蘇昭昭啊。」
方雪SS地盯著我。
她根本不信。
沒關系,
走到這一步,我本就不需要她再相信。
她知道我是李嬌嬌。
我也知道她知道。
我特意留了二十四個小時的時間給她,就是知道,以方雪的行事風格,她絕不會坐以待斃。
「阿姨,其實這麼多年了,我很想問問你。」
我輕聲道。
「為什麼?」
「我媽媽把你當好朋友,你為什麼……」
方雪失控地打斷我:「閉嘴。
「李嬌嬌,閉嘴。
「你什麼也不知道。
「你媽媽是個聖母,從上大學的時候,她就什麼都讓給我。
「她越讓給我,我就越覺得她面目可憎——我比她差在哪裡,為什麼需要她來可憐我?!
「她不是聖母嗎?
那就聖母到底吧,把她的人生讓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