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確認過眼神，樓上是有病的人。】
【我已經到樓下了，二樓下來我帶你去精神病院。】
【給我頭笑沒了，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嗎？】
【好像扇S一些彈幕啊都什麼偽人在發？毀你前途的愛你要得起嗎還陪陪陪？什麼非主流玩意兒。】
......
有眼尖的同學終於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我。
「賀熹你來了？」
她站起身朝我搖了搖手：「趕緊進來，輪到你查結果了。」
我朝她笑了笑，準備走上講臺。
沈遇極其自信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算到我今天一定會來。
甚至是為了他來。
他一邊在網頁上輸入我的準考證號，一邊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有些人就算讓她別來，
她也會S皮賴臉地追著我。
「你們的擔心還是太多餘了。
「賀熹才不會這麼輕易地放棄——」
沈遇的話還沒說完，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大大的提示。
【密碼錯誤。】
他驀地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眼，隨ṭūⁱ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冷笑道：「怎麼？怕我改啊？
「算了，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就勉強原諒你了。
「下次道歉要及時，我的喜歡經不起一點消耗。」
沈遇把講臺的位置讓出來給我：「讓大家看看吧，誰不知道你會跟著我去夏大？」
等他氣定神闲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這才在鍵盤上輸入自己的密碼。
點擊提交——
教室裡整整安靜了五秒鍾，
隨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討論聲。
「外交學院？賀熹居然去了北城？」
「她真的沒去夏大？我靠賀熹真的不去夏大？」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異地戀？還是……分手了？」
「我想起來了！高一剛入學那會兒大家寫目標！賀璽就是寫的外交學院！她說她想像她叔叔一樣在記者會上侃侃而談！」
「天啊她真的選擇了她的夢想和前途！我又能重新給她扛大旗了！誰知道新生入學的時候我有多喜歡她的發言！」
「虧得有人剛剛還說什麼誰跟舔狗一樣聞著味兒就來了，就算把人志願改了她也會趕緊改回來的。」
「說真的這種程度都可以報警了，還真以為自己是塊寶呢。」
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課桌碰撞的聲音。
「為什麼？
」
沈遇衝到我面前：「就因為我改了你的志願？
「還是你在意我幫黎笑笑填了夏市志願？」
他搶過我手中的鼠標一再刷新頁面，可我確確實實被北城的學校錄取了。
北城離夏市相隔幾千公裡。
從此天南海北，互不幹涉。
他雙手撐在講臺上，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如果介意你要跟我說啊，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
「賀熹你總是這樣，什麼都要我猜什麼都要我遷就你......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和你異地戀？就不怕徹底失去我——」
「沒打算異地戀。」
我平靜地打斷他，一字一頓：「我的前途可以幫我篩選我遇到的人，可一段不穩定的愛情可能會毀了我一生。
「所以我和你，徹底分手了。」
「賀熹你在說什麼？為什麼！」
沈遇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可哪有這麼多為什麼？
累了。
想通了
不喜歡了。
所以放棄了。
8
「行，那就分手。」
沈遇的聲音就像淬了冰一般，冷得讓人發顫。
「賀熹，我不是非你不可。」
他徑直走到黎笑笑身邊，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從今天開始，我的女朋友就是黎笑笑，除非生老病S，否則不離不棄。」
班級裡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怎麼看著像賭氣？」
「像？不就是嘛……黎笑笑也真夠慘的。
」
「你看她那表情，七分笑意三分挑釁的她能覺得自己慘？」
「也行吧，黎笑笑不是喜歡沈遇喜歡了很久嘛。」
「兜兜轉轉發現真愛就在身邊，十八歲什麼都來得及嗚嗚嗚！」
「我覺得賀熹的選擇挺對的，沈遇這種脾氣一定會耽誤她。」
「我也......」
看著他們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我的眼睛還是忍不住熱了一下。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
本以為我和沈遇可以堅持很久，可沒想到愛他和愛自己會成為我的單選題。
在這段感情中我不斷退讓，終究是被逼得無路可走了。
好在聽到關於沈遇是跟我賭氣這種說辭時，我已經不再想著哄他消氣。
也不再滿懷期待地等著他來找我。
至於他現在和誰在一起。
和我都沒關系。
我跟著大家一起鼓掌，沈遇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伸手把黎笑笑壓入了自己的懷中。
手機微微震動，是鬧鍾提醒我該去機場了。
我轉身離開了教室。
沒有再回頭看沈遇一眼。
......
國外的時間過得飛快。
也許是一切對於我而言都很新鮮的緣故。
我每天都在感受新的țṻ¹生活，那些有關沈遇的不好的記憶慢慢被替代了。
傍晚的愛丁堡城堡被染成了蜂蜜色，石牆流淌著溫暖的光。
風笛聲混著威士忌香撲面而來，街邊偶爾有戀人在擁吻。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
也許是我一言不發的離開讓沈遇產生了什麼錯覺。
他似乎還覺得我隻是在跟他鬧脾氣。
這幾天沈遇帶著黎笑笑去夏市旅遊，一連發了十幾條朋友圈。
平均每天五條。
同桌一連截了好幾張圖：「你們在一起三年，他發過的動態一共也沒有五條。」
我順手點開了圖。
他們會凌晨三點出門，一起去看椰風寨五點半的日出。
騎著小電驢飛奔在環島路上。
也會端著花生湯坐在路邊，小凳子上還擺著一份沙茶面。
他們給所有同學都寄了明信片，上面有兩個人的籤名。
就像一份份結婚請帖。
當然我沒有收到。
不過沒關系。
看來大家都重新開始生活了。
我也是。
剪輯好最後一段視頻，
我把 vlog 發到了朋友圈裡。
把所有我看到的美好風景都放到了視頻裡。
【我勇敢的十八歲，見山見風見自己，永遠熱烈而自由。】
幾乎班裡的同學都在點贊。
【果然一個人的生活更有質量啊，總比蹲在巷子裡邊吃面邊喂蚊子的好。】
【還是打工一個月去玩一周的那種。】
【看來賀熹已經找到了她喜歡的那個聰明熱烈有信仰有能量的人了——就是她自己啊啊啊！】
【熹姐可以給我帶個 jellycat 嘛？可以淺加一點代購費。】
【熹熹的生活我的夢啊！人怎麼可以爽成這樣？】
【果然男人隻會影響我出刀的速度。】
9
回國時已經臨近開學了。
飛機落地，
我推著滿滿一行李箱的紀念品往外走。
沈遇一個人站在出口處，滿眼血絲地盯著我出來的方向。
看起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睡覺了。
我微微一怔，然後繼續往出租車方向走去。
「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沈遇攔住了我,眼睫微湿。
彈幕像是瘋了一樣從我眼前劃過。
【不分手還留著你當寶啊哥？凡事多問問自己憑什麼好不好。】
【女鵝你就原諒鵝子這一次吧他是真的知道錯了！他在看到你朋友圈之後一連好幾天都沒有睡好覺！】
【這我懂啊！見不得前女友比自己過得更好嘛！怎麼隻準他出去浪女主就活該在家裡傷心難過啊！】
【樓上真相了,女主要是原諒男主我直播倒立吃屎好吧。】
【我鵝子還以為女主會來哄他呢,
他都等了這麼久……】
【不是你能把你鵝子養成這副德行說明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
我微微皺起眉頭，疑惑地看著他。
沈遇垂著腦袋,聲音幾乎低成了氣音。
「如果你不高興了我都可以解釋，我可以發朋友圈道歉,他們都知道我隻是在氣你，你怎麼能當真呢？」
「我們在一起都這麼久了,我愛賭氣這件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知道。」
沈遇的眼裡一下子泛起了光，他急忙拉住我的手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和我分手！」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用力收回自己的手。
「沈遇，你愛賭氣,可我不是愛賭氣的人。
「我說分手不是賭氣，說不在意也不是賭氣。
「或者你可以理解成我說要分手是真的,說自己不在意你和誰在一起也是真的。」
因為我真的已經放下了。
沈遇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半句話來。
他的眼睛紅得像隻受了驚的兔子：「賀熹你說好要陪我一輩子的！你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你不和我上一所大學也就算了你還要和我分手——」
「沈遇，是你改了我的志願。」
「我以為你會改回來……」
「我為什麼要改回來？我為什麼非要和你念一所學校？我為什麼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像是我做了什麼讓人無法原諒的事情。
「可我為了你連物理競賽都——」
我再次打斷他：「所以你參加了物理競賽就能保送是嗎？
你確定你就一定能拿到考前名次？據我所知你這次高考物理的成績比我還低,而我的物理成績一直排在前三十名。」
不是頂尖。
隻是中等偏上而已。
「退一萬步來說，除了這件事情值得你反復拿出來提醒敲打我,你還有為我做過其他什麼事情嗎？」
沈遇拼命搖頭，試圖不讓我把行李搬到出租車上。
「不是的不是的賀熹,我沒有拿這件事情威脅你的意思,我真的隻是想氣氣你……
「我根本就沒打算和黎笑笑在一起,志願也是我隨便幫她填的。」
我嗤笑了一聲：「沈遇,不要讓我更看不起你。
「更不要把毀人前途當成樂趣。」
機場的自動門開了又關，沈遇站在大廳裡捂著臉痛哭流涕。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他舍不得的人即將遠行。
10
出發去北城時，我突然收到了一條信息。
發送人是一個和我關系一般卻和沈遇關系很好的同學。
【你知道沈遇選擇重新復讀了嗎？他爸知道了之後大半夜衝進他的房間把他打了一頓……鄰居報的警。】
我把自己要帶走的東西仔細地放進行李箱裡，隨口回道：【為什麼要復讀？專業不滿意？】
對面的信息一邊編輯一邊刪除,半天才發出來。
【說是要考到京市去,履行和你的承諾......】
【分手了誰還在乎那些承諾？自己的人生要自己負責，不要強行跟任何人關聯。】
【他今天的所有選擇跟我沒有半點關系，也不要強行和我扯上關系。】
把該說的話說完後,我把沈遇以及他朋友的聯系方式全部刪除。
而我ŧü₇不知道的是手機的另一邊，被他爸爸打斷肋骨的沈遇坐在病床上。
盯著屏幕裡那寥寥無幾的幾條信息，反復看了很久很久……
病房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時，幾個護士匆匆忙忙跑了進去。
以為他是疼的。
而那時的我已經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帶著我兒時的夢想坐上了前往北城的飛機。
......
再次聽到沈遇的消息,是在大一快結束的時候。
聽說他的模考成績比第一年更好，完全有實力衝刺北城的頂尖學校。
隻是很遺憾，高考前幾天出了些意外。
比我們提前放假的黎笑笑騎著家裡的小電驢去幫忙送貨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沈遇。
黎笑笑哭著說自己按了喇叭,
可沈遇戴著耳機還在聽著《小太陽》。
那是我最喜歡的歌。
所以這一次，沈遇因為手骨斷裂沒有辦法再參加高考。
有人說她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填到偏遠城市更好的學校，卻被愛情衝昏了頭腦。
夏市學校不算便宜的學費和生活費差點將她們家壓垮。
而承諾和她在夏市彼此照顧的沈遇不顧她的哭求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復讀。
也有人說她並不知道前面的人是誰。
一切隻是湊巧而已。
隻可惜誰都說不清了……
最後的賠償不了了之。
有人說沈遇的爸爸拿了賠償就沒再管過沈遇。
也有人說黎笑笑的家裡人賠了錢之後就把她趕了出去。
可這些都和我沒關系了。
我們早已躍入人海,各有各的風雨和燦爛。
所有奔赴和離開的日子，都應該是馬不停蹄。
願走散的人，再也不會相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