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怎麼了？」
他終於注意到我半天沒反應，轉過頭奇怪地看我：「不開心嗎？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可別嚇我，我哥要是知道我沒把他寶貝妹妹照顧好，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寶貝妹妹？
這四個字在腦中閃過的時候，我的手無意識地碰到桌邊的玻璃杯。
玻璃發出刺耳的尖叫，碎了一地。
整個大廳的目光都聚集過來，臺上的男人下意識和梁清禾拉開距離，隔著人群與我對望，眼神晦暗。
可惜，他從我的目光裡看不出什麼來，因為我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玻璃碎片扎進指尖，痛感蔓延至心髒，我有些茫然地低下頭，看見鮮血流了出來。
我好像真的傻了，眼花、耳鳴、整個腦袋都木了，完全沒有知覺。
我隻能麻木地揉著手指上的血，
țû⁼卻怎麼也擦不幹淨，越擦越多。
江允顯然也看到了我這副狼狽的樣子，因為眾目睽睽之下，他扔下臺上的梁清禾向我走來。
13
「怎麼回事？」江允急急忙忙地拉過我的手要帶我去處理傷口。
我知道我應該當一個完美的傻子，一邊流口水一邊朝他傻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抽回了手，就連他想要摸我的頭安撫，都被我躲開。
江允的手僵在半空中，幾秒過後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問江其：「這裡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你把她帶來幹什麼？」
「我，我就是覺得她愛吃自助餐，應該會高興，沒想那麼多……」
江其也慌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江允，最後移開目光艱難開口：「哥，可能有些話我不該說，但是……」
「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吧，
我帶她去處理傷口，你看著這邊，別出亂子。」
江允兩三句話把他打發了，然後強硬地拉著我走了。
他邊替我清洗傷口邊溫聲問：「是不是怪哥哥吃好吃的沒有帶你？」
「因為這裡的東西都不好吃，人也不好……」
「哥，你在心虛什麼？」
江其跟過來，下定決心一般問：「今天是你的訂婚宴，這幾個字這麼難說出口嗎？」
「訂婚宴？」
江允放下酒精，輕輕吹了吹我的手指，這才回答：「你跟她說訂婚宴她能聽懂嗎？」
「就算不懂你也不敢說嗎？」
「哥，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你從前不是說過，不管梁小姐和別人怎麼樣，不管她愛不愛你，隻要她願意就會娶她嗎？我以為你是愛她的。」
「既然如此你又在害怕什麼？
愛一個人這麼難以啟齒嗎？還是你真的害怕落雨聽得懂？可懂了又怎麼樣，她也會為你高興，這不是一件好事兒嗎？我真的想不通，除非……除非你自己心裡有鬼。」
「有什麼鬼？她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江允一隻手還攥著我，他抬頭面無表情地問江其：「滿意了嗎？」
「還想聽什麼？要我說我對她好隻是因為可憐她嗎？不是，一開始為了報恩，後來是有了感情。」
「哪怕你養隻貓也會有感情不是嗎？更何況她是個這麼可愛的小姑娘。我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不行麼？天底下沒有哪個哥哥會這麼畜生愛上自己的親妹妹，夠了嗎？」
哈哈，小貓小狗？
親妹妹？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上的親妹妹。
14
自助餐沒有吃成，
江允以人多雜亂為由，讓江其把我送回了家。
江其守著我吃飯，憂心忡忡地問：「落雨，你說我哥他到底怎麼了？是我想太多嗎？」
我雙手託著腦袋看他，大方地把手邊的酸奶推過去。
「真是好孩子。」
他勉強笑了笑，又偷偷嘆氣：「可惜你什麼都不懂。」
我吃完飯他就走了，而我關好房間門，偽裝出睡了的樣子，從房間的窗戶翻出去。
其實我也騙了江允，我現在說話很流利，身體也恢復得不錯，甚至身上的功夫都被我練回來不少。
我出去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回來的時候月亮已經爬出來懸在半空。
真是個跑路的好日子，我滿身血腥味爬回房間，打算弄些跑路費。
東西還沒收拾好，就聽見房門外有聲音。
我一腳把包踹進床底下，
迅速鑽進被子裡，隻露出一張臉在外面。
是江允。
平時他進我房間都要敲門，如果我沒反應就不會進來，今天也不知道抽什麼風，沒敲門就進來了。
他的腳步很輕，被子裡，我無意識地握緊手，擔心他再靠近一點就會發現我身上的味道。
幸好他隻是站在那裡，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我真的有些犯困，他突然弄出了點兒動靜。
我的心跳得飛快，手緊緊攥著被子，眼皮跟著微微顫了顫。
「咔噠」一聲，他出去了，我長舒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明月高懸，今天是個離別的好日子。
15
我躺在床上用力呼吸，緩了好幾分鍾終於爬起來。
包已經鼓得快要裝不下，我打開抽屜，最後一次確定行李。
一隻可愛的毛絨小鴨子倒在我的手上，
親了一下我的手背。我將手抽出來，它正好撲倒在那塊刻好的石頭上。
這鴨子是江允買回來的，因為他發現我做復健時有些動作會疼，我老是皺眉。
他總拿著這個鴨子陪著我，隻要我皺眉就用鴨子親我的額頭哄我。
我把小鴨子推到抽屜深處，猶豫了一下，把石頭取出來塞進衣服兜裡。
背著包從二樓翻下來後，我最後回頭看了眼這棟大房子，然後隨便在房子外找了個垃圾桶，把那塊刻著如意的石頭扔了進去。
不得不說這裡的保潔做得很好，這大晚上的垃圾桶都清幹淨了。那塊石頭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再也沒有動靜。
江允，還是祝你事事如意。
但是這份祝福，就不由作為妹妹的許落雨給你了。
16
從江允家出來，我走在大路上，
反反復復扯著長頭發，決定了要做的第一件事。
最近都是江允給我梳的頭發，他手還怪巧，學了好多種發型。
好看是好看，但我自己就懶得打理了。
我找了個看上去很時尚的理發店蹲了一夜，蹲到他們上班，然後第一個進去把頭發剪短燙卷，又染了一頭據說今年最流行的獨角獸色。
看著鏡子裡藍色紫色粉色混在一起的頭發，我很滿意。
真是自由啊，從來沒過過這麼自由的日子，頂著一頭扎眼的頭發走在陽光燦爛的路上也不用小心翼翼。
瀟灑了幾天後，我覺得有點無聊，於是給自己找了個專業對口的工作：S魚。
主要真的很久沒有宰過人了，宰魚算是平替，一刀下去還怪解壓。
我每天宰魚的時候都在走神，還有好多事情想做，也不可能S一輩子魚。
是找個學上，還是找個很厲害的師傅學雕刻呢？
一條又一條魚S在刀下，我覺得我這樣的人S孽肯定很重，比起江允，我更像個心狠手辣的反派。
不過我看他也挺嫌棄他自己的，大概會更加嫌棄我。
「這魚能剁成泥嗎？」
非常嫌棄自己的江允拎著一條魚遞到我面前：「我想煮粥。」
多新鮮啊，大少爺親自來買魚。
我面不改色地把魚接過來回答：「剁不了，隻能簡單處理。」
我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天真的傻孩子許落雨，膽小到雷雨天都會嚇得睡不著。
江允顯然也沒有認出我，他點點頭阻止了我宰魚的動作：「那算了，我自己來吧。」
我爽快地把魚還給他，他卻沒有立刻走，站在旁邊磨蹭半天，最後指著門口那隻小奶貓憋出一句：「這魚它能吃嗎？
」
那隻白色的小貓出生沒多少天，走路歪歪扭扭，走兩步就要停下來休息。
我眼神復雜地看了江允一眼問：「你能生啃老虎嗎？」
他低頭笑了笑，看得我心裡一陣火起，怎麼不知好歹呢，陰陽你你還笑，這麼沒有眼力見兒嗎江允？
「咳，咳！」
江允裝模作樣地拍著魚，又問：「對了，你知道魚湯怎麼做嗎？」
「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廚師。」
我翻了個白眼：「讓讓，你耽誤我S魚了。」
17
江允連續好幾天來買魚，每次都沒話找話，影響了我宰魚的速度。
於是我當機立斷辭掉這份工作，連房子也找了新的。
搬家這天，陰魂不散的江允跟在我後面走進這片街區。
我往左走進新修的小區，
而他朝右拐進漏水的老房子。
拐彎的瞬間，我聽見他在打電話。
「你不是說確定她會住老房子嗎？」
「猜的？我還以為你親眼看見她籤了合同。」
「節省？你懂什麼，她吃蘋果都要挑表面沒有任何瑕疵的，怎麼會委屈自己？我就不該信你。」
我哼著歌進了自己租的房子，兩室一廳精裝修，每個房間都有陽光照進來。
我當然不委屈自己，都是S過一次的人了，人生自然是能享受一天算一天。
江允的房子隔了一條路正對著我的陽臺，傍晚下起了雨，我看見他拿著盆在接屋子裡漏水的地方。
大少爺還挺能吃苦。
我關上陽臺的門回房間躺好，雨聲淅淅瀝瀝，真是個睡覺的好日子。
新環境不太適應，睡得也不沉，我迷迷糊糊聽到雨越下越大。
然後門鈴響了。
18
「你好，我是你的鄰居，下大雨我們那邊停電了，能借你的廚房燒點熱水嗎？」
江允頭上還搭著塊毛巾，水珠正從他額前的頭發上一滴一滴落下來。
好拙劣的借口，隔了一條路也能算是鄰居？
「江允，我們都別再這樣了。」
我突然覺得身心疲憊，這樣演著有什麼意思？
我明明是為了和他一刀兩斷才跑出來，現在這藕斷絲連的樣子，拉長了那些絲斷裂的時間，也拉長了我的痛苦。
「我是真心感謝你把我從村子裡帶出來、教我說話和寫字，告訴我要作為一個正常的人去活著。可是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要去過，也不能一輩子綁在你身邊，否則你救我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如果你是因為我騙了你才這樣，
那麼真的對不起；如果是因為不告而別，那也對不起，因為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這樣的關系，隻能一刀切斷。我不想在你身邊做你的傻妹妹了，你明白嗎？」
我試圖把自己的心剖開給他看，我對他所有的感情：感激、抱歉、拒絕……化成短短的幾句話，像窗外的大雨一般傾瀉而下。
唯獨喜歡，被我留在了心裡。
江允的眼睛好像瞬間就蒙上一層霧，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額頭上的雨滴不再往下落，他終於問：「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騙我，你想過自己的人生我也可以幫你安排。你要怎麼都好，我不把你綁在身邊，隻有一點……你能……能經常回家看看我嗎？」
我暗自嘆氣，你怎麼還不明白呢江允，我做這些，就是為了要離開你啊。
我不想看著你和別人訂婚、結婚；不想看你們擁抱親吻、恩愛白頭。
我可以祝福你，但我不想N待自己。
見我不肯回答，他又開始道歉：「落雨，我不是故意裝作不認識你，別生我的氣了。」
「不要怪我好不好？我隻是想多跟你說說話，又怕你不理我。」
「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問你為什麼在這裡，我怕你覺得我管太多。」
「想誇你的頭發真漂亮，又害怕你罵我輕浮。」
「所以我隻好問你魚可不可以剁了。」
我真的覺得好疲憊，是因為我上輩子S了太多人，老天才讓我來吃愛情的苦嗎？
原本已經想好今後再無瓜葛，可他這麼低聲下氣地跟我說話，整顆心又不受控制地酸澀起來。
「沒有，我沒有生氣，我隻是覺得沒有必要，
你回去吧。」
我不想再和他拉扯，往後退了一步想要關門，偏偏這時候來了一道雷，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江允迅速用手擋住門，垂著眼小心翼翼地問我：「落雨，你看，又是閃電又是打雷的，你在家的時候就害怕這種天氣，現在一個人不行的，我陪你好不好？等雨停了我就……」
「江允！」
我打斷他的話，盯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毫不留情地往他的心口戳：「怕打雷的是你，不是我。」
19
這本書的作者寫過，江允小時候受過N待，當時是雷雨季，他留下了心理陰影，遇到打雷閃電會很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