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周述白冷戰的第十天,他帶著青梅去了夏威夷。


 


當晚,他主動打來了電話,語氣慵懶,像在哄我。


 


「別作了哦,不然隻能分手了。」


 


我說:「那就分手吧。」


 


「為什麼?」


 


我說:「因為我要睡覺了。」


 


他身在夏威夷,可能忘了有時差。


 


現在,是凌晨三點。


 


1


 


其實。


 


被周述白的電話吵醒時,我就有點起床氣了。


 


隻是看見熟悉的備注——darling 的來電時。


 


還是將所有不滿都咽進了肚子裡。


 


我平復了三秒,才接起來。


 


語氣輕柔:「喂?」


 


鼻子有些堵,可能是因為之前哭過的原因。


 


聽筒裡傳來浪花翻湧的聲音。


 


周述白的聲音慵懶:「喂,寶貝。」


 


語氣那麼熟稔,就像是我們之間沒有冷戰過一樣。


 


他接著說:「這麼些天沒聯系,你就不想知道我在哪?」


 


「夏威夷。」


 


「嗯。」


 


「那你好好玩……」


 


我要繼續睡了。


 


即使困意將我裹挾,周述白還是沒給我說完的機會。


 


「聽黎媛說,你哭了?」他的尾音上揚,似乎有些得意。


 


我頓了一下。


 


想起睡覺之前,黎媛給我打來電話。


 


她在那頭快氣瘋了。


 


「思柔!你跟周述白那混蛋到底分手沒啊?」


 


「沒有,在冷戰。」


 


黎媛忿忿不平:「那他帶著陳曦去什麼夏威夷啊?

演都不演了?你是她們 play 中的一環嗎?!」


 


「他跟陳曦去了夏威夷?」


 


「對!陳曦!」


 


2


 


陳曦。


 


和周述白那一幫子人是一起長大的。


 


小姑娘很嬌氣,不過ƭṻ₇因為是唯一一個女孩,長輩和發小們都很寵他。


 


小時候,陳曦就很黏周述白,無他,因為周述白長得最好看,行事也野。


 


不過周述白很煩她,因為要帶著她玩,喝酒逃課打架都不行。


 


所以後來有人撮合周述白和她時。


 


周述白連連擺手:「得了吧,大小姐一身公主病,嬌氣得要命,我對她沒感覺。」


 


我愣神時,黎媛已經給我發來了一張截圖。


 


文案是:【壞蛋隻會把我拍成一米四。】


 


隻配了一張照片,

還是實況圖。


 


「陳曦不是不愛發朋友圈嗎?」


 


我從來沒見過她的朋友圈。


 


「怎麼可能,她經常發的,你沒看見過?」


 


我確實沒刷到過,我打開朋友圈,果不其然看見了她的動態。


 


我打開那張實況圖。


 


拍照的視角挺高,確實把陳曦拍成了一米四,但好在她膚白貌美,即使嗔怒都挺好看。


 


實況圖裡還有對話。


 


「好不好看?」


 


圖片裡傳來一聲輕笑,似乎在揶揄:「好看。」


 


周述白就是這樣,幹壞事時也一點不心虛。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一張照片,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連忙扯過紙巾,想止住眼淚,可紙巾都被浸湿揉爛了也沒辦法停止哭泣。


 


黎媛一下子慌了神:「思柔啊,

你別哭啊。」


 


「周述白就是個混蛋,長得帥有什麼用?不照樣惹你傷心嗎?」


 


「都怪我,不應該一時熱血上頭,來告訴你的。」


 


就在此時,我鬧鍾響了。


 


十一點,到了我應該睡覺的時間。


 


我吸了吸鼻子,忍著哭腔安慰黎媛。


 


「沒關系,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知道的,我剛剛點進陳曦朋友圈才知道她之前也發動態,就是屏蔽我了,不過現在沒屏蔽了,所以我也能看見這張照片的。」


 


黎媛還想安慰我。


 


我說:「沒事的,我要睡覺了,明天再跟你說哦。」


 


隻是委屈的哭腔和止不住的眼淚聽起來沒那麼有說服力。


 


所以黎媛才會打電話去罵周述白。


 


但是。


 


我真的似乎截斷了情緒一般,睡著了。


 


睡前,我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表演型人格。


 


怎麼前一秒還在放聲痛哭,後一秒就倒頭就睡呢?


 


我為什麼哭?


 


或許是因為,周述白跟我說好了,休假時去海島旅行。


 


也或許是因為他跟陳曦之間的曖昧?


 


又或許是,知道男朋友跟別的女孩出去旅行,就是應該哭一哭的。


 


我沒有找到答案。


 


再然後,我就被周述白吵醒了。


 


3


 


周述白笑意不減。


 


風聲灌入我的耳廓,我都能想象到他的模樣。


 


或許才跟陳曦一起看完日出,身上裹挾著數不清的愜意,連跟我打電話也這麼輕松。


 


「黎媛打電話過來給我一頓罵,還說你很難過。」


 


「這次來夏威夷,我們幾個發小都在,

不止有她。」


 


「下次,我單獨跟你來,你不是想來海島度假嗎?昨天我們去雲海公路追日落……」


 


我真的很困。


 


於是敷衍地說:「嗯嗯,好,下次一起,那我先掛了。」


 


可對面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周述白的語氣裡還含著一絲警告。


 


「思柔,別作了哦,不然真得分手了。」


 


「那就分手吧。」


 


好像是話趕話一般,我就這麼說出來了。


 


周述白冷笑,「你剛才說什麼?」


 


好像是要再纡尊降貴地給我一次機會。


 


我的呼吸滯了一瞬。


 


但還是說:「我剛剛說,分手。」


 


周述白似乎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冷靜地問:「為什麼?」


 


我的手指攥緊被角,

輕聲道:「因為我要睡覺了。」


 


「就因為這個?」


 


「嗯,就因為這個。」


 


周述白冷笑,然後惡劣道:「那你別後悔,不然這次就算你跪下來,老子也不會跟你復合。」


 


下一秒,我就聽見手機被扔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聲音戛然而止。


 


我卻睡不著了。


 


4


 


睡覺真的那麼重要嗎?


 


好像不是。


 


我是在高二那年被接到周家的。


 


周爺爺是我爺爺的戰友,老一輩的友誼太過深厚,我父母走得早,爺爺撒手人寰之前為我鋪了後路。


 


打了一個電話,隻為託孤。


 


周述白長得帥,行事灑脫,跟我好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大學時,他就經常和朋友出國到處玩。


 


有一次,

我生日。


 


本來沒指望周述白記得。


 


但偏偏前一天,他問了我一句:「明天是不是你生日?」


 


我說是。


 


周述白笑了一聲:「那凌晨我跟你打電話說生日快樂。」


 


「好。」


 


周述白愛玩,賽車、衝浪、滑雪、攀巖,針對這些運動,每年都花了不少錢。


 


我生日那天,他正和朋友在挪威的峽灣裡觀看瀑布。


 


其實我一向對別人的祝福不抱希望。


 


ţũ₃但那天,我在書桌前學習到凌晨,昏黃的臺燈照亮著一直亮著的手機。


 


室友問我:「不是還沒到期末周嗎?思柔,你那麼努力幹什麼?」


 


「額,就是有點睡不著。」


 


「那我們先睡了哦。」


 


零點了。


 


我的心髒砰砰地跳動。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眼前的英文字母像是在跳舞一般,我理解不清詞義。


 


Ṱů⁽於是我打開手機想搜尋一下語法。


 


發現我隻是摁了靜音,但並沒有開飛行模式,網絡還能用,電話也能打進來。


 


凌晨一點時。


 


我將周述白的微信備注改成了「騙子」。


 


凌晨兩點時。


 


我又將備注改了回來,並將手機放在枕頭下。


 


凌晨三點時,我輕聲地下床,在吊椅上休息。


 


凌晨三點五十二分。


 


周述白打來了電話。


 


我怕影響到室友,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裹了裹身上的圍巾,京城的冬天特別冷。


 


我混沌的腦子都被冷風吹醒了不少。


 


但還是假裝被吵醒一般,

聲音朦朧模糊。


 


「周述白,有事嗎?」


 


「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剛剛在追極光,忘了跟你打電話。」


 


他的聲音清澈熱情,一時間,我剛才的委屈仿佛沒出息地消失殆盡。


 


「沒事。」


 


我原諒你了。


 


周述白說:「生日快樂,鄭思柔。」


 


「謝謝。」


 


周述白又跟我分享了些照片。


 


打了快半小時的電話。


 


他的少年心氣令我向往不已,這個人真的令人著迷啊,我想。


 


電話掛斷時,才發現手都凍僵了。


 


回到被窩後,我笑了笑。


 


真傻。


 


凌晨五點。


 


我將周述白的微信備注改成了「lacuna」。


 


是留白的意思。


 


5


 


再次跟周述白聯系上,

是在一個月後。


 


我的咖啡店訂單激增。


 


畢業後,跑了很多家公司,成了他們的咖啡供應商。


 


唯獨沒有走周述白的後門。


 


然而中午的時候。


 


周述白公司的前臺來店裡訂了一百人份的量。


 


她臉蛋圓圓的,很可愛。


 


「勞煩做快一點,我老板最近心情不好,我怕慢了的話,我明天就因為左腳進公司被開了。」


 


我笑著回答:「怎麼會?不過我盡快。」


 


送到周述白公司時,我沒進去,隻是放在了前臺。


 


經過時,餘光看見了辦公室裡的周述白。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西裝革履,看起來嚴肅又禁欲。


 


我瞥了一眼,他也沒看我。


 


我自顧自地走了。


 


本以為就此結束。


 


誰知道過了不久,就接到了前臺小姑娘的電話。


 


「那個,思柔姐,我們公司有人喝你的咖啡,肚子疼,可能需要你送去醫院。」


 


我心下一驚,連忙說:「人多嗎?嚴不嚴重?怎麼會這樣?」


 


她的聲音有些猶豫。


 


「不多,就一個。」


 


「是誰?」


 


前臺看了一眼站在眼前的周總。


 


周述白沒什麼表情,拽得二五八萬的,哪裡有肚子疼的樣子。


 


前臺哭喪著臉:「是我們周總。」


 


我沉默一瞬。


 


「那應該不是我的咖啡的問題,如果有空的話請周總去市醫院掛個專家號,看看腦科。」


 


掛斷電話後。


 


我的思緒有幾分亂。


 


周述白向來不是難纏的人。


 


戀愛的這幾年,

也不是沒有鬧過分手。


 


不過每次冷戰,都是我先求和。


 


畢竟周述白心氣高,人又混蛋,就算是要和好,也隻會若有似無地勾引我一下,其餘的便不會再做。


 


就像是今天。


 


前臺訂了咖啡,周述白篤定隻要他站在那裡,我就會主動找他。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我不想了。


 


6


 


下班時,夜幕已經降臨。


 


我一路開車回家,滿身的疲憊差點把我壓垮。


 


打開門,卻看見了周述白。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比起今天中午在辦公室的嚴肅認真,現在他換上一身家居服,變得柔軟了許多。


 


他抬眼看向我,甚至有些委屈:「這一個月為什麼沒有找過我?」


 


我垂著眼,換鞋。


 


「我沒有拉黑你,也沒有換掉聯系方式,所以,你想找我的話,大概也是能找到的。那你呢?為什麼一定要等我先去找你?」


 


「我今天讓前臺點的咖啡。」


 


「那是生意。」


 


不是感情。


 


他當上位者當久了,忘記了低頭。


 


我的目光沉靜:「而且,不是你說的嗎?我們已經分手了。」


 


周述白驟然起身,長腿一邁,沒幾步就將我抵在了牆邊。


 


他皺著眉頭,幾乎在吼:「你知道我說的是氣話!」


 


「可我說的不是。」


 


我要走,周述白卻將我的手腕緊緊桎梏住,用力將我扔回牆上。


 


「鄭思柔!」


 


他生氣泛紅的眼眶卻在觸及我冷靜的眼神Ťů₌時突然敗下陣來。


 


他閉著眼,

垂著頭,挫敗地靠在我的肩上。


 


語氣也軟了幾分。


 


「我跟你說過了,陳曦隻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這次去夏威夷,也隻是因為跟你吵架了,我想出去散散心,真沒想到陳曦會跟過來。」


 


他蹭了蹭我的脖頸,吻著我的肩膀,一滴湿熱的眼淚掉在我的皮膚上,幾乎要將我灼傷。


 


「我錯了,我不知道你這麼介意陳曦,我以後會跟她保持距離,好不好?」


 


說完,周述白就當著我的面把陳曦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