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關系,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我推開他,衝他抓撓吼叫。
顧念安失望的垂眸,劉酌則是冷靜的吩咐道,
「看來還不行,我再研究研究,給她注射鎮定劑吧。」
12.
這次的夢很長,我回到了末日初期。
災難的降臨悄無聲息,仿佛一夜之間,世界就變樣了。
我在 C 市執行秘密任務,消息封閉,察覺到不對時,已經處於重災中心了。
網絡癱瘓,通訊罷工。
我聯絡不上人,緊閉的房門外遊走著一波又一波的喪屍。
數量太多,我一個人無法強行突破。被迫在屋子裡待了三天,臨時住處的食物見了底。
好在這幾日我觀察到了喪屍的弱點——它們在速度和力量上進化了,
但視力和聽力下降了。
換而言之,它們在夜晚的行動相對遲緩。
我決定背水一戰。
樓下有一輛打開的車,我親眼看到車主剛進去就被拖出來,淪為喪屍的糧食。
我要借著夜色掩護,用那輛車離開。
樓道並不安全,我從四樓的窗戶,沿著空調管下滑。
我經過專業的訓練,僅在落地時弄出了些許動靜,角落隻有三兩個喪屍,我很輕松的解決了它們。
有驚無險的躲過喪屍的視線,我成功的來到了車子前。
車座上全是血,但幸運的是鑰匙還插著。
我正要啟動車子,二樓傳來一個帶著哭音的女聲,
「小姐姐,能不能帶我家姑娘走?」
「家裡沒糧食了,她和我在這裡,隻剩S路一條。」
「我是個沒本事的,
連車都不會開,我帶她出去,也是S路一條。」
二樓站著一個年輕的母親和一個大約五歲的女孩,她的聲音很輕,但還是吸引了幾個喪屍。
角落裡隱約有些騷動,我急忙制止她,
「別說話,跳下來,我帶你倆走。」
她堅定的搖了搖頭,
「跳下來動靜太大,樓道裡有很多喪屍,來不及跑,風險太大了。我有辦法,你隻管帶我女兒走。」
月光下,她溫柔的囑咐著小女孩,
「寶貝,你別害怕,也不許哭鬧。等我叫你跳,你就往下跳,阿姨會接住你的。」
她萬分不舍的親了親小女孩,又衝著我鞠了個躬,不顧我的勸阻,義無反顧的回屋關上了陽臺門,屋裡很快響起她的大喊聲。
周圍一陣騷動,喪屍們通通向二樓圍了過去,大約十分鍾後,
二樓的砸門聲震耳欲聾,那位母親大喊道,
「雪雪,跳!閉上眼,別回頭!」
我早就等在了下面,女孩很聽話,閉著眼落入了我懷裡。
我抱著她迅速上車,油門啟動,二樓房門破裂的聲音也傳過來,小女孩身子抖了抖,她SS的咬著嘴唇,卻還是止不住的落淚,終於在開出小區門口時,哭喊出聲,
「媽媽……」
13.
我們一路衝出 C 市的重災區,在高速路口,我遇到了前來接應我的顧念安。
他開過來的是軍用車,也帶著武器,多了一個人的力量,路上順暢了很多。
途中我們還搭救了兩個幸存的路人,載著他們回到了 B 市的臨時安全區。
我將小女孩交給了後勤隊,走前,她拉住我的衣角,
學著她媽媽的樣子給我鞠了個躬,
「姐姐,謝謝你。」
我回了一個軍禮。
目送小女孩走遠後,我和顧念安並肩往指揮部走。
這次回來的路上,顧念安帶來了許多不幸的消息。
喪屍潮初次爆發至今十餘日,S傷無數,我的隊伍成員所剩無幾。
因為通訊中斷,許多人的家人也生S不明,其中包括我和他的。
病毒傳播過快,根本S不完,政府隻好集中力量搭建了臨時安全區。上面也根據幸存名單,重新規劃了軍事力量。
特殊時期,他們警校的學生直接拉出來用,顧念安被任命為我的副隊。
從接到我開始,我就反常的沉默了一路,顧念安很擔心,難得的主動找話,安慰我道,
「宋餘,一切都會好的。」
我想到了那個偉大的母親,
她明明那麼弱小,卻可以為了女兒慷慨赴S。
這是獨屬於人類的力量,哪怕明知是螳臂當車,也一定會站出來保護自己珍視的東西。
我衝顧念安笑了笑,
「那當然Ťû²了。」
然後敲響指揮部的大門,
「特別行動隊一隊隊長宋餘,前來報道!」
隻要希望的火種存在,人類就永不覆滅。
末世面前,我將誓S守護全人類。
14.
我昏昏沉沉的醒來,這次夢境的內容清晰了很多。
我大概能記得百分之八十。
劉酌伸手在我眼前晃動,
「宋宋,感覺怎麼樣?」
我抓住她的手,下意識的龇著牙吼了一聲。吼完自己先愣了愣,訕訕的收回手,垂下頭沉默。
我是宋餘,可也是喪屍。
劉酌問道,
「看上去乖了很多,想起我了嗎?」
我搖搖頭,指了指自己,
「宋……餘……」
這是我目前唯一說得出來的人類語言。
劉酌很高興,
「很好,有進步了,這個方向是對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最常見到的是劉酌,她總是一邊和我聊天,一邊記錄著什麼。
其次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他們自稱是我的隊員。
最後是顧念安,他好像很忙,隻來過一次。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做了一件事——教我念他的名字。
「跟我學,顧……念……安……」
「嗷嗚……」
重復了數十次後,
顧念安一臉陰鬱,蹲到角落裡畫圈圈。
我真的很想告訴他,我說不出人類的語言,是因為我是個喪屍,而不是因為我沒學過。
不一會兒,有人來催他離開。
顧念安不甘心的囑咐我,
「我要去出任務了,下次回來,你一定要學會念我的名字啊。」
……真是好大一個 flag。
我沒敢答應。
15.
一個月後,劉酌再次給我注射了藥物。
這次我沒有陷入沉睡,反而很清醒,因為我很疼,太疼了。
全身充斥著灼燒感,像是身上每一條神經都在被打碎重組,深入骨髓的疼痛讓我狂躁,我的神智在喪屍和人類之間來Ţû₄回拉扯。
鎖鏈被我扯得『噼啪』作響,
瞳孔的顏色忽白忽黑。
劉酌全程緊盯著我,一邊記錄我的反應一邊鼓勵我,
「加油,宋宋!」
尖銳的疼痛裡,時間被拉得無限長。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緩了過來。
在劉酌驚喜的目光裡,我腐朽的手臂開始復原,而腦中原本模糊的碎片,也在慢慢拼合。
我想起來了。
16.
喪屍潮爆發距今已經兩年。
期間,政府全力搭建了三個安全區,我的隊伍主要負責穿梭於各個城市,從喪屍群中尋找並搭救幸存者。
但這樣的努力隻是杯水車薪,病毒傳播太快了,喪屍群還是在不斷擴大,兩年來人類安全區經歷過近十次大型圍攻,以及無數次小型入侵。
絕望籠罩著人類這個族群,直到一個月前,研究所瓦解喪屍病毒的實驗第一次取得了成功。
「但是,與其說它是一種藥,不如說是另一種病毒。它無法離開人體存活,也無法直接在喪屍體內存活,需要宿主攜帶。」
「現在我們的初步構想是,由活人攜帶這種病毒,進入喪屍群傳播。」
聞教授的結論讓整個會議室沉默了下來,但並沒有沉默太久,很快有一個男聲響起,
「我去。」
「我也去。」
「NND,老子孤家寡人一個,讓老子去!」
末世裡,最令人恐懼的是沒有希望。
而軍人,一定是將希望捧到人民面前的那一波人。
我也舉起了手,
「我去。」
17.
軍方篩選出百餘名身強力壯、基因與病毒適配度高,易於病毒存活的志願者,預備投放到各個喪屍集中的城市中心。
這批人被稱為『屍王』。
在這之前,大約有五天的準備時間。
顧念安沒有參與會議的權限,等知道消息時,我已經被選定。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哭。
他把我堵在房裡,聲音幹啞,
「我替你去。」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是我帶的第一屆警校生,也是陪我出生入S兩年的同伴。
無數個看不到希望的黑夜裡,是他牽著我的手,陪我躺在戰後的空地裡努力辨認著星星,仿佛隻要夜空中的點點光芒不滅,我們就還能繼續戰鬥下去。
他沉默寡言,但從不掩飾眼底熾熱的愛意。
我捧著他的臉,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
幹柴烈火,一觸即發。
顧念安將我SS的禁錮在懷裡,親吻我的頭發,哭著求我,
「隊長,宋餘,我替你去,好不好?」
我勾著他的手指,
「顧念安,你還有家人。」
我的家人沒有幸存者,但顧念安的媽媽還活著。
他沉默下來,好一會兒後,倔強道,
「我替你去,你幫我照顧她。」
我搖搖頭,嚴肅道,
「顧念安,你的基因檢測結果並不適合攜帶病毒,不要任性,服從命令。」
顧念安把頭埋入我的懷裡,
「我知道,可是……」
我怎會不懂他,人活著,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私心。
摸著他短短的發茬,我溫聲道,
「我們結婚吧,顧念安。」
18.
很簡陋的儀式。
隻有幾個沒有任務的隊員和劉酌參加了我們的婚禮。
其中,劉酌的主要目的還不是參加婚禮,她是來給我送藥的。
為了保證宿主存活久一點,『屍王』的體能必須是優越的。
但是喪屍化後,速度和力量會強化,被選出來的『屍王』基本都是優秀的戰士,如果再強化,勢必會成為一股不可小覷的敵對力量。
所以,在被正式投放之前,我們需要服下毀壞運動神經的藥物。
劉酌把藥遞給我,紅著眼囑咐我,
「大概一個小時就會生效,你不要吃早了,神經被毀壞會非常痛苦。」
我抱了抱她,
「好。」
19.
三日後,顧念安執意跟著我上了飛機。
從安全區到 A 市大概一個半小時,我必須保證自己喪屍化後沒有對任何人類動手的能力,所以一上飛機就服了藥。
我對著顧念安翻來覆去的囑咐著瑣事,一小時後藥效發作,我滿頭是汗的窩進了他懷裡。
半小時後,顧念安抱著我放到了中心高樓的天臺上,飛機的轟鳴聲早就吸引了部分喪屍,他們正往天臺爬行。
我第一次覺得,到 A 市的路程實在太短了,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沒有跟顧念安說。
顧念安遲遲不願意離開,直到我推了他一把,
「走吧,顧念安。」
他倒退著回到飛機裡,紅著眼眶深深地看著我。
有喪屍朝我撲來,顧念安瞳孔緊縮,我衝他țų₆笑了笑,
「顧念安,你不要總是那麼悶,多和人說說話啊。你這麼無趣,除了我以外,沒有女孩子喜歡的。」
20.
那之後,我在 A 市遊蕩了一個月。
與我接觸過的喪屍可以再存活 2-3 日,
期間一傳十十傳百,再加上他們體內的病毒被我傳播的病毒改變了,新咬到的人類沒有再變成喪屍,A 市的喪屍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覆滅。
這一現象同時發生在全國各地,兩年來,人類與喪屍群體的戰役,取ŧù₋得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勝利。
更令人驚喜的是,少部分『屍王』似乎殘留了人類的意識,他們會下意識的拒絕傷害Ţù₍人類,我就是其中一個。
研究所認為,可能是兩種病毒再加上破壞神經的藥物中和,產生了新的化學反應,這一發現很有可能給喪屍病毒抗體的研究帶來轉機。
基地決定回收這部分『屍王』,但他們不確定這是不是偶然性的,擔心帶回來會引起新的災難。
顧念安主動請纓,來我身邊近距離『觀測』,整整一天一夜,我沒有傷害他。
於是他們又派出了劉酌,
在我撲向劉酌的那一刻,周圍至少有十個人瞄準我——包括顧念安。
如果我咬下去了,那我將會作為喪屍被抹S。
劉酌不是因為害怕流淚,她是在擔心我。
原本他們定的觀測期限是一周,但在遇到男喪屍,我衝出去保護顧念安那一刻,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觀測提前結束,他們選擇了相信我。
哪怕變成了喪屍,我也是宋餘。
21.
我成為了首個從喪屍變回人類的人,以我為實驗基礎,研究所改良了藥物。
幸運的是,我不是個例,被接回來的『屍王』和我一樣,成功恢復了人類意識,但是這種藥對於普通喪屍沒用。
半年後,殘餘喪屍基本被清理幹淨,新型抗體問世。
人類不再懼怕喪屍的撕咬,
安全區逐步開放。
我被單獨關起來觀察了一年後,正式恢復自由。
顧念安緊趕慢趕的做完了任務,親自來接我。
不過他遲到了,我刻意在門口多等了五分鍾。
他牽著我穿過大街小巷,人類文明已經完成了初步重建,大人們各司其職,再過半年,孩子們也能重新上學念書。
風清雲朗,孩童嬉戲,我站在破敗又嶄新的街道上感嘆,
「看著他們,就覺得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顧念安牢牢的抓著我的手,舉起來親了親,
「找個好日子,我們重新辦一次婚禮吧。」
話題是怎麼拐到這兒的?
顧念安果然是個戀愛腦。
但我很喜歡,撲到他懷裡笑,
「好。」
22.
回家之前,
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站在久違的基地指揮部門口,我心潮翻湧,好一會兒才推開大門,
「報告,特別行動隊一隊隊長宋餘,幸不辱命,正式歸隊。」
【顧念安番外】
1.
第一次見到宋餘,我還是學校裡出了名的刺頭。
我並不是針對誰,隻是生性不愛笑,也不愛說話,不知為什麼落在別人眼裡,就成了傲慢。
宋餘和那些人一樣,覺得我不好相處。
但她又和那些人不一樣,她會當著我的面說出來,然後用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語氣要求我,
「顧念安,你跟我說說話呀!」
我抿著唇不應她,但私下裡,總忍不住對著鏡子練習說話。
練著練著就有些氣惱,她就那麼喜歡話多的人嗎?
我想我這輩子都變不成那種人。
2.
末日的降臨毫無預兆。
宋餘的心裡,信仰第一,其餘第二。
我理解她的,因為我和她有同樣的信仰。
但親眼看見喪屍咬上她的那一刻,我真的不想活了。
3.
劉酌說宋餘有變回人類的可能!
我S而復生了。
沒有任何猶豫,我去到了她的身邊。
因為藥物作用,她連普通人都不如,我隻能把自己送上門去讓她抓。
我把脖子都遞到她嘴邊了,她都沒動我。
果然是宋餘。
4.
她喜歡話多的,我就跟在她身邊嘰嘰喳喳,一天幾乎說了我一年份的話。
以前不愛說,現在我恨不得把腦中閃過的每一個念頭都講給她聽。
當然,
這是不行的。
因為我的任務是確認她存在人類意識後,把她抓回去。
他們派出了劉酌,宋餘依舊沒動手。
果然是宋餘。
5.
我背著她前往市中心,那裡其實不是我的家,等在那裡的,是基地的同伴。
隻要在那之前,她沒有對我下手,就算『合格』了。
我完全相信宋餘,但不得不照做,打消基地的顧慮。
他們沒有錯,人類的利益應該放在第一位。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城市還有喪屍。
更沒想到,宋餘會站出來保護我。
在觀測結束前,我不能暴露實力,那會讓宋餘警戒我。
我極力忍耐,看著宋餘痛苦的樣子,決定違抗命令救她。
好在觀測的人松了口,我沒有『違抗』成功。
宋餘害怕的看著我,我卻高興得手抖。
我可以接你回家啦。
6.
第一次藥物實驗失敗了,宋餘衝我吼。
注射鎮定劑後,她沉睡過去。
我守了她兩天,又被派出去執行任務。
回來後,劉酌告訴我,宋餘有了比較清晰的人類意識。
我趕緊跑去看她。
可惜,沒教會她叫我名字。
7.
又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煩。
8.
終於見到宋餘啦!
她恢復了人類的樣貌,磕磕絆絆的叫我的名字,
「顧、念、安。」
可愛!
高興!
我的話好像真的變多了。
9.
抗體研發成功,安全區開放。
還不把我老婆放出來!
10.
宋餘的觀察期結束啦!
我連夜收拾行囊,趕回了基地。
遲到了五分鍾,她沒走,站在房門前等我,我衝上去抱住她,
「走啦,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