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自己說的,怕S之後別人對你不好,怕你受了委屈又說不出來,所以要我這輩子都好好照顧你,而且不能和陳煜凡結婚。因為他覺得這男人太髒太惡心,怕他傷害你。」
「還有更過分的,他甚至希望我這輩子都不要結婚,因為他隻能確認我會對你好,別人他都不相信。」
「他這麼信任你嗎?」
我好奇地問:「可感覺你們關系也不是很好。」
「本來不信的,但他說那天看到阿姨給你梳頭發,把你扯痛了我都能看出來,一定會對你好。」
梁清禾說:「不過他也不算很變態,後來還是把協議改了,他說如果遇到真心相愛的人,就好好地在一起。」
「他覺得如果你清醒著,一定也不會希望我因為你放棄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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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的時候江允正在熬梨湯,
他守著砂鍋,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裡面的梨。
不攪動的時候就歪著腦袋,好像在發呆。
我咳了一聲,他回頭看見我,眼睛立刻亮起來。
「落雨,你回來了?」
他接過我手裡的棗子,洗了幾個扔進砂鍋裡笑起來:「咱倆真有默契。」
過了一會兒,江允關了火,他特意用一對碗裝了冰糖雪梨,把勺子遞到我面前:「以後不啃爛梨,咱們喝甜甜的冰糖雪梨。」
真傻,我接過勺子指了指廚房問他:「那是什麼?」
「哦,是魚,想熬魚粥給你喝。」
他回答:「我自己剁。」
有陽光,有粥,有愛人。
真是好日子啊,我把臉埋在梨湯升起的水汽裡,蒸得眼睛裡也滿是水。
「江允,」
我問他:「你熬過冰糖雪梨給別人喝嗎?
」
「沒有,隻有你。」
「騙人,明明給梁清禾也煮了,我親眼看見她端著碗在喝。」
「想什麼呢?」
他不滿地說:「那是她自己煮的。」
「你以前很喜歡她嗎?」我又問。
「什麼時候?沒有啊,是我媽的遺言,讓我照顧她。你別看她好像很怕我,哭哭啼啼的,其實不服得很。我有點討厭她,因為我覺得她肯定在暗地裡咒我。」
江允提起梁清禾,還是覺得不省心:「要不是答應過我媽,我才懶得管她和那個爛黃瓜的事。」
他說著,又想起了什麼,向我表忠心:「落雨,我可不是那種髒男人。我潔身自好得很,不會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的,我隻親我喜歡的女生,下半身也沒有單獨長一個腦子……」
「行了行了,
你這麼大聲幹什麼?」
我捂住他的嘴:「你說話能不能分分場合,不要這麼低俗?」
要命,這個人從前不是生怕我聽到這些成人話題嗎?
「那我換個不低俗的說法,我是不會在別的女人床……」
我的老天,他還想繼續說下去!我趕緊打斷開始挑刺:「既然不喜歡她,你一直帶著她送的手帕幹什麼?」
「你說這個嗎?」
他取出那個帶著藍白色花朵的手帕放到我面前:「這不是她送我的,是我媽留給我的,託她轉交而已。」
「哦。」我表面上平靜,心裡已經拐了好幾個彎兒。
「這你都知道,調查我啊?」
他開起玩笑:「還調查了些什麼?不會拿著我的生日去算命了吧?說說,我能活到一百歲嗎?」
「誰知道,
總歸不會隻活二十多歲。」我下意識這麼回答,因為原本的小說裡,他就快S了。
「所以……」
他收起我的碗和勺子,又抽了幾張紙遞給我,平靜地問:「所以在你知道的結局裡,我二十多歲就S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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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探究的目光裡,江允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摸摸我的頭開口說:「傻孩子,一個人怎麼會突然性情大變,又怎麼會知道那麼多隱秘的事。」
「怎麼這種表情,還沒S呢。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那咱們可以想想辦法,萬一就沒S呢?你說是吧?」
江允用下巴抵著我的頭頂安慰著我:「至少還活著的時候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好不容易才確定心意的。」
「說說吧,我是怎麼S的。」
怎麼S的?我又想起了那個夢:江允站在船上,
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他的身體,那張臉漸漸隱入大霧,而他張著嘴喊我的名字。
短短的三個字怎麼都喊不完整,我跑過去,眼睜睜看著他掉進海裡消失不見。
我曾經說過沒有人在乎他愛誰,因為他注定S無葬身之地。
可是現在我在乎,在乎他愛誰,更在乎他會不會S。
……
「不會S了。」
我冷靜地端起碗,把剩下的糖水灌進嘴裡,語氣隨意:「因為讓你S的人被我解決了。」
我記得很清楚,江允是先被捅了幾刀,然後被扔進海裡S的。
從他家走的那天晚上,我先一步找到了要他命的人。
本來確實是想直接宰的,刀都出手了,突然想到這是法治社會,S人犯法,於是我又把刀收回來報了警。
本來就是通緝犯,
警察找不到他我還找不到麼?這本小說我又不是沒看過。
隻不過中間出了點小意外,手上沾了點血腥氣。
當時的想法很簡單,江允也算是我的恩人,既然他罪不至S,我就報了這個恩,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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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允驚魂未定地抓著我的手不肯放,我安撫地按按他的手心:「別擔心,我是專業的,他們打不過我。」
「不是擔心這個。」
江允長舒一口氣:「幸好你懸崖勒馬,不然我可把你撈不出來。到時候豈不是要異地戀?我在家裡,你在牢裡。」
「誰要跟你戀。」
我把手抽出來,感覺臉都快燒起來了,該S,他以前說話沒這麼不正經啊。
「你不跟我戀跟誰戀,不跟我戀你這麼關心我幹什麼?」
「我什麼時候關心你了,
我隻是不想要你S。」
「這不是嗎?」江允拿出那塊被我扔掉的石頭。
這玩意兒不進垃圾桶了嗎?我震驚地接過來問他:「你翻垃圾桶啊?」
「沒翻,那天發現你跑了,天都塌了。跑出來找你的時候阿姨正好在收拾垃圾桶,它就滾到了我腳邊。」
江允很得意:「所以說這就是命中注定,該是我的就是我的。」
說著得寸進尺要把我攬進懷裡。
「我又沒說是給你的,上面寫你的名字了嗎?」哪怕是現在,想到他當時把話說得那麼絕,我還是覺得氣。
什麼兄妹,什麼畜生的。
「這跟寫了我的名字有什麼區別。」江允拿著石頭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我低下頭,看見了我一筆一筆刻出的字。
我媽媽說過,每一筆都是自己的心意,
我的心意隻有四個字,說起來也很簡單。
「不怕下雨。」
江允,不要害怕下雨,因為有我在。
(正文完)
江允番外:你可以愛我嗎?
我是個挺刻薄的人,說話難聽、睚眦必報。
很小的時候我媽離開了我爸,她沒有帶走我,卻在離開後因為思念我撿了一個女孩兒養著。
拋棄自己的孩子,又把對孩子的歉意給到別的孩子。
多可笑。
所以我爸S後,她帶著陌生的女孩兒出現,讓她叫我哥哥時,我根本不願意回應。
比起我,我媽媽好像更愛她,我覺得不甘心又很嫉妒,所以選擇無視她。
後來我媽病入膏肓,求我好好照顧梁清禾。
我答應了,我會照看她,甚至答應隻要她願意,不管她愛不愛我都可以娶她。
反正我也不會愛誰,真有那天還不如娶她讓我媽安心。
我把我媽以前住的房間上了鎖,梁清禾回來的時候會求我打開讓她住。嘖,真是母女情深。
很多話明明能好好說,但我就是非要刺梁清禾一下,好像這樣就能證明我媽選錯了,我比她更值得愛。
終於有一天我因為我的刻薄遭報應了,因為我愛上了一個傻子。
報應不是我愛上了她,而是我愛上她卻無法告訴她;我愛上她卻很確定她不可能愛上我;以及,我愛她卻連照顧她一輩子都做不到。
一開始我隻是想報恩,可是看著許落雨渾身是泥坐在地上時,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被拋棄的自己。
擦幹淨她的手指把她帶回家時,我隻是想好好兒對她。
我想把年幼的我沒有得到的通通給她,我把她當成了自己精心養育的一盆花,
眼珠子似地護著,生怕有人碰一碰,她就開不了花。
可是我慢慢發現,她不止是一盆花,因為花是沉默的,而她會在乎我冷不冷、痛不痛。
下著大雨打雷的時候,許落雨總愛趴在落地窗上看,有時起了水霧,還會在上面胡亂畫幾筆又抹掉。
她一點兒也不怕雷雨,可她為什麼總是在這種時候守在我身邊?
她覺得我怕嗎?
不會的,人生二十幾年,沒有人覺得我會怕什麼。
我什麼都不怕。
可是為什麼,我和她待在一起越久,就變得越膽小呢?
我怕吃藥、怕雷雨;怕許落雨過得不開心;怕自己S了;怕S之後沒有人照顧她;怕她一個人孤零零在這個世上被欺負。
這種恐懼在我拿到那張檢查單時達到了頂峰,於是我做了此生最卑劣的事:我對梁清禾提出條件,
我要她一輩子照顧許落雨,哪怕遇到了真心相愛的人也不能結婚,因為我怕這個男人別有用心,怕他傷害許落雨。
第二天早上我看見梁清禾又在給許落雨梳頭發,許落雨很高興,對著鏡子左瞧瞧右瞧瞧,拉著梁清禾的手不肯放。
算了吧,我想,不能這麼自私。
我這樣要求梁清禾跟當年我媽要求我有什麼區別?不被愛的人就應該被犧牲嗎?
我甚至沒有向上天祈求相愛,隻是祈求在許落雨身邊,都實現不了。
都說世人皆苦,自己這麼苦,就不要讓別人也這麼痛苦了吧。
我重新擬定了協議,想要之後給梁清禾。
或許是上天覺得我知錯就改,二十多年裡第一次眷顧我,給了我一個被愛的機會。
哪怕隻是有可能被許落雨選擇,或者一輩子陪著她,我都覺得很幸福。
訂婚宴那天晚上,我得到了誤診的消息。
當時我隻想快點去許落雨身邊,告訴她哥哥可以保護你一輩子,我知道她能聽懂的,我們落雨那麼會疼人,才不是傻子。
這是我唯一一次沒有敲門就進了許落雨的房間,我站在床邊很久都沒有動,因為我聞到了血腥味。
關於她的一切一點一點擠進我的腦子裡,哪有傻子平時都正常,遇到不想面對的問題就流口水的?
我好像也應了「當局者迷」這四個字。
我根本不關心她為什麼要裝傻,甚至忘了她身上還有莫名的血腥味,滿腦子都是瘋狂的念頭:她是清醒的,那她喜歡我嗎?她會喜歡我嗎?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嗎?真的可以嗎?她會愛這個卑劣刻薄的我嗎?
以至於我難以克制,低頭親了她一下。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被自己嚇得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隻能心虛地出了房間。
既然我S不了了,她也是清醒的,那份協議就不作數了。
因為我愛上了一個人,所以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娶別人。
那天我一晚上沒有睡,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想,應該怎麼不著痕跡地讓許落雨「恢復智商」。
再找幾個老師,每天從早到晚上課嗎?
還是假裝刺激她一下,讓她打通任督二脈。
怎麼都好,其實如果她不願意,一直這樣我也能接受,隻要能在她身邊就好。
天剛剛亮,我就迫不及待地要去做一桌好吃的等著見許落雨。
我站在窗邊,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幸福。
不過人總是貪心的,我在起霧的玻璃上一筆一劃寫下她的名字。
每一筆都小心翼翼。
許落雨,許落雨,許,落,
雨。
要是……要是你也能愛我就好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