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 PPT 上的「如何處理情緒商家」。
上面三條方法：靜觀其變、功在平時，以及恩威並施。
我反問：「請問這三條有哪一條在解決你提出的問題嗎？」
「靜觀其變不過是等商家自己情緒好轉；功在平時講的也是做好平時的工作減少商家情緒。」
「恩威並施更過分，不解決商家情緒，反而要威脅商家，讓他不能有情緒？」
李雪玲臉上已經開始不好看。
會議室眾人則是一副看戲的姿態。
趁著李雪玲又要發難，我立馬補充：「解決問題應該分三步，找準問題、分析原因、制定解法。」
會議室中有幾個人微微點了點頭。
「商家情緒並不是問題，問題應該是商家為什麼會有情緒？
」
「原因很簡單，他們的訴求未被解決，要麼對銷量不滿意，要麼對我們的工作不滿意……」
李雪玲臉色鐵青，張嘴想要解釋。
我當即繼續，不給她任何發難的機會。
「因此解決商家情緒的關鍵，應該從我們自身的工作上入手。」
「總不能自己工作沒做好，卻將鍋甩給商家。」
說完，我笑著看向會議室眾人，就像鄭虹對我那樣。
幾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後，會議室三分之二以上的人都加入了鼓掌。
李雪玲卻忽然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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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凌睿是給了你多大好處啊？」李雪玲主動提起謠言。
會議室裡的掌聲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眾人對這件事的熱烈討論。
周桐起身兩步走上前，
「楚瀟瀟！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簡直都要氣笑了：「咱就是說啊！人可以無知，但不能蠢吧？」
周桐氣得怒目圓睜，手指Ťů₀著我不停顫抖，「你什麼意思？！」
「首先，我才是被挑事的那個，怎麼說我得寸進尺呢？」
「其次，我剛才隻是在分享我的工作方法。」
「最後，我怎麼不知道我要離職？作為主管你有跟我溝通確認過一次嗎？」
我一頓輸出完，會議室響起一陣驚呼。
許博文手忙腳亂地衝上會議室前方，迅速合上李雪玲的電腦。
李雪玲和周桐一臉茫然。
周桐一把推開許博文，「幹什麼一驚一乍的！」
李雪玲也一臉莫名其妙，又重新打開電腦。
下一秒，她又立馬合上了。
「啪」的一聲脆響回蕩在會議室中。
梁佑安站在我身旁，興奮地扭著屁股。
李雪玲與 Eli 的聊天記錄被梁佑安當眾點開，大部分人都看完了全部內容。
周桐隻看到幾秒，此時已經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Eli 姐，底薪如果確定一萬，許博文可以跟我一起去凌睿。」
中間這句最醒目，很難看不見啊！
我眨巴著眼睛，無辜地反問道：「原來凌睿的負責人叫 Eli 啊？」
李雪玲臉色慘白，憋了半天，才漲紅著臉憋出一句：「老周你聽我解釋！」
許博文也緊張地抓著周桐的胳膊：「周哥，不是這樣的。」
周桐一把推開許博文，扔下一句「散會」，把兩人叫到辦公室。
他們進去沒多久，鄭虹也火急火燎地跑進辦公室。
那天之後，
我再沒見過李雪玲和許博文。
聽說鄭虹進去以後，翻出勞務合同，根據條款把他們倆當場解僱了。
再後來，他們原本成功入職了凌睿，卻在第三個月因為業績墊底被末位淘汰了。
之後一直沒有找到工作。
我坐在工位上，右邊和後邊都已經搬空，安靜得我有些不習慣。
隻能搖著頭感嘆一句「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梁佑安翹著腿坐在李雪玲的椅子上，敲著桌子提醒：
「又開小差！晉升答辯的材料寫多少了？」
19
看著周桐發來的一堆數據，我頭發都要薅禿了，也沒看出來哪裡有問題。
可數據沒問題，我的綜合排名又怎麼會是候選人中的倒數呢？
在我第三次找到周桐，纏著他一定要給我講清楚數據邏輯之時。
周桐實在拗不過我，把我拉進了與總部的協同群中。
扔下一句「你自己群裡問吧，數據分析師在群裡」，又把我轟出了辦公室。
我把群裡的聊天記錄翻到了頂，隻看到數據分析師蔣卓每周兩次同步的數據明細。
我把疑問私發給蔣卓。
總是在一天後看到消息「已讀」，卻沒有任何回復。
連續三天，都是已讀未回。
我幹脆在協同群裡發出了我的疑問，並且@了蔣卓。
好消息，蔣卓秒回。
壞消息，瘋狂懟我，還不回答問題。
「我從世界名校畢業，進公司寫了幾十萬行的 SQL！你什麼野雞學校？我把邏輯告訴你，你能理解嗎？」
「我整天忙著做商業分析，哪有時間看你這些破問題！請問你能給公司帶來 1% 的利潤增長嗎？
」
「什麼狗東西都拉進群裡，一天天亂吠！」
按照以前，我肯定立馬就開噴了。
可自從做了管理候選人，帶了三個組員以後，我收斂了不少。
群裡周桐不停給蔣卓道歉，還不停解釋，是我因為倒數心有不服。
隔著屏幕，我依舊帶著職業微笑。
不僅引用了我之前發出的疑問，還貼上了數據有問題的截圖。
「有問題的地方我圈出來了，辛苦蔣老師幫忙看看呢？」
然後我就被踢出群了。
「楚瀟瀟——」周桐衝出辦公室，大步流星地衝到我工位旁，劈頭蓋臉把我訓斥了一頓。
我耐著性子等他訓斥完，抬起頭問道：「那你能幫我問問嗎？」
「我是管不了你了！」周桐氣得拂袖而去，
「嘭」地一聲關上辦公室的門。
「說得好像管得了一樣！」我撐在電腦桌上，心力交瘁，「整這麼一出，問題也沒解決啊！」
我無奈地打開蔣卓的數據，底數、公式、分析都有，就是看不懂。
「要是我自己會數據分析就好了。」我輕聲嘀咕了一句。
梁佑安從椅子上彈起來，「這個容易啊！」
他消失了一個多小時。
回來的時候多帶了一個女鬼，黑眼圈不比梁佑安好多少，也是一副幾輩子沒休息好的樣子。
【17 樓的產品經理宋簡，讓她教你！】梁佑安得意地向我介紹。
宋簡有氣無力地回了個【嗯】。
【剛猝S，還沒習慣。】梁佑安立馬解釋。
宋簡氣若遊絲：【是。】
這事在我毫不遮掩的懷疑中，
被梁佑安確定了下來。
宋簡雖然說話有氣無力，可一摸到電腦簡直神速。
接下來一個多月的時間，我都是白天幹活，晚上留在公司學習。
梁佑安在宋簡對我的陣陣贊美聲中感嘆，【挺聰明的呀，一學就會！怎麼之前都是吊車尾？】
我微笑著看向梁佑安，瞥了眼被他擋得嚴嚴實實的電腦屏幕。
【啊！不好意思！~】梁佑安倏地彈起來，識趣地讓到一邊。
就在我的黑眼圈都要跟他們倆差不多的時候。
終於迎來了晉升答辯的日子。
20
全國總共十人參與答辯，晉升名額隻有三個。
與我一同參與答辯的，還有章曉菲。
她憑借著極強的向上管理能力，深得周桐和鄭虹喜愛，是關市力薦的候選人。
我們一起從公司出發。
她在一片期待中上車。
而我在一堆白眼中笑著朝梁佑安和宋簡揮手。
章曉菲第三個答辯，我是最後一個。
三號位就像提前鎖定的晉升名額，而十號位則注定陪跑。
章曉菲答辯結束，一臉輕松地回到酒店，象徵性地鼓勵了我一下，「評Ṭũ⁷委們都很隨和，放輕松！」
我無奈苦笑。
章曉菲帶的三人小組，綜合排名第一名，評委們大概也不會挑刺。
而我帶的三人小組，按蔣卓的數據來看，排在第十名。
我隻能安慰自己，成了吃頓好的獎勵自己，沒成吃頓好的安慰自己。
答辯場上，我的材料剛發下去，坐我對面的評委把材料翻來覆去好幾遍。
看了不到 1 分鍾，他頭也不抬地說：「楚瀟瀟，你能解釋下，
為什麼你的數據跟其他人都不一樣嗎？」
主持人尷尬地提醒：「樊總，現在是閱讀材料的時間，要不看完一起提問？」
原來他就是總經理樊子堯，向來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他抬起頭，眉頭緊皺，眼底帶著一層寒霜。
將我的材料扔回桌上，「她一個人的數據，跟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個問題不解釋清楚，材料也沒有看的必要！」
預料之中的問題。
我接過主持人遞過來的話筒，匆匆掃視了一眼嘉賓席。
角落裡，一個人滿臉鄙夷地看向我，他與蔣卓的頭像有六分相像。
看到他在場，我心中竟然浮起幾絲興奮。
「因為——我的數據才是對的。」我笑著看向蔣卓，眼神中充滿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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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賓席接連發出低呼。
「裝什麼 X 呢！」這是我聽見最多的低語。
蔣卓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而此時也隻能隱忍著。
樊子堯冷哼一聲，轉頭看向他右邊的女評委，「秦老師，你怎麼看？」
秦老師面色如常：「數據差異確實大，業務的數據都是分析師統一提供，先讓瀟瀟解釋下原因吧。」
「是的，我原本用的也是分析師提供的數據。」我真誠地看向秦老師。
「但在整理的過程中，發現了數據有問題，於是自己重新做了一份。」
「什麼問題？」秦老師問。
蔣卓此時坐立難安，幾次起身想搶話。
「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一些數據邏輯的問題，平時看可能問題不大，可數據結合起來就會產生問題。」
秦老師轉身看向蔣卓。
「胡說！
」蔣卓當即起身，連主持人遞過來的話筒都沒拿，聲音已經蓋過全場。
「我的數據發出去之前都會檢查很多遍，確定沒問題才會發出。」
「怎麼其他人都沒問題，就你有問題？！」
我微微嘆了口氣，默默地打開電腦投屏，展示出數據差異。
「蔣老師的數據，是每一項達成求平均值算單項達成，最後匯總的數據又是在平均值的基礎上求平均值。」
「有什麼問題嗎？！」蔣卓依舊在嘴硬。
秦老師抿緊嘴唇，眉頭緊皺。
「怎麼會沒有問題呢？」
「這樣不僅會放大極端值影響，還會讓數據嚴重失真。」
「蔣老師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我委屈巴巴地看向蔣卓。
「你！」蔣卓想發難，卻被秦老師制止了。
「我仔細看了瀟瀟的公式，沒什麼問題，繼續吧。」秦老師道。
我退出投屏，卻「不小心」點開了公司賬號。
投屏頁面停留在了我被踢出的那個群上。
我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掉賬號，電腦卻S機了不聽使喚。
不管我怎麼操作，頁面都始終停留在那個群聊的頁面上。
「楚瀟瀟！」蔣卓突然朝我衝來。
「啊——對不起，電腦S機了！」
在蔣卓撲過來之前，我迅速地合上了電腦。
時間完全足夠了。
蔣卓剛站起來，就被秦老師扔出了會議室。
等我答辯結束離開會議室，蔣卓已經在外面等候了許久。
一看到我，他就氣勢洶洶地朝我走過來。
「啊——！
」我嚇得又退回會議室。
秦老師護著我重新走出會議室。
還叫來了保安拉住蔣卓。
22
答辯的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
隻有我一人晉升成功。
「瀟瀟，你發現了數據問題，怎麼也不說一聲啊？」章曉菲站在我身後幽幽問道。
我埋頭收拾行李，頭也不回。
「我也不敢確定，萬一害了你們呢？」
「你是沒看見，那個蔣卓一副要吃了我的樣子。」
回關市的飛機起飛前，我和章曉菲都收到了公司推送的違規公告。
蔣卓工作產生重大失誤，被辭退永不錄用，還要承擔相應的公司損失。
章曉菲放下手機，良久才問我：「瀟瀟，我沒有得罪你吧？」
我歪著頭笑了笑，反問道：「你為什麼要得罪我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