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話,沈遇這輩子就隻愛過賀熹一個人,這就是我還相信愛情的理由。】


【就我覺得女主有點小心眼嗎?女配家裡沒人懂這個,男主幫著填個志願怎麼了?】


 


【女配也是真的慘,就這麼成了男女主 play 的一環,女主可真的好好珍惜吧。】


 


【彈幕結束這場鬧劇吧,你們這不是把女主當小日子整嗎?就這種下頭男你們還給當成寶了?】


 


【可不是嗎一個個跟失了智一樣,拼夕夕砍到頭了?】


 


我看著眼前好壞參半的彈幕,突然意識到隻要我越堅定和ṱû₃沈遇分手的決心。


 


支持肯定我的彈幕就越多。


 


而不像以前,清一色的都在數落我。


 


大概是我沉默了太久沒有說話,黎笑笑面對眾人的質疑有些忍無可忍。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眼裡蓄滿了淚水:「賀璽,我不像能找當外交官的叔叔當教授的爺爺幫你填志願!


 


「讀書是我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唯一的出路,報到一個好學校好專業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如果你介意我跟著你們一起去夏市,我可以馬上改志願。」


 


話音剛落,黎笑笑那幫小姐妹就開始陰陽怪氣了。


 


「可別是因為怕感情上有競爭者就毀了人家前途吧。」


 


「喜歡這種事情是不能勉強的,笑笑雖然家裡沒有某些人有錢,但至少也和某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了吧。」


 


「就是就是,家裡條件好有什麼用,還不是跟我們一起念書一起上大學。」


 


我淡定地放下手裡的勺子,抬頭朝她笑了笑:「我和沈遇已經分手了,他說什麼做什麼和誰通宵跟我沒有關系。


 


「至於你,填哪裡的志願和我就更沒有關系了。


 


哐次——


 


不遠處突然傳來了玻璃砸落的聲音。


 


黎笑笑的尖叫聲在狹小的包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沈遇ṱŭ₆你的手流血了!」


 


沈遇就像沒有聽見一樣,任由自己手上的傷口在滲血。


 


見我半天沒有動靜,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踩過滑落在地上的志願書,頭都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隻給我丟下了一句話:「你有種就別把志願改回來。」


 


5


 


追出去的是黎笑笑。


 


不是我。


 


那天我坐到最後才跟大家一起離開。


 


胃有點不舒服,我拒絕了同乘的邀請,獨自繞著學校走了一圈。


 


準高三還在學校裡上課,晚自習熟悉的鈴聲在我耳邊響起。


 


有學弟學妹並肩走過香樟大道,有說有笑。


 


我突然想起初次見到沈遇的那天。


 


他就站在香樟樹下,穿過樹蔭的風吹得他白色的校服襯衫微微鼓起。


 


也吹起了我青春裡所有的兵荒馬亂。


 


我從未見過他吃早飯,也從不跟別的同學一起玩。


 


他的成績中等偏上,離我還有一些距離。


 


某天體育課,我的大姨媽突然造訪。


 


我沒有其他褲子,隻能坐在草地上哪裡都不敢去。


 


沈遇突然朝我走來,經過我時隨手將他的校服外套丟在了我身上。


 


我微微一怔,掃到了他手臂上有一片被煙頭燙傷的痕跡。


 


原來這才是他夏天也從來不穿短袖的原因。


 


是他酗酒的爸爸幹的。


 


為了表示感謝,

第二天我把衣服洗淨放在他的桌上。


 


還有一份早飯和一支祛疤膏。


 


在班主任安排的互助小組名單裡,我們默契地勾選了對方的名字。


 


向我告白那天,他小心翼翼地把日記本遞給我。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我的名字。


 


從開學第一天開始。


 


......


 


可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是意識到我喜歡他勝過他喜歡我?


 


是覺得我的主動讓他覺得廉價?


 


是因為我對他一再忍讓,從不舍得讓他難過?


 


你說人啊。


 


一旦得到一樣東西,就會忘記當初踮著腳扒著櫥窗看她的樣子。


 


敏感擰巴從來不是不會愛人的理由。


 


因為一開始,他也是會愛的啊。


 


等情緒徹底平復下來,我準備打車回去。


 


我和沈遇一幫朋友的小群已經冒出了 99+的信息。


 


映入眼簾的就是他摁著黎笑笑的頭壓向自己的視頻。


 


周圍還有起哄聲。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女朋友就要找笑笑這種乖的,有人不聽話就應該給她點苦頭吃吃。」


 


沈遇垂著眼眸看著懷裡女孩的頭頂。


 


我的胃裡一陣翻滾,急忙衝向了一旁的垃圾桶。


 


剛剛吃進去的炒飯被全部吐了出來。


 


那碗炒飯其實一點都不好吃。


 


有些涼了,還有些夾生。


 


讓我的胃很難受。


 


我怎麼當時沒想著換一份呢?


 


也許是我太餓了吧。


 


此刻我鼻涕和眼淚全糊在臉上,可胃裡卻舒服多了。


 


最難過的瞬間已經過去了。


 


我再次打開手機,退掉了所有和沈遇有關的群。


 


眼不見為淨。


 


6


 


志願填報結束的那天,我收拾東西回了爺爺家。


 


剛開始時,每每早上睜開眼都是撲天蓋地的窒息感。


 


真實的胸悶和心痛不斷提醒著自己和沈遇已經分手這件事。


 


心裡時而空蕩時而嗡嗡作響。


 


我陪著爺爺下棋,陪著奶奶練字。


 


有序地進行著我該有的生活。


 


可我卻依舊提不起勁。


 


直到有一天午後。


 


鄰居奶奶送來了自家種的西瓜。


 


用山泉水冰鎮過的。


 


我捧著小半個西瓜挖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間讓我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我的快樂就是一個從井裡撈出來的西瓜。


 


一根剛從地裡烤熟的玉米。


 


一隻被我用掃帚摁住的蜻蜓……


 


以前沒有沈遇,我好像很開心的。


 


我捂著臉,忍不住哭出了聲。


 


爺爺搖著蒲扇坐在我旁邊的石凳上。


 


「賀熹啊,在你這個年紀前途比愛情重要,愛情比前途難得。


 


「可你要明白,對的人一定會站在你的前途裡。


 


「而不是讓你放下前途去選擇他。」


 


......


 


所以我不必難過,不必遺憾。


 


因為沈遇。


 


根本就不是我對的人。


 


從那天以後,我試著跟村裡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清晨摘果。


 


午後吃瓜。


 


傍晚和大家在院子裡談天說地,簡單又快樂。


 


戒斷的痛苦就像連綿的雨季。


 


潮湿而漫長。


 


可幸好,爺爺家沒有高樓的阻擋。


 


隻要把窗打開,夏日炎熱的風就會吹進來。


 


裹著令人安心的稻草被燒焦的味道。


 


吹幹心裡的每一寸潮湿。


 


也許是距離遠了。


 


也許是一直沒有沈遇的消息。


 


也許是我真的決定放下了。


 


我想起沈遇的次數越來越少。


 


慢慢的能一覺睡到天亮。


 


也能看到院子裡梧桐樹葉縫隙透出的光。


 


我好像可以繼續往前走了。


 


半個月後,我在鎮上的超市遇到了我的後桌。


 


他是沈遇的鐵哥們。


 


「賀熹你怎麼在這兒?你還沒道歉嗎?遇哥也是要面子的人,總不能一次又一次讓他去哄你吧?」


 


我微微一怔。


 


彈幕穿進現實了?


 


「不用哄了,已經分手了。」


 


對面的人臉色一變,急忙攔住了要離開的我。


 


「你什麼意思?就因為遇哥幫黎笑笑填了志願你就要分手?


 


「不是他什麼人你還能不知道嗎?他就是故意氣氣你。


 


「以前他什麼事沒做過你不是都原諒他了嗎?我不跟你開玩笑你要是這樣,他可真的跟黎笑笑在一起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悲。


 


這三年來到底做了什麼才讓所有的人都有了這種錯覺——


 


賀熹離開了沈遇,就會活不下去。


 


「那我祝他們幸福?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見我要走,他抬起手指著我的臉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這次我不會告訴遇哥你在這裡,免得他又跑來眼巴巴地求你回去,做朋友的真的看不下去。


 


「賀熹你太恃寵而驕了,如果你——」


 


我看著他自以為是的嘴臉,冷聲打斷了他的話:「那你可要憋住,千萬別說。」


 


隨後徑直走出了超市。


 


【啷鍋回事?女主看起來好像不是開玩笑……有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佔有欲型男友她還這麼不知足,看得我真的好氣啊!】


 


【男主就是太信任女主了才沒有意識到登錄密碼都已經被改了,這半個月女主根本不知道男主是怎麼過來的,最恨喝酒的他現在都在家裡喝起酒來了。


 


【彈幕真是了不得了真是了不得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那半扇豬肉喝的是鶴頂紅呢。】


 


【開了眼界了,原來愛男的人眼裡真的隻有男的……女主是什麼很賤的人嗎?她過得很容易?】


 


【樓上據我所知女主最不容易的日子就是和男主在一起的這三年,離開了男主人生易如反掌。】


 


......


 


是啊。


 


好像在一起的這三年,沈遇的不開心全部都是我的過錯。


 


記得高二沈遇參加物理競賽時,我因為低血糖被人送到了醫務室。


 


站在門口的老師正討論著這件事,坐在第一排的沈遇直接衝出了教室。


 


那時所有人都說沈遇為了我連事關保送的物理競賽都放棄了。


 


可沒有人知道,他見到我時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誰送你來的?

男的還是女的?」


 


我一臉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面色陰沉的沈遇。


 


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急忙和我道歉:「對不起熹熹,我剛實在是太緊張了連考試都放棄了。


 


「你現在好點了嗎?許老師呢?許老師來看過了嗎?要不要去醫院……」


 


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我不忍心也不願想太多。


 


隻當他是著急過了頭。


 


而且他非常厭惡其他男生和我有肢體接觸。


 


......


 


高考結束後,所有人都說我該陪著沈遇去同一所大學。


 


說他為了我什麼都可以放棄。


 


可如今回過頭想想。


 


沈遇放棄那場考試真的是為了我嗎?


 


還是為了他那蠻不講理的佔有欲?


 


沈遇如果沒有放棄考試,真的能保送到更理想的院校嗎?


 


他的物理是好卻也隻是和我相當,並不是頂尖的水平。


 


而在我三年的幫助下,他的英語從幾十分到穩定在一百二十分左右。


 


名次也一直在突破。


 


我和他,到底是誰欠誰呢?


 


7


 


志願公布那天,學校裡很熱鬧。


 


不少人約定了在班級裡一起查詢錄取結果。


 


見我遲遲沒到,沈遇終於忍不住用同學的手機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賀熹,你有種就別把我重新加回來,也別把志願改回來!】


 


我站在教室門口,聽著教室裡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


 


所有人都在為自己的青春有一張滿意的答卷而雀躍。


 


直到黎笑笑查詢到自己成功被夏市的學校錄取後,

她激動地哭出聲來。


 


一連串的致謝裡,沈遇佔了五分之三。


 


苦難佔了五分之一。


 


所有的任課老師佔了五分之一。


 


她說苦難讓人成長,老師是引路人,沈遇是光。


 


黎笑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一直落在沈遇的身上。


 


眼裡的愛意快要溢出來了。


 


不少人紛紛鼓起掌來,甚至有人已經為她感到惋惜。


 


「可惜賀熹絕對不會和沈遇分手的,黎笑笑也隻能錯付一腔深情了。」


 


「咦?沈遇在這裡怎麼賀熹沒來?難道真的分手了?」


 


「那不可能吧?想當初賀熹花了多少時間才把沈遇的心捂熱。」


 


「不是你們怎麼就覺得賀熹不想和沈遇分手呢?難道你們不覺得賀熹很優秀嗎?成績好人又漂亮家庭條件好,沈遇有什麼?


 


「我也想說,賀熹的成績填夏大多少是有點吃虧了……而且她ẗṻₔ不是有參加外交學院的面試嘛……」


 


沈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盯著手機,時不時劃撥兩下。


 


周圍的討論聲越來越大,他猛地把手機砸到了桌子上。


 


隨即一臉焦躁地走上了講臺。


 


「讓開,我來查。」


 


他一把推開了滿臉期待的黎笑笑。


 


【女鵝你別躲在門外了,你看看遇寶都急成什麼樣了,他對女二根本就沒有感情!】


 


【就是就是!你還真的把志願改了!我要是你肯定要復讀一年去夏大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