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允的車開進村時,我正沿路乞討。


 


他擦掉我手指上的汙泥帶我回家,教我叫他哥哥。


 


而我卻在想他什麼時候S。


 


因為隻有我知道,他是這本書裡的反派。


 


他陰險毒辣、對女主愛而不得,最後惡有惡報、S無葬身之地。


 


而我?我不過是他找的替身。


 


他也真是好笑,天底下那麼多人,偏偏找我一個傻子當替身。


 


還非要眼巴巴地問我可不可以愛他。


 


1


 


我穿書了,穿成了一個傻子。


 


原主的媽媽救過反派江允,她S之後江允為了報恩,決定把她痴傻的女兒接到身邊養著。


 


偏偏在他到之前,這個女兒雨夜往山裡跑,失足跌下了山崖。


 


我就在她撞到樹上的時候穿了過來。


 


她掉下山崖本來還剩一口氣,

但人是傻的無法自救,最後還是痛苦地S去。


 


而我沿著山路往外爬,一路上撿爛果子吃,終於活著見到了江允。


 


「就是她嗎?」他問村長,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腦子迅速轉著,想起原主媽媽救他是在山裡,他確實沒見過原主。


 


「許傻子,你的好日子來了,後半輩子吃喝不愁,要不怎麼說傻人有傻福呢?」


 


村長的話帶著幾分酸氣,這份酸化成手上的力道,抓住我的手臂要把我往外拖。


 


然後他被我抓爛了臉。


 


「呸!臭傻子。」


 


他哀嚎著捂臉,罵道:「說你傻你還真是不知好歹。」


 


呸!臭傻逼。


 


我在心裡罵,怎麼偏偏這副身體說不了話。


 


我低頭盯著滿是稀泥的指甲煩得要S,下意識抓抓撓撓。


 


手腕突然被一隻白淨的手握住。


 


江允沉默地蹲下,從懷裡取出一張手帕,上面繡著藍白色的花。


 


這張手帕我記得,好像是白月光女主給他的,他至S都帶在身上。


 


而這張柔軟的手帕此刻正覆蓋在我髒兮兮的手上。


 


江允仔細替我擦幹淨手指,又伸手抹掉我嘴角的爛梨,終於輕聲說:「帶你回家好不好?以後不啃爛梨了,我們喝甜甜的冰糖雪梨。」


 


2


 


我還是跟江允走了,倒不是因為什麼破冰糖雪梨。


 


主要還是穿到這副身體裡我說不了話,大概率也寫不了字,要活下去很難。


 


而待在江允身邊混吃混喝隻需要做一件事:裝傻。


 


他是真心要報恩,當然也不會為難一個傻子。


 


至於他跟男女主那些恩怨糾葛恨海情天,

當不知道就好。


 


反正他早晚都要S,誰在乎他愛誰。


 


我這樣想著被洗掉一身泥水,躺在柔軟的床上安心地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餓得前胸貼後背,我猶豫片刻後打開房門往外走了幾步,看見了這本書的女主梁清禾。


 


她靜靜地站在江允的房門外時不時往裡看,手指攪在一起,好像非常糾結。


 


門開著,江允的聲音傳出來。


 


「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問。


 


「昨天。」


 


梁清禾微微低頭,我這個角度能看見她眼眶泛著紅。


 


「我以為你會和他斷幹淨。」


 


這個「他」自然是指和女主破鏡還沒有重圓的男主。


 


「本來,本來是斷掉了,我沒想到還會遇到……」


 


梁清禾咬咬嘴唇,

企圖狡辯:「一開始我們也沒有聯系,可是心裡都還想著彼此……」


 


「想著你?」


 


江允冷笑一聲打斷:「哪裡想著你?在別的女人床上想著你嗎?」


 


「你調查他?」


 


「這重要嗎?」


 


「連下半身都管不住的男人能是什麼有出息的東西?這三年他在幹什麼?嘴上非你不可,戀愛沒少談,怎麼,他下半身單獨長了個腦子出來?這麼髒的男人你也不嫌惡——」


 


江允的聲音由遠及近,話到一半戛然而止,大概是因為他走了過來,梁清禾也下意識地往後退。


 


完了,我心想。


 


果然,江允略過梁清禾走到我身邊,皺起眉頭指著我看向一旁的助理:「誰讓她出來的?」


 


我真的隻是餓了想出來找吃的,

不是故意要聽你們的愛恨糾葛。


 


我隻是個傻子,我聽不懂的。


 


這樣想著,我呆滯地仰起頭看江允,口水從嘴角流了下來。


 


他和我對視兩秒,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眼裡漫上話說太過的懊惱。


 


幾秒後,他裝作無事發生替我把口水擦幹淨,又捂著我的耳朵把我帶進旁邊的房間,低聲說:「小孩兒家家的,聽這些亂七八糟的,學壞了怎麼辦?可不要被那種又窮又蠢的髒男人騙走。」


 


說著又摸摸我的頭:「你先自己玩,哥哥待會兒陪你吃飯。」


 


肉麻S了,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兒,我是十九歲,不是九歲。


 


成年人的話題,聽聽怎麼了?


 


還有,這本書的作者就是愛髒男人,你可別氣S了。


 


3


 


房門被江允關上,又被我偷偷打開,

我聽見梁清禾哭了。


 


聽不清說了些什麼,但哭著哭著她叫了他一聲「哥哥。」


 


想起來了,這文裡他和梁清禾認識時她覺得他不喜歡自己,總是叫他哥哥。


 


難怪非要教我叫他哥哥,搞半天拿我當替身呢。


 


我想,他大概還念念不忘地愛著那個天真純粹的梁清禾。


 


我一貫瞧不上找替身的男人,但江允麼,我還真不想和他計較。


 


畢竟我和一個注定S無葬身之地的人計較什麼?他的報應都輪不上我插手。


 


梁清禾前腳走,江允後腳就吩咐助理:「繼續查,看那個男的到底在搞什麼鬼。」


 


助理往梁清禾的方向看了一眼,問:「需要幹涉嗎?」


 


「不用。」


 


「萬一梁小姐被他騙……」


 


「那也是她活該。


 


江允打斷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煩躁:「想S的鬼誰攔得住。」


 


他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手底下的桌子,十下之後身上的戾氣散了不少。


 


「算了。」


 


他說:「他再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就打斷他的腿。」


 


我悄悄關上門,這個人嘴硬心更硬,疑心病重還討厭別人騙他。


 


要是他發現我裝傻,事情就會變麻煩,我得更加小心一點。


 


最好在他S之前不要露出一點破綻。


 


好在他對傻子還算寬容,我不用時時緊繃。


 


4


 


我低估江允了,他不愧是反派,連折磨傻子也有一套。


 


我來之後,他仿佛得了個新奇的玩具,心思全花在了我身上。


 


他熱衷於教我說話寫字,說是這樣有助於恢復智商。除此之外,

我上午得上特教老師的課,下午開始肢體復健。


 


沒人告訴我,做傻子也要這麼卷。


 


然而更卷的不是我,是保姆。


 


幾天之內,江允已經給我找了十幾個保姆阿姨,又辭了十幾個。


 


第一個他說做菜太油了,不健康;


 


第二個他嫌棄那個阿姨給我梳的頭發太醜,說人家審美有問題;


 


第三個他又覺得沒文化,非要犟認為以後我恢復智商這位阿姨無法為我解惑。


 


考慮得還怪長遠,還沒開始造火箭就幻想自己上月球了。


 


第十四個阿姨被他趕走時,連助理也破防了。


 


「哥,你就是在找茬吧?剛剛那個阿姨哪裡不好了?菜做得好又會搞發型,人家還沒有不良嗜好,就愛看書。你是挑阿姨,不是選妃,你要找王母娘娘來伺候你家姑娘嗎?」


 


我默默在心裡點頭,

這阿姨確實是挑不出什麼錯,不知道他不滿意什麼。


 


「你沒發現嗎?」江允緊皺眉頭,抬頭看助理。


 


「發現什麼?」顯然,我和助理都覺得莫名其妙。


 


「你每次都會讓她們給許落雨換衣服,可是這一大群女人,竟然沒有一個提出要避開其他人。」


 


「如果我沒有阻止,她們是不是要當著我和你、當著家裡這麼多人的面給她換衣服?」


 


「江其。」


 


他揉了揉太陽穴,抬頭看助理:「她們隻是把她當成傻子,沒人覺得她是個小姑娘。」


 


江其微微張著嘴,半天沒有說話;我也微張著嘴,口水從嘴角流了出來。


 


「她媽媽救過我的命,我把她帶回來是真心想要好好兒照顧。」


 


江允扯了一張紙,小心地替我擦著口水,認真地對江其解釋:「難道給她一口飯吃就算是好嗎?

她不是一條狗,不是給塊骨頭就應該對人搖尾巴。」


 


「她是個人,哪怕是傻了,巴掌落到身上會覺得痛,被欺負也會哭。」


 


「我明明知道她是個人、是個小姑娘,卻要把她當成狗打發,讓她沒有尊嚴沒有男女意識地活著嗎?這不是在報恩,是在滿足自己當救世主的虛榮心。」


 


我無意識地眨眨眼睛,作為人活著很開心,我當然也願意這樣。


 


不過江允,來這裡之前,我真的是別人的狗。


 


5


 


我是從另一本書穿來的,那是一本黑幫文。


 


主人家定下了淘汰制,我幾乎打廢了所有一間屋子裡睡覺的同伴,終於在十七歲這年,住上了雙人間。


 


我的生活很簡單,接任務,做任務;要麼S,要麼半S不活。


 


上頭的人高興就多給我兩塊骨頭,生氣就踹兩腳。


 


我也知道男女有別,但很多時候顧不上。


 


命都保不住,誰還在乎渾身是血處理傷口的時候旁邊站的是男是女。


 


我不愛玩電子產品,更不愛看小說。


 


這本小說是我的室友在看,她也是主人家養的打手。


 


她每天晚上都看這本書,時不時還要念出來,就非要逗得我翻白眼才肯罷休。


 


看到最後一章時,她接到了任務。


 


那天出門的時候她興奮地指著書說:「買個小蛋糕,等我晚上回來繼續惡心你。」


 


我豪氣地買了兩個小蛋糕,她卻再也沒有回來,並且S無全屍。


 


終於一個人住了,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笑起來。


 


真好,這是我小時候的夢想。


 


後來我找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帶著這本小說宰了S她的人。


 


再後來我也被別人宰了,意識模糊的時候,我聽見身旁有動靜。


 


「又S了條狗。」路過的人說。


 


一條狗而已。


 


6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夢見上輩子的事,電閃雷鳴中,我從噩夢裡驚醒。


 


風把窗簾吹得胡亂糾纏,白光閃過,我看見飄了些雨進來,於是想去關窗。


 


剛下地就聽見門外有響動,我瞬間清醒過來,小心地打開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