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嫂子崇尚穿衣自由。


 


周歲宴上,她給侄女套上緊身吊帶、包臀裙,像打扮一個成人娃娃。


 


我阻止了她:「孩子要穿棉質衣褲,舒服安全。」


 


後來,侄女長大,喜歡的男生嫌她「不夠性感」。


 


嫂子指著我鼻子罵:「都怪你當初攔著!不然她早學會勾男人了!」


 


侄女紅著眼把我推下陽臺。


 


再睜眼,我回到侄女周歲宴這天。


 


嫂子把穿著「奶辣套裝」的侄女塞到我懷裡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這一次,我微笑點頭:「當然要穿,總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1


 


我猛地睜開眼,指尖還殘留著墜樓時抓握欄杆的刺痛。


 


眼前是熟悉的周歲宴廳。


 


嫂子王玉蓮正舉著身穿吊帶的侄女,像展示一件戰利品。


 


嬰兒腿上的蕾絲綁帶勒出紅痕,而她笑得志得意滿:「這叫奶辣風,國際流行!」


 


滿座親朋好友欲言又止。


 


三姑偷偷給侄女披上的針織外套,被嫂子一把扯掉:「老土!現在明星孩子都這麼穿!」


 


「蘇黎,你是大學生。」嫂子突然把侄女蘇曼曼塞進我懷裡,「你說是不是該提倡穿衣自由?」


 


回憶如潮水湧上心頭。


 


上一世,我在周歲宴阻止了嫂子給侄女穿奶辣風衣服。


 


後來,蘇曼曼一直穿著得體大方地長大,一心放在學習上,考上了一所 985。


 


但是王玉蓮很不滿,總是跟蘇曼曼說:「本來我要從小培養你的衣品,做超模,是你姑姑擋了你的路,你才吃這麼多苦。」


 


上大學後,蘇曼曼喜歡上校外的混混。


 


混混覺得她不會打扮,

穿著樸素,當眾拒絕了她的告白:「我才不會喜歡土包子。」


 


蘇曼曼羞憤難當,哭著跑回家。


 


嫂子指著我鼻子罵:「都怪你當初攔著!不然她早學會勾男人了!」


 


「要不是你攔著我媽,我怎麼會變成笑話!」蘇曼曼歇斯底裡地尖叫,「你自己嫁不出去,就要毀了我嗎?!」


 


我被蘇曼曼從陽臺推下,雙手SS抓著欄杆,祈求她們把我拉上去。


 


她紅著眼,一根根掰開我求生的手指。


 


咚。


 


靈魂飄蕩在上空,我聽見我媽在哭喊:「曼曼不是故意的!警察同志,我女兒是自己摔下去的……」


 


「蘇黎!發什麼呆?」


 


尖銳的女聲刺進耳膜。


 


我猛地睜眼,掌心滲出冷汗。


 


嬰兒的皮膚被劣質布料磨得發紅,

上一世我會心疼地脫下外套裹住她。


 


而此刻,我撫過孩子發紅的皮膚輕笑:


 


「當然要穿……」我抬眸直視嫂子,「總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2


 


周歲宴後,我媽拽著我的手腕,將我拖進堂屋。


 


「蘇黎,」她壓低聲音,「以後曼曼的衣服,就你包了。」


 


上一世,我也聽過這句話。


 


我在百歲宴上反駁了嫂子,她們就以我懂得多為由,讓我包攬侄女全部的衣服。


 


那時我以為這是信任,是親情。


 


於是我精心挑選每一件衣服:純棉的連體衣、柔軟的針織外套、透氣的小襪子。


 


不貴,但每一件都反復檢查,認真剪掉線頭。


 


怕磨紅孩子嬌嫩的皮膚。


 


可後來呢?


 


我失業那天,蜷縮在出租屋裡吃泡面,哥嫂在朋友圈曬曼曼的新裙子,配文:「謝謝姑姑的兒童節禮物~」


 


我顫抖著打字:「能借我兩千交房租嗎?」


 


已讀,不回。


 


三分鍾後,我媽發來語音:「你失業B險金不是快下來了嗎?曼曼幼兒園匯演要買禮服……」


 


回憶抽得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媽,」我慢慢掰開她的手,「我連自己衣服都買拼多多九塊九包郵,哪懂什麼奶辣風?」


 


她臉色驟變。


 


這些年,她早已習慣我的順從。


 


習慣我像塊被擠幹的海綿,一次次擰出最後一滴水。


 


「你哥工資要還房貸……」她嘴唇翕動著。


 


我突然笑了。


 


多可笑啊。


 


我哥抽的煙六十塊一包,嫂子做次美容夠我半月伙食費。


 


可他們女兒的每一雙襪子,都要榨幹我的血汗錢。


 


「孩子的打扮代表了媽媽的審美,嫂子衣品那麼好,當然知道怎麼打扮自己的女兒,媽,我們就別操心了。」


 


堂屋陷入S寂。


 


最後她轉身離開,佝偻的背影像把生鏽的鐮刀。


 


這一世,這把刀,再也割不到我了。


 


3


 


正經的兒童品牌,都不做所謂的奶辣風。


 


於是嫂子在網上買了很多小作坊生產的劣質的衣服給侄女穿。


 


「蘇黎!你快回來!曼曼渾身起疹子,哭得不行了!」我媽的聲音尖銳刺耳。


 


侄女一生病,他們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帶她到醫院。


 


他們說自己什麼都不懂,

掛號都不會,隻能靠我。


 


我心疼侄女,怕耽誤病情,每次不管在幹嘛都放下手裡的事情,帶她去醫院。


 


這一次,我慢條斯理地按下電視靜音,往嘴裡扔了顆車釐子。


 


真甜。


 


上一世,我連超市打折的爛蘋果都舍不得買,省下的錢全填進了侄女的醫藥費。


 


看病花出去的錢,他們從來沒有還給我。


 


後來我實在拮據,想問他們要一部分。


 


我媽說:「都是一家人,花點錢還分這麼清。」


 


他們用親情當繩索,把我勒得喘不過氣。


 


若不是S過一次,我這一世還是會被親情裹挾,無私奉獻自己。


 


「媽,生病了該找醫生,我又不會看病。」


 


「我們哪懂這些!」她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趕緊回來帶曼曼去醫院!


 


電話那頭傳來我哥的怒吼:「跟她廢什麼話!蘇黎,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


 


我盯著茶幾上那盒剛洗好的車釐子,鮮紅的果皮上還掛著水珠。


 


「哥,我在出差,回來不了。」我繼續拒絕,「哎呀,我這裡信號不好,掛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因為降溫天氣,嫂子堅持讓侄女穿兒童比基尼。


 


侄女被凍到發燒送到醫院。


 


再上一次,侄女夏天穿了緊身不透氣的裙子,捂出痱子也不肯給她換衣服。


 


這一次,小作坊的劣質衣服,讓侄女全身過敏。


 


他們還在不停給我打電話,我索性開了免打擾。


 


最後他們還是把全身起疹的曼曼送去了醫院。


 


醫生診斷結果毫不意外:劣質衣物導致的嚴重過敏。


 


「這些衣服甲醛超標,

染料也不合格,」醫生皺著眉說,「再晚點,孩子皮膚都要抓爛了。」


 


嫂子一把搶過診斷書:「放屁!這家衣服店鋪評分 4.9!」


 


「我要投訴!你們就是想多開檢查費!」


 


走廊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造孽哦,這麼小的孩子穿成這樣……」


 


「當媽的腦子進水了吧?」


 


嫂子把曼曼往推車上一放,掏出手機開始錄像:「家人們誰懂啊?現在醫院都開始幹涉穿衣自由了!」


 


鏡頭掃過孩子紅腫的大腿,「看看我們曼曼的奶辣風穿搭,這些老古董……」


 


視頻裡,一歲不到的曼曼不停地抓撓頸部的蕾絲蝴蝶結。


 


我關掉家族群裡的視頻。


 


窗外月光很好,照得那盒車釐子像紅寶石一樣發亮。


 


4


 


侄女曼曼剛學會走路,嫂子王玉蓮就迫不及待要給她培養氣質。


 


「三歲看老,現在不穿高跟鞋,以後走路都沒氣質!」


 


嫂子把淘寶鏈接發在家族群裡,十幾雙鑲著水鑽的「兒童高跟鞋」晃得人眼暈。


 


跟高最低 5 釐米,最貴的一雙要價 1888 元。


 


我媽直接把那雙 1888 元的鏈接私發給我:「蘇黎,曼曼生日你表示表示。」


 


我盯著手機屏幕,指甲不知不覺掐進掌心。


 


上一世也是這樣,隻不過那時我傻乎乎地掏錢買了整套《幼兒百科全書》,結果除夕夜被嫂子當眾嘲諷:「我們曼曼將來是要當模特的,看這些破書有什麼用?」


 


「媽,這鞋跟比曼曼腳掌都厚,她穿上能走路嗎?」


 


這一世,我發去了兒科醫生的科普鏈接。


 


三秒後電話鈴聲炸響,我哥的咆哮混著麻將碰撞聲傳來:「就你事兒多!小孩子穿什麼不是穿?」


 


「行啊,」我踢了踢腳上開膠的運動鞋,「那給曼曼買我的同款?九十九包郵,穿三年都不壞。」


 


「你拿乞丐貨和曼曼比?」嫂子尖厲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我們曼曼是要穿著參加童裝秀的!」


 


「養你這麼大還不如養條狗!」我媽突然搶過電話,「你侄女第一雙名牌鞋都不舍得買。」


 


他們就是這樣,給我一口飯養活我,就指望著我長大後掏心掏肺對他們。


 


通話記錄顯示上次他們主動來電,還是半年前要錢給曼曼報國際幼兒園。


 


「要買可以。」我擦掉眼角的水漬,「用您養老金買,或者讓曼曼爸爸把煙戒了,他一個月煙錢都夠買了。」


 


電話那頭瞬間炸鍋,

我哥的咒罵和我媽的哭嚎混作一團。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看屏幕上不斷彈出的「白眼狼」「不孝順」字眼苦笑。


 


上一世,我得急性闌尾炎時,他們連 2000 塊手術費都不肯借我,全家人興高採烈去海南度假。


 


手機彈出嫂子的最後通牒:「蘇黎,今天這個鞋不買,以後曼曼的人生你都不必參與。」


 


呵,正合我意。


 


5


 


這些年我不怎麼回家。


 


再見到蘇曼曼時,我幾乎沒認出她。


 


十歲的孩子,踩著八釐米的高跟鞋,走路時膝蓋微微發抖。


 


她穿著勒出肋骨的緊身衣,短裙勉強遮住大腿根。


 


她頭發梳成雙馬尾,一張小臉上潮紅潮紅的,是故意用腮紅營造的奶欲氛圍。


 


「姑姑好。」她細聲細氣地叫我,

脖子卻下意識前伸。


 


我盯著她變形的腳。


 


那雙腳擠在亮片高跟涼鞋裡,大腳趾外翻,小指被磨出血泡。


 


上一世這時候,她該穿著舒適的運動鞋在操場瘋跑。


 


「怎麼樣?」嫂子拽著曼曼轉了個圈,「這身材比例,以後不當超模都可惜!」


 


親戚們鴉雀無聲。


 


三嬸偷偷把孫子往後拽了拽。


 


「確實厲害。」我彎腰平視曼曼,「告訴姑姑,每天穿這個累不累?」


 


孩子眼眶突然紅了,卻馬上被嫂子掐了下胳膊。


 


「曼曼最喜歡高跟鞋了對不對?媽媽昨天還教你扭屁股呢!」


 


曼曼條件反射地塌腰挺胸,擺出個「S 型」。


 


她脊椎側彎的弧度,在緊身衣下像條扭曲的蛇。


 


學校組織體檢的時候,

體檢的醫生指出了蘇曼曼的體態問題。


 


但是王玉蓮不這樣認為,她覺得這叫前凸後翹。


 


「嫂子真有遠見。」我掏出手機拍視頻,「現在童模時薪兩千呢!」


 


曼曼卻突然抓住我手腕:「姑姑,我後背好痛……」


 


「忍忍就習慣了。」我笑著抽回手,「畢竟要當國際超模呀。」


 


6


 


培養童模的種子一播下,就在嫂子心裡發了瘋似的生長。


 


她在網上到處發侄女的圖片:不玻璃心,這個顏值可以做童模嗎?


 


「這位媽媽,我勸你冷靜。」


 


「就算仇人的孩子發出來也該消氣了吧。」


 


「這孩子體態不對,建議去醫院看看。」


 


「本人專治產後失心瘋,以及親媽濾鏡晚期,有需要的私。


 


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她惱羞成怒跟網友吵起來。


 


那晚我刷到她的朋友圈:


 


「總有賤人想阻礙我女兒成名!」配圖是曼曼被迫穿著 10 釐米的細高跟,腳背腫得像發面饅頭。


 


我點了個贊。


 


7


 


嫂子把那張照片上傳時,特意加了#奶辣風童模#的標籤。


 


照片裡,曼曼擺成跪趴的姿勢,短裙根本遮不住底褲,領口被刻意拉歪,露出半個肩膀。


 


她臉上塗著厚重的腮紅,眼神茫然地看著鏡頭,像個被精心包裝的商品。


 


帖子爆了。


 


評論區以每分鍾上百條的速度刷新:


 


「叔叔等你長大哦~️」


 


「這姿勢是媽媽教的嗎?真會玩啊。」


 


「當我的小女友吧。」


 


「以前是幼化婦女,

現在開始性化幼女了?」


 


「樓上的,穿衣自由你懂不懂。」


 


「穿衣自由?這他媽根本是兒童軟色情!」


 


……


 


嫂子盯著瘋漲的點贊數,手指興奮地發抖。


 


她選擇性忽略那些罵聲,隻回復猥瑣的誇贊:「謝謝喜歡~我們曼曼還會更多姿勢哦~」


 


有人私信發來紅包,要求「訂制更可愛的照片」。


 


她毫不猶豫地收了錢。


 


8


 


王玉蓮嘗到了流量的甜頭。


 


評論區那些不堪入目的留言,在她眼裡全成了認可。


 


「這腿我能玩一年。」


 


「小妹妹好會扭,叔叔愛看。」


 


她非但不刪,反而挨個點贊,甚至回復:「謝謝誇獎~我們會繼續努力!」


 


有人好心勸她:「孩子還小,

別這樣。」


 


她立刻陰陽怪氣地懟回去:「酸雞跳腳了?我女兒天生麗質,你嫉妒不來!」


 


討論越骯髒,她越興奮。


 


很快,她的賬號畫風越來越露骨。


 


曼曼跪趴在沙發上,短裙堪堪遮住臀部;


 


她被迫踮著腳尖,緊身衣勒出尚未發育的輪廓;


 


她對著鏡頭舔棒棒糖,眼神懵懂,動作卻充滿暗示……


 


「奶辣風」三個字,成了她的財富密碼。


 


「商務合作請私信。」她在個人簡介裡驕傲地寫上這句話。


 


很快,一些不入流的服裝廠商找上門來。


 


「您女兒很適合我們的新款『蜜桃甜心』系列!」。


 


對方發來幾套近乎情趣內衣的童裝。


 


「報酬豐厚,拍攝還能增加曝光!


 


王玉蓮激動得手抖,立刻截圖發朋友圈:


 


「黑子們看好了!這就是實力!」


 


從此,曼曼徹底成了她的「作品」。


 


曠課、請假、熬夜拍攝……


 


學校的勸告被她當成耳旁風:「讀書有什麼用?我女兒以後是靠身材吃飯的!」


 


而曼曼,早已麻木地學會在鏡頭前自動擺出純欲表情。


 


清澈的眼神,妖娆的姿勢。


 


一個被親手捏碎的童年。


 


9


 


那天放學時,幾個染著黃毛的混混在校門口盯上了曼曼。


 


她穿著嫂子精心搭配的「奶辣風」套裝。


 


「小妹妹,跟哥哥去玩啊?」為首的混混一把扯住她細細的肩帶。


 


曼曼下意識往後退,卻撞上另一個人的胸膛。


 


那人故意用胯部頂了頂她的後背,油膩的呼吸噴在她耳後:「跑什麼?穿成這樣不就是出來賣嗎?」


 


「我沒有……」她的辯解被哄笑聲淹沒。


 


「裝什麼純?」有人伸手去掀她的裙子,「這腿夾得挺緊啊,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