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第一次這樣。


我感到新鮮。


 


愣神之際,一陣鬧鍾聲將我的思緒徹底打亂。


 


十點了。


 


我推開他,「我要去洗澡了。」


 


「我們不分手了?」周述白拉著我的手,輕聲問我。


 


「我現在不想討論這件事。」


 


他還想說什麼,我煩躁地打斷了他。


 


「好了,不要再說了。」


 


周述白第一次這麼纏人。


 


他斂著眉眼,似乎有些受傷,「反正我不要分手。」


 


「隨你吧。」


 


七年的感情。


 


好像這段插曲沒有嚴重到要分手的程度。


 


好像……不太夠。


 


好像,這個時機不太正確。


 


我的力氣像是在七年的痴纏中被抽幹,

到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說。


 


我太累了。


 


累到連分手這個問題都不想糾纏。


 


7


 


洗澡、敷面膜。


 


一整個流程下來,我都是在浴室裡進行的。


 


直到最後,我實在沒辦法在浴室裡磨蹭,隻能回房間。


 


剛躺下,周述白就貼過來抱住了我。


 


我以前很喜歡和周述白擁抱。


 


他常年健身,寬肩窄腰,身材很好。


 


抱住我時,總感覺自己像揉進了他懷裡,充滿了安全感。


 


或許是因為從小父母早亡,後來又託孤到周家。


 


所以戀人的擁抱一度讓我著迷。


 


沒多久,周述白咬了一口我的肩膀,手撫摸著我的腰肢,並且還想往上。


 


我止住他的動作。


 


「周述白,

我不想要。」


 


他將我翻了個身,眼神挑逗,「為什麼?你別告訴我你不喜歡。」


 


「我要睡覺了。」


 


十一點了。


 


周述白笑了一聲,「別找借口,咱們剛上床那會兒,我拉著你弄一晚上你都特別喜歡。」


 


剛開始,感情最濃烈那段時間,好像每一次親密接觸都十分快樂。


 


至於現在。


 


「不是借口,是醫生說的。」


 


周述白不再吻我,垂眼與我對視,「什麼時候去看的醫生?」


 


「上次,我以為自己懷孕了,去看醫生的時候跟你說過。」


 


我轉過身子,不再面對他。


 


閉眼假寐。


 


「還好沒有懷孕,隻是內分泌失調而已,醫生讓我多休息。」


 


8


 


有很長一段時間。


 


周述白經常去國外談生意,一去就是好幾周,忙得腳不沾地。


 


我們的通話時間都少了不少。


 


等他回來時,我才驚覺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他了。


 


他的頭發長長了一些,被他全部攏在後面,露出額頭,他的骨相分明,看起來倒是很硬朗。


 


大學的時候,他就特別灑脫,所有人都忙著期末時,他滿世界地跑。


 


寒暑假,他也會帶著我一起旅行。


 


可他接手公司後,反而聚少離多。


 


他抱著我坐在沙發上,親昵地吻我的脖頸時。


 


我覺得痒,躲開了。


 


我敏銳地聞到他身上的香味有了些許變化。


 


「你換香水了?」


 


周述白喜歡淡香,這款有些濃烈了。


 


他嗯了一聲,「在英國一家香水店裡定制的。


 


我揚了一下眉,他從來不逛街。


 


「怎麼?你不喜歡?」


 


我試圖站起身,「沒有,就是好久沒見面,感覺有點陌生。」


 


周述白似乎覺得有些可笑,撈過我的腰肢就將我摔向他的懷裡。


 


手指從善如流地勾著我的欲望。


 


「陌生?多做一會兒就熟悉了。」


 


那晚,他做得很兇。


 


後來家裡的措施不夠。


 


最後,索性直接不用了。


 


我想制止,但渾身沒有力氣。


 


周述白吻著我的唇,「放心,我沒弄進去。」


 


後來,我太困了,周述白抱我去浴室清理。


 


之後,咖啡店太忙,我也忘記了這件事。


 


因為經期一直不準時,所以一直沒太注意。


 


直到兩個月沒來月經時,

我才後知後覺地慌了。


 


一瞬間,幾乎臉色發白。


 


我先去藥店買了驗孕棒。


 


拆包裝的時候,我的手指都在顫抖。


 


在一起這些年,我和周述白從來沒有談婚論嫁。


 


他向往自由,我追求現在。


 


還有許多各種各樣的原因。


 


所以縱然我們十分親昵,卻也十分默契地避開了未來這一沉重的話題。


 


兩條槓。


 


其中一條很淺。


 


我懊惱地閉上眼睛。


 


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我下意識打電話給周述白。


 


他或許正在工作,聲音很平穩冷淡。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害怕和緊張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述白,我……可能懷孕了。」


 


周述白沉默了一瞬。


 


「思柔,別害怕,明天先去醫院檢查一下,可是明天我要出差,安排我助理陪你可以嗎?」


 


「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可以。」


 


「好。」


 


可我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煎熬。


 


當天就去掛了婦科。


 


在等待的時候,我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我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好,現在心情已經從害怕變成了忐忑,甚至在思考如果真的有孩子,之後該怎麼辦?


 


我想,就算沒有周述白,我也可以獨自養育孩子。


 


況且,周述白的基因不錯,智商高,長得帥,除了脾氣不好,有些惡劣,也沒有太多的缺點。


 


小孩也一定是漂亮的小孩,畢竟我一向顏控。


 


這樣想,其實挺開心的?


 


直到我遇見了周述白……還有他懷裡的陳曦,

他正徑直走向同一樓層的骨科。


 


兩人走過的時候,有不少人看向這對璧人。


 


郎才女貌,實在養眼。


 


我的心髒像是被挖了一塊,怎麼都填不滿。


 


機械聲響起。


 


「請 037 號患者鄭思柔到二科室就診。」


 


下一秒,周述白的背影怔住,隨即回頭看。


 


但人潮攢動,他沒看見我。


 


陳曦似乎正淚眼朦朧地看他:「述白哥,你在看什麼?」


 


周述白下意識看向她:「沒什麼。」


 


後來。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笑著將他迎到科室裡。


 


而我,也獨自走向科室。


 


還好。


 


不是懷孕。


 


看到報告單的時候,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


 


或許這就是喜極而泣吧。


 


9


 


後來。


 


我沒有再提起懷孕的烏龍,周述白也自然而然地淡忘了。


 


這件事情就像是我們之間的小插曲。


 


小到不值一提。


 


周述白緊緊地抱住我。


 


「對不起。」


 


我閉著眼,眼淚卻順著眼角滑落,浸到枕頭裡。


 


「沒關系」三個字,我怎麼都說不出口。


 


不值得。


 


對於懷孕的害怕與少量的期待不值得。


 


因為陳曦而產生的難過不值得。


 


周述白……似乎也不值得。


 


大學時,周述白在外面租了房子。


 


我們大部分時間膩在一起。


 


他把我抱在懷裡,陪我一起追劇時。


 


看見男女主總是因為一些小誤會而鬧別扭時,

他總是說:「兩個人說開了不就好了。」


 


我卻看得津津有味。


 


周述白可能不知道,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將孫燕姿的《我懷念的》反復聽了許多遍。


 


她說:「自尊常常將人拖著,把愛都走曲折。」


 


我深有體會。


 


比如,周述白在平板登錄的聊天記錄裡,有陳曦發來的腿和胸的極具暗示性的照片。


 


比如,我沒有問為什麼周述白會抱著陳曦去看骨科。


 


再比如,陳曦的朋友圈對我開放後,我發現周述白換掉的那款香水是和陳曦一起買的。


 


但是,都不重要了。


 


10


 


起床的時候。


 


周述白還在熟睡。


 


我推開他搭在我腰間的手,直接下床洗漱。


 


做早餐的時候,周述白從臥室裡慌亂地走出來。


 


看見我時,眼底的驚慌才消失了一些。


 


我垂頭,安靜地吃早餐。


 


「什麼時候起床的?」


 


我看了一眼時間,「二十分鍾前吧。」


 


一時間的靜默讓人有些尷尬。


 


我飛快地解決掉早餐,這才發現周述白的眼神有些不對。


 


「哦,忘了給你也準備一份。」


 


以前,我們兩人誰起得早誰就會做早餐。


 


但周述白將近兩個月沒有來,我一個人慣了,今天也自然而然地忘了。


 


「那我……再做一份?」


 


或許是聽出我的遲疑,周述白也沒有強求。


 


反而笑了一下,「不用,我早上不吃也行。」


 


周述白以前最拼的時候,常常不好好吃飯。


 


所以有慢性胃炎。


 


他這人就這樣,玩和工作都會做到極致。


 


提醒的話都轉到了嘴邊,卻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我想,他的工作早已步入正軌,即使我不提醒他,他的下屬也會提醒的。


 


所以我隻是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


 


周述白拉住我:「等我一下,我送你。」


 


「不用了。」


 


周述白垂眼看我,語氣不容拒絕:「思柔,我很快就好,我送你。」


 


「好吧。」


 


11


 


車上太沉默。


 


我把音樂聲調大了一點。


 


窗外的景色不斷向後,匆匆行走的上班族到處都是,不知道我和周述白在這車廂裡的互相折磨是為了什麼。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來自周述白媽媽。


 


「思柔,中秋那天,記得跟述白那臭小子回來吃飯哦。」


 


我偏頭看向周述白。


 


「中秋要到了,阿姨叫我們一起回去吃飯。」


 


周述白笑了一聲,「她倒是還沒通知我。」


 


我抿唇笑笑。


 


周家人都對我很好。


 


剛到京市的時候,是周述白去接的我。


 


因為當時周父周母都在公司開會,來不了,為了不怠慢我,接我的重任也就落在了周述白身上。


 


盡管他當時正要和朋友出去玩,掃了他的興致。


 


也被周母三令五申地要求他不許甩臉色。


 


我永遠記得和周述白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我穿著藍色牛仔褲和白色 T 恤,扎著高高的馬尾ŧūₘ。


 


前一秒還是晴空萬裡,下一秒就下起了大雨,

熱氣蒸騰。


 


周述白給我打了電話,少年的聲音清澈好聽。


 


「鄭……思柔對吧?下大雨,堵車了,還有十分鍾才能到,你先找個地兒等我們。」


 


「好。」


 


那頭笑了一聲。


 


我重新走回屋檐下。


 


京市好熱,連下雨時都在曬太陽。


 


沒過多久,周述白又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到了,你穿的什麼衣服?帶傘沒?」


 


我看著自己的服裝,輕聲回答:「我沒帶傘,穿的是……牛仔褲,白 T,拿著黑色的行李……」


 


耳邊掠過滴答的雨聲和腳步聲。


 


少年聲音澄澈:「我看見你了!」


 


我抬頭,正好撞進周述白的笑眼。


 


我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鎖骨和肩膀瑟縮著想要躲避遙遠的雨滴。


 


「你好,我叫鄭思柔。」


 


他拉過我的行李箱,向我揚了揚眉毛。


 


「周述白。」


 


現在的京市沒有下雨。


 


周述白的臉和少年時的他重合。


 


我竟然有些恍神。


 


他停下車,「到了。」


 


我解開安全帶,下車時躊躇了一下。


 


彎腰對著失神的他說:「你記得吃點東西。」


 


他眼裡突然亮起了光。


 


「好。」


 


我點頭,徑直走了。


 


到店裡,才發現黎媛來找我了。


 


她眯著眼睛,一臉狡黠地看著我:「又復合了?」


 


我回避這個話題:「等我先給大小姐您衝杯超級好看的咖啡,

再從實招來吧。」


 


黎媛嘆了一口氣。


 


「我早就知道你們分不了,談了七年,都愛成什麼樣了?周述白人又帥又優秀,連我媽都在誇周述白青出於藍,人長得還帥,我們圈子裡最帥就是他了吧?」


 


我衝咖啡的手頓住。


 


「媛媛,要是我真的跟周述白分手,會很可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