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輕抿著唇,神情認真。
「昨天不是叫我下午陪你逛街嗎?」
哦,對。
我把這事兒忘了。
經過上午那檔子事。
誰還想得起來這。
這哥們真敬業。
「哦,那啥,不去了。」
「你回去吧。」
陳既南使了些力,將我拽到他身前。
我與他額頭對著額頭。
咫尺之間,呼吸交纏。
他滿臉固執,開口問我。
「你怎麼了?不開心嗎?」
我往後退兩步。
用另一隻手脫下他攥著我的手。
「沒有啊。就是肚子疼,想回房間休息一會。」
我不再看他的反應。
徑直快步走回房間。
背靠在房門上。
抬手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
白磷型心髒嗎?燃點這麼低。
我說不出質問他的話。
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合約情侶。
我沒資格將那些事實赤裸地袒露在我們二人之間。
有些話說出口。
反而襯得我像個跳梁的小醜。
5
這一覺睡到了天黑。
我走出房間驚訝地望著桌上擺著的東西。
止痛藥的塑料板被剪成一顆顆單粒裝,保溫杯裡是滿杯溫熱的紅糖水,旁邊塑料袋裡是一堆各種長度的衛生巾。
我突然有些恍惚。
他記得我的生理期。
這樣的事情每個月他都會做。
曾經我以為他是天賦異稟。
如今我卻覺得這是經驗之談。
哪有什麼天賦異稟,做得多了也就熟練了。
晚上,陳既南如約來到我家。
穿了件襯衫和西裝褲。
拿著一個公文包。
告別也整這麼正式嗎,有點意思。
我和他面對面坐著。
他伸手往包裡拿著什麼。
似乎是一個文件袋。
我眼尖地捕捉到包裡隱隱約約有一抹粉色。
這不是上午那封粉色信封是什麼。
呵。
沒等他拿出來。
我便冷冷地開了口。
「我們的合約到此為止吧。」
此話一出。
陳既南的動作頓住。
他皺著眉頭望向我:「你說什麼?」
我定定心神。
「我說,
我不想玩這種腦殘的遊戲了。」
「我們倆的關系到此為止吧!」
說罷我掏出一萬零二百五的現金。
重重甩到茶幾上。
「這是這個月的工資。」
「啪嗒」一聲。
鈔票砸在桌上發出悶悶響聲。
像是象徵一種宣告的到來。
這是我特意去銀行取的現金。
對如今的他而言九牛一毛。
但這是我今天能拿得出手的氣勢。
二百五十塊。
也是我對他這段時間的評價。
他卻一眼沒看桌上的錢。
隻用那一雙清冽的眼眸SS盯住我。
好半天。
才艱澀地吐出幾個字。
「為什麼?」
我故作無謂地聳聳肩:「沒事啊。
」
「就是想開始一段正經、正常的戀愛了。」
心裡卻報復地想著。
怎麼,你能左右逢源,我不能無縫銜接嗎?
他卻很較真。
「什麼是正常的戀愛?」
我伸出手,隨意點點美甲上的水鑽。
「就,普通情侶那樣。」
「會牽手、會擁抱、會親吻、會……」
話還沒說完。
陳既南猛地拉過我的手。
長腿越過小茶幾。
另一隻手勾起我的下巴。
低頭用力吻上我的唇。
他的唇瓣狠狠碾著我的,連帶著他的憤怒和霸道,統統塞進我的唇齒。
我的呼吸被入侵者全部掠奪。
我瞪大雙眼,望著與我毫釐之隔他的眼睛。
裡面好似盛著熊熊燃燒的漩渦。
要把我卷進去。
灼燒,融化,吞並。
毫無生還可能。
我幾乎沉淪。
唇舌間的呼吸還在糾纏。
我和他的氣息交融在一起。
腦海中卻突然閃回白天的場景。
我猛地推開他。
他不防。
被我推到身後的沙發上。
倉促間。
他的手劃過茶幾上我拆快遞的剪刀。
虎口的鮮血滴落在茶幾桌面上。
滴在我眼裡。
我慌不擇言地脫口。
「你是發了情的瘋狗嗎,逮誰咬誰?」
陳既南置若罔聞。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手上還在泛血的傷口。
望著我。
「和我,不行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和我談,正常的戀愛。」
這句話像一把刀片刮在我心上。
不重,但夠疼。
我曾經對他心動的時刻。
多麼想要聽到這句話。
可如今再聽到。
我隻想笑。
「和你?」
「真是老太太進被窩——給爺整笑了!」
不等他說話。
我又一臉冷淡地開口。
「哦對了。」
「忘了和你說,我喜歡的人明天到江城,我和他要在一起了。」
「你的存在,我怕他不開心。」
「所以,你別來找我了。」
我看著他的眸子一點點變暗。
看著他的神色變得灰敗。
報復的爽感沒多少。
心髒卻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好。」
他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沒來過一樣。
我和陳既南結束了。
我失力地癱倒在沙發上。
盯著桌上變暗的血漬。
抬手撥出一個電話。
「喂,宋野。你明天什麼時候落地,晚上陪我喝一杯吧?」
6
我和宋野是發小。
從小學到高中都是鄰居兼同學。
熟得不能再熟。
像穿一條褲子長大似的。
所以當我在酒吧狂灌酒的時候。
宋野一眼看出我的症狀所在。
「我看你是饞嘴跑進藥材店。
」
「淨找苦吃!」
他看著我。
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哥我這麼多年,到處拈花惹草,最後總能片葉不沾身。」
「沒你哥這身本領啊,就別碰愛情這杯酒。」
說著拿起酒杯跟我碰一下後一飲而盡。
我翻了個白眼。
「我看你是喝風油精長大的。」
「淨說風涼話!」
話是這麼講。
最後還是宋野背著我回家的。
「宋野,你走快點,下雨了。」
宋野卻說沒下雨。
我抬頭一看,隻看到了一片模糊。
用手背一揉,原來剛剛是淚水滴到手背上了。
我後知後覺「我哭了?」
「不然呢?大姐,你都哭半天了。
」
「那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醜。」
我不信。
嚷嚷著讓宋野背我到路邊一輛車旁。
我端詳著車窗反光的自己。
「哪裡醜了,哭得這叫個梨花帶雨拋珠滾玉我見猶憐……」
突然,我的臨時鏡子被降了下去。
緩緩升起一張……
和陳既南長得一模一樣的黑臉!
嚇得我酒都醒了一半。
「確實我見猶憐。」
黑臉說話了。
黑臉推開車門。
黑臉下車了。
「所以能將這位我見猶憐的女士交給我嗎?」
說話斯文,氣質彬彬。
儼然一副紳士模樣。
「不是哥們兒,你誰啊?」
反觀宋野。
開口一股大碴子味。
沒眼看。
「冒昧一問,你和妤安的關系是?」
陳既南比宋野高出半個頭。
開口也隱隱帶著上位者的氣息。
「我是湯圓朋友啊,你誰啊?」
果然。
宋野這個沒出息的!
「那就是還沒成。」
路燈下。
陳既南好似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湯妤安男朋友。」
「多謝你的照顧,可以把她交給我了。」
宋野看向我。
我大聲說不認識他。
結果陳既南這廝將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別鬧了,安安。跟我回家。
」
然後湊到我耳邊低語「先回去,有事跟你說。」
看他一臉嚴肅的模樣。
我不情不願地叫宋野把我放下來。
沒想到陳既南突然上前一步。
伸手開始脫我的鞋。
一隻手拎著我的鞋,另一隻手把我從宋野背上薅了下來。
讓我們同情這個湯妤安。
悲提一個公主抱。
「你放我下來,你手上傷口還沒好呢!」
那天的傷口不淺,至今纏著紗布。
陳既南卻頓時低頭看我,彎著唇笑。
「我沒事。倒是你,喝酒還敢穿高跟鞋。」
「不是嗷嗷叫我幫你揉腳的時候了?」
我尷尬地瞄一眼看戲的宋野,掙扎著下去。
誰知陳既南這坨有實力的小奶狗(純惡意)又開口了。
「扭捏什麼,又不是第一次這麼抱你。」
就這麼三言兩語。
直接把宋野唬告辭了。
陳既南沒有把我放車上。
就一路這麼抱著我往我家走。
「陳既南。」
「嗯。」
「你下次再搞這些小伎倆,我叫一車面包人弄你!」
陳既南又笑了。
連帶著整個胸腔都微微發震。
震得我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說,叫幾車面包人弄他都沒關系,隻要我別和宋野在一起。
666 太平洋小警察駕到統統閃開?
我問他為什麼。
「宋野這個人」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男女關系十分混亂。」
我大為震驚。
不是,
你咋知道的?
莫非這就是小說照進現實——觸發了霸總必備的一天之內獲悉全部資料的技能?!
我忍不住吐槽:「哪有你亂。」
陳既南沒聽請,低頭問我說什麼。
「我說——關、你、毛、事!」
他看向我,語氣很溫柔。
「我隻是,怕你受傷。」
那兩束隱含擔憂的目光望進我心裡。
我鼻頭驀地一酸。
陳既南不是塑料袋型人格我吃!
這麼能裝。
裝得還這麼逼真。
辛苦他了,一個月拿一萬的工資整十萬的活!
7
陳既南把我抱回家了。
他給我放在沙發上窩著。
拿 iPad 找了個電視劇給我抱著看。
自己則到廚房煮醒酒湯。
我盯著料理臺邊晃動的背影。
久久不能回神。
我想。
我大抵是真醉了。
在這深夜竟莫名貪戀他的好。
平心而論。
陳既南對我一直很好。
比如,我發燒的時候他能徹夜不眠守在我床邊,隻為我隨時醒來都有一杯熱水喝;腳崴了會幫我揉散淤血,為我穿鞋脫襪Ťū⁺……
我忍不住奢想——萬一我所見所聞隻是誤會一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