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對自己也挺狠,因為一直克服不了心理障礙,所以每一次雷雨天感到恐懼的時候,他就會一個人看恐怖片,讓恐懼一點點淹沒自己。


 


他覺得既然人的心會麻木,感官一定也會,總有一天他會麻木到忘記害怕。


這是一種病態的治療方式。


 


「江允,別再N待自己了。」


 


別再一遍遍傷害年幼的自己,別再因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這世上人人都有害怕的東西,你真的不用強迫自己。」


 


我在雷雨天宰過人S過魚,那個電閃雷鳴的夜,我隻是想要保護年幼的那個他,才會假裝害怕走出房間。


 


我想人都需要陪伴,他陪了我那麼久,陪我長出血肉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我也得陪陪他。


 


其實現在很好了,我不用再過沒有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日子;他也不會成為人人唾棄的反派。


 


「回去吧,有你愛的人陪著你,雷雨天就不會那麼可怕了。」


 


我緩緩關上門,這次江允沒有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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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睡得很不好,一會兒夢見那個雨夜,江允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一會兒又夢見茫茫大海上有一艘船,江允渾身是血從船上栽進海裡。


 


我渾身是汗地驚醒,又想起了江允原本的結局:他S在了海裡,屍骨無存。


 


緩了幾分鍾後,我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幸好,幸好沒有人,我松了一口氣把門打開,然後一個坐在地上的人直直地倒過來。


 


「喂!」


 


我說不清心裡的感受,總之就是踢了江允一腳:「別裝。」


 


他沒反應。


 


我狐疑地彎下腰去看,發現這人燒糊塗了。


 


「落雨,

許落雨。」


 


他抓著我的手,像是燒得回到了小時候,耍賴一般委委屈屈地說:「想喝冰糖雪梨。」


 


「真是比S魚還難處理。」


 


我罵了一句,回家翻出退燒藥喂給他,然後留了一杯熱水在門外,自己進了屋。


 


再出來的時候江允已經靠著牆睡著了,倒是不虧待自己,水喝完了。


 


我拿起杯子起身,正準備新接一杯,手腕就被抓住。


 


又是那隻白淨的手,江允不肯放手,喃喃念著:「落雨,陪陪我好嗎?隻要你陪。」


 


「陪你?」


 


我覺得好笑:「我為什麼要陪你,你都訂婚了,去找你未婚妻啊。」


 


「你倒是會做人,和別人訂了婚,又來和我搞曖昧,你這樣對得起誰啊?」


 


「兄妹?有你這樣的哥哥嗎?你是不是親口說過,

不會有哪個哥哥愛上自己妹妹,既然如此你偷親我幹什麼?」


 


江允和梁清禾訂婚那天晚上,他悄悄進我的房間,在床邊站了很久,久到我都要困得睡著,他突然俯下身輕輕吻了我的額頭。


 


我對他最大的怨氣便是來源於此,本來我不是不能接受他把我當妹妹,畢竟感情這事兒你情我願,我也不能勉強人家。


 


可他和梁清禾訂著婚又來親我是什麼意思?怎麼,還想讓我當小三啊?


 


我想著,忍不住罵道:「渣男。」


 


「沒有,我沒有。」


 


他緊皺眉頭不停搖頭,嘴裡重復著:「沒有,真的沒有。」


 


「沒有?那我是被狗啃了一口嗎?敢做不敢當啊江允,真看不起你。」


 


我懶得跟一個燒糊塗的人理論:「算了,你說沒有就沒有吧,本來也沒什麼意思。」


 


「沒有訂婚。


 


他含含糊糊地說:「訂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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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允好像很難受,我發現他這人病了就不管不顧,一句話都聽不進去,非嚷嚷著要喝冰糖雪梨。


 


「真難伺候。」


 


我把他弄進家扔到客臥,他還是SS地抓著我的手不放。


 


「你先松手。」我拍拍他的背,哄騙他:「我去給你煮冰糖雪梨。」


 


「真的?」


 


「真的。」我眨眨眼,一臉真誠。


 


他竟然真的乖乖松了手,還順便給自己拉好被子,乖得像個假人。


 


裝的吧,我想著出了房間,本來以為這就算完事了,哪知道十分鍾後,他發現我沒有回來又開始鬧。


 


竟然這麼難糊弄,我實在沒辦法,隻能從冰箱裡摸了個蘋果。


 


我坐在旁邊一邊削蘋果一邊忽悠他:「家裡沒有水了,

煮不了冰糖雪梨,你吃個梨將就將就。」


 


他乖巧地點點頭,認真地看著我削那個蘋果,直到完整țű̂₎的果皮落到地上,他突然雙手合十開始許願。


 


我切了一塊蘋果塞進他嘴裡,隨口問:「許的什麼願?」


 


「希望我們一起回家。」


 


我心一顫,抬頭看他。


 


他和我對視,目光清澈,過了幾秒突然露出疑惑的神色。


 


「這味道怎麼不對,好像不是梨吧?你是不是騙我?」


 


他又從我手裡接過一塊蘋果放進嘴裡嚼了半天,最後恍然大悟:「這明明就是桃子。」


 


我無語地望向天花板,這家伙一定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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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江允已經退燒,人也清醒了。我從樓下買了幾個梨上來,剛進門就聽到他在打電話。


 


大概真的是筋疲力竭,

他把手機開著免提。


 


「哥,找到清禾姐了,你要和她說話嗎?」


 


江允對著電話質問:「梁清禾,你求著我跟你訂婚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你已經看清他了,這輩子不會再跟他見面。」


 


我緊了緊裝梨的袋子,他不是說訂婚是假的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找他是真的有事。」


 


「你就非要上趕著嗎?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他那些混亂的男女關系你不是也知道了嗎?你以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就會心軟嗎?他隻會覺得你犯賤。」


 


「江允,你別太過分!」


 


那邊梁清禾的聲音驟然變大,我第一次見她情緒失控,連聲音都在顫抖。


 


「我說了不是要挽回,你為什麼要揣測我?我承認我這些年一直在被你照顧,可你也不能這麼糟踐我,你知道自己說話有多難聽嗎?

你以為你又有多高尚?跟我訂婚究竟是為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盲音傳來,電話被掛了。


 


與此同時我把梨放在桌上,走進去盯著江允。


 


「你不是說沒有訂婚嗎?」


 


「江允,你以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就會心軟嗎?」我把這句話還給了他。


 


「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是因為梁清禾又跑了,所以你要把我這個替身找回去嗎?」


 


「管不住下半身的不是好東西,腳踏兩條船找替身的就是好東西嗎?」


 


他起身想要拉我的手,我往後退了幾步,戒備地看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要你愛我。」


 


江允不再躲閃,他抬頭看著我的眼睛:「許落雨,對不起,是我錯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你可以愛我嗎?」


 


23


 


「我當時真的好害怕,

我出現的症狀和我媽那時候一樣,我真的以為自己快S了。」


 


江允抱著我,整個人都在發抖:「除了告訴別人把你當妹妹,我還能怎麼辦?畢竟我這輩子都不能娶你了,如果不管不顧和你在一起,你以後清醒過來會怪我的。我想要我們都確ẗŭₒ認對彼此的心意才在一起,不然對你不公平。」


 


「梁清禾求我和她訂婚,因為她想要徹底擺脫那個髒男人。我答應過我媽要好好照顧她,我也得為她鋪路,我想了很久才答應和她籤了協議,不是真的訂婚,我不是因為想要和她過一輩子,相信我好不好……」


 


電話在此時響起,還是梁清禾,她說要和我談談。


 


江允一臉擔心地看著我,而我指著桌上的梨指使江允:「你好好兒在家削梨,我晚上回來要喝上冰糖雪梨。」


 


梁清禾約在一個咖啡廳,

我到的時候她正盯著面前的兩杯咖啡發呆。


 


「我和江允訂婚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時候看見你從二樓翻下來。當時我躲在牆邊,你走過的時候我看見了。」


 


她開門見山:「你右手上全是幹了的血,你其實不是真的許落雨吧?」


 


平心而論,她對我真的不錯,不管江允在不在都是一個樣子,有時會給我編頭發,有時又會烤餅幹給我吃。


 


我一直覺得梁清禾是個好人,所以剛剛知道她們訂婚的時候,我也希望江允不要辜負她。


 


正當我想直截了當地問她想做什麼的時候,她突然指著對面那條路上的酒吧說:「陪我去那裡喝一杯吧。」


 


我們在酒吧入口遇到了兩個人,女人挽著男人的胳膊,很親昵。


 


男人看到梁清禾的時候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但馬上又恢復成那副冷漠的樣子。


 


「你跟蹤我嗎?」他問。


 


梁清禾不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們已經分手了,哪怕我每天換一個女人也跟你沒關系不是嗎?」


 


梁清禾還是不回答。


 


那男人的表情開始松動,他推開挽著他手的女人,猶豫著說:「你也不用這樣,有什麼話就說。」


 


梁清禾終於笑了,她慢慢走近那個男人,在兩人之間還剩下一兩米的距離時緩緩地豎起中指。


 


「陳煜凡,你真賤。」


 


她順手拿過吧臺上的酒,潑到男人頭上。


 


țû₅「你這種爛黃瓜也配得上我?垃圾就該去垃圾堆裡待著吧。」


 


陳煜凡,這本書的男主角。


 


24


 


「每個周五,他都會和那個女人來這個酒吧。」


 


「他有一個很愛的前女友,

這麼多年都沒有斷掉聯系。」


 


「他公司的下屬也暗戀他,他從來不拒絕。」


 


梁清禾拉著我跑出酒吧,直到我們跑到一片寬闊的地方,她終於大口地呼吸著,一臉暢快地對我說:「我真的很討厭他,可每次不管我躲多遠,都會被拉回來和他糾纏不清。」


 


「所以你認命了嗎?」我問。


 


「不,我學會了偽裝。」


 


梁清禾說:「我發現隻要我裝成一副軟弱的樣子,表現得對他一往情深,就不會被制裁。」


 


她一臉無所謂:「反正就是演唄,就跟你裝傻一樣。那S渣男還真以為我對他念念不忘呢,其實私底下我男朋友都換了兩個了。」


 


「怎麼樣,裝得好吧?到現在都沒有人發現,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那你為什麼突然ƭüₖ告訴我?」


 


「因為,

因為……」


 


她將腦袋擱在我的肩膀上,聲音慢慢開始發顫:「因為真的很委屈啊,我有事業有追求、我也潔身自好,憑什麼要強迫我綁在這個渣男身上?我像他的附屬品一樣,他不去找女人我就得感恩戴德誇他忠誠,就要求著他和我在一起。」


 


「從你出現,我就發現了不對。這種束縛感越來越弱,直到我試探著和江允訂婚沒有被阻止,我就知道終於……終於擺脫了這該S的命運。」


 


「我沒什麼朋友,可我還是想要和人分享我的喜悅;還是希望有人能抱抱我,為我高興。」


 


我抱住她,慢慢拍著她的背安撫,終於明白,她和我一樣是小說裡產生了自我意識的角色,在所謂的命運和自己的選擇之間反復拉扯,每天都在被折磨。


 


大概是因為我穿了進來,

整個小說都失控了,她也被解放出來。


 


又或者是因為她和江允、以及這本書裡的許多人都有了自我意識,我才有機會穿進來。


 


「梁清禾,」


 


我緊緊地擁抱她,眼淚也跟著湧上眼眶,真好啊,這個世界又多了一個長出血肉的人。


 


「恭喜你獲得新生。」


 


25


 


和梁清禾抱在一起斷斷續續哭了好一會兒,我又問:「那天暈倒在家門口也是裝的嗎?」


 


「那不是,那純粹是作S淋雨撐不住了。」


 


「和江允吵架也是裝的嗎?」


 


「也不是,我是真怕他,不太敢跟他硬碰硬。我也承認他說得對,那渣男是髒,但我就是不服,你聽聽他那些話說的,多刻薄。」


 


「也就對你那麼溫柔,連說話都夾,生怕聲音大了把你嚇到一樣。」


 


梁清禾說著擦掉眼淚,

嫌棄地翻了個白眼:「你信不信,你扇他一巴掌他都會問你手痛不痛。」


 


「對了,他是不是告訴你他媽媽是得絕症S的,他當時出現了相同的症狀,去檢查偏偏又誤診。他以為自己快S了,所以要履行對他媽媽的承諾給我鋪路,同時把家產留給我,這才跟我籤了協議假裝訂婚。」


 


我回憶了一下,雖然江允解釋的時候抱著我說了好多煽情的話,最後眼睛都熬紅了。


 


但跟梁清禾差不多是一個意思。


 


「我就知道,這心機男是不會全部告訴你的。」


 


梁清禾不屑地「嘁」了一聲:「所以我說他也不高尚啊,搞得好像都是為了我一樣,其實他自己也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