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都說新進宮的柔嫔是個狐媚子。


 


要我這個做皇後的盯緊她。


 


於是——


 


她深夜在御花園跳舞,我把她帶回了寢宮。


 


她遞牌子求侍寢,我穿著褻衣趕在皇帝之前就去了。


 


她故作落水博同情,我不合眼地盯了她三天三夜。


 


皇上確實沒被她勾住。


 


可是看著睡在我鳳床上,朝我妖娆招手的柔嫔,怎麼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呢?


 


1


 


大家都說,我是大燕朝歷史上最榆木的皇後。


 


不懂討皇上歡心,也不曉得打扮自己。


 


整日就會悶在自己的寢宮裡看書。


 


我覺得他們說得沒錯,並且對此不甚在意。


 


畢竟宮裡的其他妃嫔,比我更榆木,更不討皇帝歡心。


 


李遠修睡在養心殿的日子,都比進入後宮的多了。


 


直到某天,骠騎大將軍將自己的小女兒,常婉柔送進了宮。


 


沉寂已久的深宮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聽聞她尚在閨閣時,就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


 


如今她還沒進宮呢,皇帝就已經喜氣洋洋地賜下一堆珠寶珍品。


 


讓其他妃子豔羨得手帕都咬碎了。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不得寵,還相安無事。


 


可若隻有你一人得寵,那還得了?


 


所以柔嫔進宮前一日,我的鳳儀殿頭一次來了那麼多人。


 


「皇後娘娘,若真讓常婉柔進宮,我們的日子還怎麼過呀!」


 


「皇上本就不愛來臣妾這裡,若她來了,恐怕臣妾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了啊!


 


「是呀,臣妾們過得苦些就算了,可就怕有天,她騎到皇後娘娘的頭上來,那就……」


 


我看著她們哭作一團的樣子正犯頭疼,聽見最後一句話,登時愣住了。


 


我能做皇後,全憑我爹丞相的地位。


 


可如今骠騎大將軍剛回京,是皇帝眼前的大紅人。


 


常婉柔取代我成為皇後,合情合理。


 


我倒是無所謂,可我爹該怎麼辦,寧家又該怎麼辦呢?


 


想到此處,我終於沒忍住開了口:


 


「那本宮該怎麼做呢?」


 


聞言,座下的妃嫔們立馬七嘴八舌討論起來,最後得出三個字——


 


纏著她。


 


日日夜夜纏著她,不要讓她有機會接觸皇上。


 


皇帝總不能當著皇後的面,

與妃子調情吧?


 


「是這樣嗎……」我皺起了眉頭。


 


雖然心裡隱隱覺得有些古怪,但我還是決心照做。


 


2


 


柔嫔進宮當日,來鳳儀殿請安。


 


我看著那張風情萬種的臉,終於明白李遠修為什麼會對她情有獨鍾了。


 


巴掌大的嫩白小臉,媚眼如絲,一顰一笑都是風景,像隻勾人的小狐狸。


 


我心中不禁惋惜,這樣動人的女子,就要在這深宮之中磋磨一世了。


 


既有所動容,語氣也就緩和了。


 


我輕聲問道:「柔嫔初來乍到可還適應?吃穿用度上有什麼不滿的,都可以跟內務府提。」


 


柔嫔淺淺一笑:「回皇後,臣妾沒什麼不滿的,皇上今兒個賞了不少東西,怕是今年都用不完呢。」


 


我點點頭,

狗皇帝在討女人歡心這件事上還是挺舍得花錢的。


 


突然,坐在我身邊的德妃冷哼一聲,用隻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娘娘,她這是在向您炫耀皇上對她的好呢!」


 


啊?是嗎?那怎麼辦?


 


雖然我沒有聽出她語氣裡有一絲的挑釁之意,但德妃是我閨閣密友,我相信她不會騙我的。


 


可問題來了,我是丞相嫡女,能成為皇後全憑走後門,沒有一點宮鬥經驗。


 


所以一時間腦子有些空白。


 


我盯著柔嫔那張小臉,突然靈光一閃。


 


有了!


 


「王嬤嬤。」


 


「奴婢在。」


 


我擺擺手:「你把庫房裡的金鑲玉步搖、珠翠珍珠頭面、瑪瑙紋佩、白貂皮、西域暗香胭脂……還有那株千年人參都取來。


 


德妃驚了:「娘娘您這是?」


 


我笑道:「都賜給柔嫔啊。」


 


李遠修的東西有什麼好炫耀的,我的才叫寶貝呢。


 


讓柔嫔看看,誰才是這個後宮最該抱的大腿!


 


德妃像是被我聰明得說不出話來,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而柔嫔看到那些閃著金光的賞賜,則是露出了一個更為真切的笑容。


 


「皇後娘娘溫柔體貼大方善良,真令臣妾感動。隻是不知,是不是每位美人進宮,都能得到這樣的嘉賞?」


 


好奇怪的問題。


 


又不是每個人的爹都像你爹那麼有權有勢,有能力把我從皇後的位置上趕下來的。


 


我去討好她們作甚?


 


於是我如實搖頭:「你是第一個。」


 


柔嫔笑得更歡了,有意無意看了德妃一眼。


 


「那臣妾便放心了。」


 


我察覺到她的目光,下意識朝旁邊看了一眼。


 


差點驚呼出聲。


 


哇!好黑一張臉啊!


 


3


 


我以為白天我拉攏的行為已經很明顯了。


 


誰知深夜時,還是聽到了柔嫔在御花園起舞的消息。


 


要知道,在皇帝必經的路上跳舞,是每一個爭寵妃子的常用手段。


 


我一邊在心底哀號,一邊飛快穿上了衣服,趕去了御花園。


 


雖然已經入夏,但夜風還是有些微涼。


 


柔嫔穿著一條素白的紗衣,與月光融為一色,像是落入凡間的嫦娥。


 


糟了。


 


這造型,別說李遠修了,連我看到後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見到我,柔嫔停下了動作。


 


朝我福了福身,

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招呼道:「皇後娘娘。」


 


我急促又小聲地向一旁的王嬤嬤問道:「皇上現在在哪?」


 


王嬤嬤:「回娘娘,陛下還在養心殿呢。」


 


我心中竊喜,太好了,隻要趕在李遠修來之前把柔嫔趕走就行。


 


我清了清嗓子,正聲道:「柔嫔啊,這深更半夜的,你在此地做什麼?」


 


她步態輕盈,朝我走來,在百花中綻開笑顏,道:


 


「今日收了皇後娘娘的恩賜,臣妾感動萬分,於是想學一支新舞,獻給皇後娘娘。」


 


我愣住了。


 


後半句責怪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啊?


 


為了我?


 


德妃明明說她是為了引起皇帝的注意啊。


 


但她說是為了我哎……


 


為了我,

嘿嘿。


 


「娘娘?娘娘?」一道道叫喚把我拉回現實。


 


看著柔嫔擔憂的表情,我腦子暈乎乎的。


 


突然,一旁的王嬤嬤出聲提醒道:「娘娘,出門了。」


 


她雖然沒說是誰,但我頓時心下了然。


 


是李遠修出養心殿了。


 


我咬了咬牙,終於還是下定決心似的對柔嫔道:


 


「這麼冷的天,這麼黑的夜,柔嫔還是莫要跳壞了身子,改日再練吧。」


 


誰知聽到這話,柔嫔猛地拉住我的手,一臉動容。


 


「娘娘這是在關心臣妾嗎?」


 


她的手若柔荑,帶著寒夜的微涼。


 


又靠得極近,說話吐息間,都帶著一股淡淡的玉蘭香。


 


令我一時有些頭昏腦漲,點了頭。


 


柔嫔更加激動了:「為了娘娘,

臣妾今晚一定要把這支舞練好!」


 


說完這番話,柔嫔就轉身提起裙擺,作勢要繼續跳。


 


我的手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時有些蒙。


 


可是一旁的王嬤嬤給我使眼色,示意我時間不多了。


 


我一咬牙,不行,今晚絕對不能讓柔嫔和李遠修見面。


 


這麼想著,我直接快步走上去握住柔嫔的手。


 


把柔嫔嚇了一跳。


 


她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片緋紅,嬌聲道:「娘娘您這是……」


 


我深吸一口氣:「夜深了,我害怕,柔嫔陪本宮睡吧。」


 


4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柔嫔似乎很緊張。


 


可我仔細一想,便恍然大悟。


 


我府中有許多姊妹,晚上一同睡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聽聞柔嫔隻有四位兄長,沒有姊妹。


 


所以局促,也是應該的。


 


我問道:「柔嫔這是第一次?」


 


柔嫔手指絞著錦被,滿臉通紅,羞答答地應了一聲「嗯」。


 


我安慰道:「唉,沒事啦,說到底就是睡個覺,多和幾個姐妹睡一下就習慣了。」


 


誰知我剛說完,柔嫔的臉就拉了下來,剛才的嬌羞一掃而空。


 


「皇後娘娘與許多姐妹都……躺過鳳床?」


 


我奇怪她的突然轉變。


 


不可以嗎?


 


我們還經常躺一塊兒說一通宵李遠修的壞話來著。


 


於是我如實道:「對啊,我們還經常躺在一起……」


 


還沒說完,柔嫔就提高了聲音打斷我:「一起?

?」


 


我蒙了。


 


難道和其他人睡在一張床上,在骠騎大將軍府是S罪嗎,為什麼柔嫔反應會這麼大?


 


我又轉念一想,或許她的家教比較森嚴吧。


 


連個能一起躺床上的知心好友都沒有。


 


想到此處,我看向柔嫔的眼神裡又帶了幾分憐憫。


 


然而柔嫔再次開口,語氣可以算得上咬牙切齒。


 


她問道:「那皇後娘娘和誰……最頻繁呢?」


 


我想了想,答:「德妃吧。」


 


畢竟我們從還在閨閣的時候就是好朋友了,交友範圍大多重合,說壞話的範圍也更廣一點。


 


柔嫔愣了一愣,最後冷笑一聲,道:


 


「我就知道是她。」


 


柔嫔正了正神色,突然微微坐起身,撫上了我的側臉。


 


「沒關系,從今往後臣妾會好好伺候娘娘,讓什麼德妃德嫔的都再入不了娘娘的眼。」


 


我感覺到臉上痒痒的。


 


心下感嘆,這小妮子佔有欲還挺強的。


 


我拍開她的手:「好了好了不聊了,我困了,睡吧睡吧。」


 


大晚上跑出去找柔嫔,可把我累壞了。


 


我得好好補補覺。


 


我拉起錦被就往身上蓋。


 


誰知柔嫔的身形突然頓住了。


 


她還保持著剛剛那個姿勢,我也能感覺到頭頂一片陰影。


 


可是突然,一道啜泣聲在我頭頂響起。


 


怎麼了!怎麼了!


 


我猛地拉下錦被,就看到柔嫔臉上掛滿了淚珠,哭得我見猶憐。


 


「你別哭啊,是我剛剛拍疼你了?」


 


誰知她猛地一下子撲上來抱住我,

腦袋還往我的……嗯……蹭了蹭。


 


「皇後娘娘,是柔兒哪裡做得不好嗎,德妃做得,我卻做不得?」


 


我蒙了。


 


我今天晚上蒙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明明她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怎麼連在一起我就聽不懂了呢?


 


什麼德妃做得你卻做不得的。


 


你還真想聽李遠修的壞話啊?


 


我說:「我和德妃每次睡前講會兒話就睡了,你指的是?」


 


柔嫔的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呆呆道:「就這樣?」


 


我點點頭:「對啊,就這樣。」


 


她沉默了幾秒,回過神後抓起錦被,飛速將自己整個人都蓋住。


 


嚴嚴實實,不露一絲縫隙。


 


「好了時候不早了皇後娘娘你也早點睡吧。


 


連這話說得都沒有一絲停頓。


 


我抓了抓脖子,真奇怪。


 


隨後也躺下了。


 


鬧了一夜,鳳儀殿重回寧靜。


 


……


 


一個時辰後。


 


「柔嫔你睡了嗎?」


 


「娘娘請講。」


 


「你剛剛說德妃做得,你卻做不得的,到底是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