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抬頭望向窗外。


 


夏季的暴雨就要來到,外面陰雲密布。


 


方雪看向我,她的嘴角露出瘋狂的笑容。


 


「李嬌嬌,你還是太嫩了。


 


「我把見面地址定在這裡,你居然真的來了。


 


「這家餐廳是我開的,所有的服務員都是我的人。


 


「而今天有暴雨,附近沿山公路的攝像頭已經提前被弄壞了。


 


「明白我的意思嗎?也就是說——今天這裡無聲無息地消失一個人,誰都不會知道。


 


「從這裡的山路一路開到國道,開到跨境……吳曼應該會很傷心吧?她最愛的小女兒,就要被賣到外面了。」


 


方雪大笑起來,「沒辦法,本來你福大命大躲過一劫了的,是你自己非要回來!」


 


她將手中的紅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摔杯為號。


 


這是示意動手。


 


方雪以勝券在握的眼神望向我,等著她的人破門而入。


 


十秒過去了。


 


一分鍾過去了。


 


一片寂靜。


 


方雪的臉色變了。


 


我笑了,晃了晃手裡的酒杯。


 


「我剛剛一直勸你喝的……」我抿了一口紅酒,「但我就知道你不敢,怕我在酒裡下藥。


 


「告訴你啦,藥不在酒裡,是順著通風管道以氣體的形式擴散的,解藥反而是在酒裡。」


 


方雪向桌上的酒瓶撲過去,然而她走出幾步就跌倒在地。


 


剛剛被她摔碎在地上的酒杯旁,有液體流淌,她費力地伸出舌頭,去夠地上的酒液,怎麼夠也夠不到。


 


「沒用的啦,你和你的人就好好睡一覺吧。


 


我輕聲道,「醒來的時候,你應該已經在那了。」


 


17


 


一輛貨車無聲無息地在餐廳的後門停下。


 


下來的幾個男人全都戴著口罩和帽子,盡管攝像頭已經被提前拆掉,但他們還是謹慎地不露出臉。


 


「貨呢?」為首的男人問。


 


我已經換好了服務生的衣服,乖巧地上前指引他們:「在裡面。」


 


包廂裡,一個黑色的麻袋籠罩著人形,人體微微扭動著,似在掙扎。


 


一個穿著名貴服飾的女人站在旁邊。


 


男人看向她:「你就是方太太?」


 


女人點頭,指指黑色麻袋:「貨在這裡。」


 


黑色麻袋中裝著的才是真正的方雪。


 


我跟隨著女人,一起目送著男人將黑色麻袋運上貨車。


 


待貨車完全消失後,

「方太太」脫下莊重的外套,換上一身簡單的棉麻質地白裙子,假發和妝容被卸掉,她變成了一個年輕的女孩。


 


天空開始掉落雨點,女孩來到我身邊,將一把傘舉到我的頭頂:「後續的事我們會處理好。」


 


這個女孩叫沈眠,我在沈北檸的房間裡,發現了她的聯系方式。


 


沈家和我爸是生意上的對家,如果方雪和我爸徹底倒臺,那麼沈家無疑會受益。


 


於是我試探性地將電話撥了過去。


 


沒想到沈眠一接電話,便輕聲笑道:「蘇昭昭嗎?我等你的電話已經很久了。」


 


「你認識我?」


 


「這一點你要謝謝沈北檸,她一直試圖將你引到正道上,但她也做好了你可能墜入黑暗的準備——於是她提前聯系了我。如果你真的墜入黑暗,我能夠為你提供最後的保護。


 


此刻,我看向沈眠,輕聲道:「謝謝。」


 


「是我們要謝謝你。」沈眠道,「李濘輝本就是我們沈家最討厭的競爭對手之一,如今在你的操作下他們徹底敗落,所有的業務都將被我們沈家接手。


 


「但李家的資產,我建議由你來繼承,你可以重新以李嬌嬌的身份回到世間,沈家的律師會為你提供幫助。」


 


我垂眸笑了笑,搖搖頭:「我想要的隻是復仇。」


 


沈眠猶豫了一下,最後,她點點頭:「尊重你的選擇,但如果你回心轉意了,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們兩個在暴雨中沉默地分開,她走向餐廳內,開始處理遺留的事情——下過藥的通風管道會被清理幹淨,服務員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被封口。


 


而我則乘著沈眠為我準備好的車,下了山。


 


18


 


我去媽媽的墳前,

為她燒了紙,沒有說太多的話。


 


媽媽不需要知道我做了什麼,她是個至S都很善良的女人,我不想讓她知道她的女兒都做了些什麼。


 


於是我隻告訴她,我過得很好,在重點高中上學,成績優異,老師都說是考清北的好苗子。


 


這應該是媽媽願意看到的吧。


 


跟媽媽聊完天,我去了醫院。


 


病房內,有個虛弱的男人被禁錮在病床上,半個月不見,他老了許多許多,眼袋幾乎要掛到嘴角,頭發白了一半。


 


他就是我的生父,李濘輝。


 


經歷了那場方雪為他設計的車禍後,他不但高位截癱,還聲帶受創,無法再開口說話。


 


我向護士表明是他兒子的同學,前來探望他。


 


於是護士自顧自地去忙碌,病房內隻留下我和李濘輝。


 


我將手機架在他面前,

笑了笑:「每天躺在床上很無聊吧?那不如看段有意思的。」


 


我打開了視頻。


 


尖厲的慘叫聲在手機中響起。


 


李濘輝的瞳孔驟然緊縮。


 


視頻裡是方雪。


 


她已經被賣到了,披頭散發,臉已經腫起,嘴被堵住,眼眶下一片烏青,顯然被人狠狠揍過。


 


一把刀在她的身上來回比畫,最後找準一個位置,扎了進去。


 


方雪的尖叫聲令人頭皮發麻。


 


我爸躺在病床上,臉上的肥肉抖成了篩糠。


 


而我的面容無比平靜。


 


「挺好的,我媽媽當時身上扎了那麼多玻璃碎片,方雪也應該感受一下。


 


「你說對吧,爸爸?」


 


我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他大睜著眼睛看向我,張大嘴巴,發不出聲音。


 


「幹嗎用那麼恐懼的目光看著我?我是嬌嬌呀,爸爸。」我笑眯眯地收起手機,「方雪會被慢慢折磨S,她是把你害成這樣的兇手,我可是幫你報了仇诶。


 


「對啦……李飛鳴,就是你那個小兒子,他在重症監護室裡住了一個半月,最後還是沒搶救回來。聽說知道他的S訊,他同學的家長聚在一起好好慶祝了一番呢。」


 


我爸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中瞪出來,喉嚨深處發出猛獸失子的悲鳴。


 


「你看,兒子也不是很能靠得住的。」我從自己帶來的果籃中拿起一個蘋果,慢慢拿刀削著皮,「他是超雄,方雪從孕檢的時候就知道,但沒敢告訴你。


 


「一方面是因為她當時需要你的支持,所以不能流掉這個來之不易的男胎,另一方面……」我拿著蘋果,

歪了歪頭,笑容更盛,「你說有沒有可能,李飛鳴其實是別人的兒子?」


 


我爸渾身都僵住了。


 


「替別人養娃這麼多年,還覺得別人的娃是有男子氣概的心肝寶貝,嘖嘖,是爸爸你這種過於想要兒子的人該有的結局呢。


 


「當然啦,害S你寶貝小鳴的兇手肯定也逃不掉,方飛遠現在的罪名是故意S人哦。


 


「你知道嗎?我接近他的計劃很早就已經擬好了,一直在等,等的就是他成年,我可不願意他因為不滿十八歲而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受到優待。」


 


削好了蘋果,我咬下一大口,咽下清甜的汁水,看向李濘輝。


 


他已經不動了,冷汗從頭上滾滾而下,周身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刺鼻味道——他失禁了。


 


「是的,爸爸。


 


「所有傷害過我媽媽的人,

都得付出代價。


 


「你們一個也逃不掉的,聽到了嗎?一個也逃不掉。


 


「當然……我會對你好一點的,畢竟我媽媽當初那麼愛你。」


 


我笑著,在他的床沿拍了拍,「所以我要留著你的命,不會讓你輕易S掉的。


 


「你就給我躺在這裡,一天一天熬日子,向我媽媽悔過吧。」


 


湊近李濘輝,我用極低的聲音說完這些後,後退一步,甜美地朗聲道,「叔叔再見,我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下李濘輝在後面絕望地號叫。


 


19


 


菁蘭學院最大的活動室內,小朋友們正在一起看電視。


 


不知道哪個小朋友突然大聲道:「昭昭姐回來啦!」


 


小朋友們立刻一窩蜂地圍上去:「昭昭姐給我們講故事!


 


蘇昭昭很好脾氣地坐下來,拿過童話書。


 


「今天給大家講的故事是,狐狸媽媽摘葡萄。


 


「山裡有個狐狸窩,小狐狸正在窩裡哭著喊餓。狐狸媽媽趕緊說,寶寶別哭,媽媽去給你摘一串好吃的葡萄來。


 


「小狐狸在家等啊等,可媽媽始終沒有回來。突然,小狐狸聽到媽媽的喊聲,媽媽說,快跑啊,快跑啊!


 


「小狐狸知道是獵人來了,於是它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蘇昭昭沒有講完這個故事,她太累了,靠著沙發睡著了,眼淚從眼角滑落,洇湿了童話書的紙頁。


 


年齡最大的小朋友悄悄地幫她蓋好毯子。


 


他知道,這是昭昭姐最喜歡的童話故事。


 


她每次給新來的小孩念這個故事的時候都會哭。


 


這個故事的結局是,

狐狸媽媽再也沒能回來。


 


而小狐狸有一天重新回到家的附近,它看到了一整株葡萄。


 


原來是狐狸媽媽被獵人抓去前,手裡的那株葡萄留在這裡,現在已經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整株葡萄。


 


於是小狐狸終於時隔多年吃到了那串葡萄。


 


那串葡萄很甜很甜。


 


小狐狸對著山谷大喊:「媽媽——謝謝你——」


 


雖然媽媽已經聽不到了。


 


20


 


蘇昭昭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了十二年前的雨夜。


 


其實十二年來她反復地做著這個夢,夢裡媽媽走了,而她什麼做不了。


 


但這一次,一切改變了。


 


她們終於從那個雨夜開了出去。


 


車子平穩地行駛,

沒有事故,沒有兇S,山風吹來,花的香氣很好聞。


 


蘇昭昭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毛毯,手邊放著攤開到一半的童話書。


 


新來的小朋友圍著她:「姐姐姐姐,故事後面發生了什麼呀?」


 


原本,蘇昭昭續寫過這個故事,是小狐狸為媽媽復仇。


 


但現在,她笑了,眼裡閃著淚花——


 


「結局是……」


 


她輕聲道,「狐狸媽媽帶回了葡萄,她和小狐狸都吃得很飽很飽。」


 


 


 


21.不是結束


 


蘇昭昭走出菁蘭學院的時候,暴風雨已經停息。


 


她看到遠處有兩個身影,女孩棉麻長裙,男人西裝革履。


 


蘇昭昭認了出來。


 


女孩是沈眠,

男人也聽沈眠提過,似乎是她的哥哥。


 


沈眠走到蘇昭昭的身邊。


 


「你不能再來菁蘭學院了,你養母沈北檸收養了這麼多孩子,如果有一天警察查到你身上,你會拖累他們。」


 


蘇昭昭沉默,她知道,沈眠說的是對的。


 


時隔十二年,她復仇成功,卻又再度無家可歸。


 


「所以……加入我們吧。」沈眠向蘇昭昭伸出手,「相信以你的智慧、冷靜、殘忍、決絕,很快就能成為我們中最優秀的一員。」


 


「你們……究竟是誰?」


 


「我們叫清道夫,在黑暗中悄悄清理一切腐爛的東西。」沈眠笑了笑,「至於更多的,需要你未來自己慢慢了解。」


 


蘇昭昭看著沈眠的手,最終,她伸手握了上去。


 


「好,

我加入。」


 


太陽在此時落下。


 


她們並肩行入了深長的夜晚。


 


不過沒關系。


 


待到明日。


 


天總會再亮起。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