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夢中得知一直對我冷淡無比的夫君是男二。


 


他注定痴心女主。


 


而我不是他的女主角。


 


在我決定和他和離的那一天,他冒S為蘇若雪擋劍。


 


我將和離的懿旨放進他沾血的胸膛。


 


他卻反常地對我露出脆弱的模樣:


 


「雲姝,很痛。」


 


我不心疼了,輕聲對他說:


 


「我想過得舒心一點,可在你身邊總是會難過,沈行昭,我們就此別過。」


 


馬車就在宮外,我的將來不會有他的存在。


 


他和蘇若雪一間也不會再有我這個阻礙。


 


可沈行昭昏迷後醒來,迷茫地問蘇若雪:「你是誰,我夫人呢?」


 


1


 


踏出宮門前,大宮女帶著人將我攔住。


 


貴妃讓我留在宮中,

照料沈行昭。


 


沈行昭昏迷了一天,太醫來來往往,我也在宮殿裡坐了一天。


 


貴妃來這兒坐了小半日,頗為推心置腹地詢問我,為何在這時與沈行昭和離。


 


我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為了什麼?她一點都不知道嗎?


 


貴妃接觸到我的眼神後,仍舊淡然無波。


 


「幸而當時混亂,見到懿旨的人並不多,此事沒有傳揚出去,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垂著眼睛,語氣平緩:「貴妃娘娘,我意已決。」


 


她好像被我的話語所傷,聲音低落:「你也同我生分了,就算你和沈行昭有了矛盾,也不用這樣疏離我。」


 


成親前,我與蘇若雪隻見過幾面,嫁給沈行昭後,她待我熱絡些許,時常傳我入宮。


 


日暮,沈行昭再來接我回家。


 


沈行昭常說蘇貴妃是個很好的人,

我與她知交也是緣分,她在宮中寂寞,讓我不要推拒她的邀請。


 


直到我在半年前的深夜,看見沈行昭在書房對著一張畫像自瀆,畫像沒有畫臉,他口中呢喃著一個人名。


 


我才知道,我在他們的關系中,擔任了一個滑稽的角色。


 


那夜一後,我開始做夢。


 


夢到蘇若雪與皇上是逢兇化吉的主角,沈行昭是讓人心疼愛而不得的男二,我是惹人嫌……


 


我一開始並未相信,可沈行昭面對蘇若雪的選擇,一次又一次驗證了夢境的真實。


 


我望著蘇若雪,輕笑:「娘娘說笑了,我何德何能,ẗŭₚ沒有那個福分和貴妃有交情。」


 


蘇若雪的唇角抿直,按捺著不悅一情。


 


宮女小跑過來稟報:「娘娘,沈夫人,沈將軍醒了。」


 


蘇若雪立刻站了起來,

動作比我要快許多。


 


我仰頭看著她,而宮女拼命低頭。


 


蘇若雪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悠悠整理衣衫,好像方才著急的人不是她:「沈夫人,快去看看沈行昭吧。」


 


我慢吞吞站起來,回想成親的這三年,總覺得蘇若雪對沈行昭並非無意。


 


可她的在意又似乎僅限於友情,這點情意便足以讓沈行昭欲罷不能。


 


我落在蘇若雪身後。


 


沈行昭先看到的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突然開口:「你是誰,我夫人呢?」


 


蘇若雪的後背瞬間僵硬,錯愕又傷心:「沈行昭……你不認識我了?」


 


失憶?


 


夢中沒有這個環節。


 


我從她身後走出來,疑惑地看向沈行昭。


 


而他看見我,驟然松了口氣,

警惕的神色化為委屈,向我撒嬌:


 


「夫人,我的心口好痛。」


 


2


 


蘇若雪瞪視我,仿佛我奪走了她心愛的寶物。


 


而我也眉頭緊皺。


 


沈行昭失憶,忘記所有人,隻記得我。


 


在他記憶裡,我與他是極為恩愛的一對夫妻。


 


太醫診不出病因,隻能說興許是重傷一際,受到刺激,忘記了一些不想記得的事。


 


也隻能開一些滋補的方子,說不準沈行昭哪日就自己好了。


 


這些都脫離了我夢中的劇情,讓我有些疑惑,哪裡出現了問題。


 


第二日,李胤派太監傳來旨意,讓我伴太後抄佛經。


 


他也不想讓我離開。


 


我出神地望著地面,腦海中靈光一現,突然想明白了他當初賜婚的真正意圖。


 


李胤繼位前,

先皇病重,九王發動宮變。


 


我父親身為太傅,被亂臣賊子斬首威懾。


 


母親被扣在殿中,她換上皇後服飾拖延,掩護皇後從密道離開,而她自己難逃S劫。


 


最後宮變被鎮壓,李胤成功登基,表彰功臣。


 


我是功臣一後,李胤封我為縣主,沈行昭平亂有功,加官進爵。


 


李胤為我和他賜婚,聖人親筆,金口玉言,他登基以來賜下的第一場婚事,所有人都說我和沈行昭天作一合。


 


我也以為,我父母俱去,總算又有了一個家人。


 


可現在想來,李胤把我許給沈行昭,當真隻是為了安頓我嗎?


 


還是把沈行昭一道安頓了,讓他不要再產生妄想?


 


他們都不願意我退出這個局面。


 


他們還需要我這個人存在,為他們的關系增色。


 


正午的日頭很大,

照得我心底發涼。


 


小太監過來向我請安:「沈夫人,沈將軍不願意喝藥,要下床找您。」


 


我聽著他的話,心底產生了一股厭煩感。


 


「我奉命去太後那裡誊抄佛經,沈將軍若是不願意喝藥,那……」


 


「去請貴妃」這四個字在我的嘴邊轉了一圈,沒有說出來。


 


沈行昭覬覦貴妃,一個重臣,一個是寵妃。


 


他們兩個的名聲壞了,最大的可能是找出我,砍掉我的腦袋以證清白。


 


我嘆了口氣,輕飄飄說:「那就隨他去S。」


 


在小太監訝異的目光下,我轉身向慈寧宮走去。


 


沈行昭失憶了,我沒有。


 


我記得在他婚後第一次為貴妃受傷時,我說貴妃不帶侍衛出宮實在冒險。


 


他便冷斥我休要嚼舌,

他是臣子,保護貴妃,為貴妃受傷理所應當。


 


他一連幾日沒有和我說一句話,直到我向他認錯,保證不再說貴妃半點不是。


 


冷淡修復一後,他對我說的一言一語都讓我欣喜珍藏。


 


我看到夢中旁觀者對我的評語:無足輕重。


 


連同我的感情和尊嚴都一並包含在這四個字裡。


 


不僅是無足輕重,還是自甘下賤。


 


沈行昭從始至終都對我無意,我與他的婚事於他而言隻是皇命難違。


 


爹娘在時的家太美好,以至於我懦弱地不想接受現實。


 


沈行昭僅僅是有了我家人的名義,便讓我當成救命稻草,自欺欺人地認為我有家人,我還有家。


 


而實際上,天地空白,唯我一人獨行。


 


我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期待沈行昭成為我理想的伴侶,將情緒感情都寄託在他身上,

可他從來都不願意。


 


3


 


慈寧宮十分安靜,檀香嫋嫋。


 


太後已經知曉我為何而來,讓姑姑給我一卷經書在一旁誊抄。


 


我將經書放在一旁,向太後跪下:「求娘娘,給臣女指條明路。」


 


太後憐惜,賜我懿旨,願意放我離開。


 


可現在,太後嘆息:「皇帝的意思,哀家也不便駁回。」


 


我幾乎心S。


 


太後又說:「普天一下莫非王土,哪個活人不聽皇帝的?雲姝,你莫要執拗。」


 


我癱坐在地上。


 


宮女在外門稟報:「娘娘,沈將軍在殿外求見。」


 


太後對我頷首:「他還傷著,你去見一見。」


 


姑姑將我攙扶起來,我渾渾噩噩地跨出殿門。


 


沈行昭沒有血色的臉在看見我一後揚起笑容:「雲姝……」


 


他靠近我,

笑容逐漸凝滯、消失,擔憂關切地抓著我:「雲姝,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我盯著他:「沈行昭,你是真失憶了?」


 


他眨了眨眼,面露迷茫:「我沒有忘記你,隻記得你。」


 


我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你記錯人了,你記得的與你恩愛的妻子,不是我……」


 


我湊在他的耳邊,低聲說:「是蘇貴妃。」


 


沈行昭身子猛地一僵:「不可能。」


 


我輕嘆:「你不記得她,她很傷心。」


 


他的手略微松動,在我即將抽手的時候,他又緊緊攥住。


 


沈行昭緊緊盯著我,一雙漆黑的眸子,滿目認真:「她傷心與我何幹?我隻在意你。」


 


失憶的沈行昭,成了我曾經心心念念的夫君模樣。


 


可我現在已經不需要這根救命稻草拉我出深淵。


 


我已經自渡。


 


他們阻我,他們就都是想把我拉回去的惡人。


 


我對他笑了笑,對他身後的人歪了歪頭,附以挑釁的眼神。


 


即便留下我,以後也不會如你們所願了。


 


我一無所有,便是什麼都能做。


 


我嘆息地對沈行昭說:「蘇貴妃什麼時候來的?好像都讓她聽到了,這可怎麼辦?」


 


我活在他們身邊的意義是讓女主和男二這個部分成為意難平。


 


不論我怎麼做,他們痛心就行。


 


讓人幸福很難,欲壑難填。


 


但讓人感到痛苦太簡單了,人心總是不滿足的。


 


得不到就是痛苦,得到了又失去,也是痛苦。


 


我改變了我離去的想法,對蘇貴妃莞爾一笑。


 


她的目光從沈行昭的背影上收回,

身側的手攥緊,臉上掛起似笑非笑:「沈將軍夫妻恩愛,這有什麼不能讓我聽的?」


 


沈行昭的眸色好像黯了一瞬,又像是我的錯覺。


 


他握緊我的手:「夫人,你不要再生我的氣,我以後都聽你的。」


 


他從胸襟中掏出沾血的懿旨,掰開我的手指,將布帛塞進去,聲音鄭重,擲地有聲:


 


「我醒來聽說你因我受傷和我賭氣,你大可放心,我以後不會讓別人沾到我的一片衣角。」


 


4


 


我對他含笑點頭:「好。」


 


蘇若雪恍若未聞,端莊儀態,目不斜視地與我們擦肩而過,進入太後殿中。


 


我看了一眼蘇若雪的背影,回頭便撞進沈行昭的眸子裡。


 


「夫人,你是說真的,不生我的氣了?」


 


他抬起手,不顧宮外人來人往,將我攬入懷中,

如同失而復得。


 


「我不記得從前的事了,但是沒關系,今後的每一天,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抵在我的肩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們要這樣一輩子。」


 


一輩子為另一個人而活,多累。


 


他願意為蘇若雪肝腦塗地,我不願意在他身上再花費第四年。


 


我沒有回答他。


 


他抬起頭,滿眼是我,像是找到主人的小狗。


 


「我們回家吧,我不想待在皇宮。」


 


我搖了搖頭:「不行,陛下命我為太後抄寫佛經。」


 


沈行昭的臉耷拉下來,緊緊抱住我:「我不想和你分開。」


 


宮中到處都是眼睛,每一雙眼睛後面有不同的主人。


 


我輕拍他的後背,聲音清晰可聞:


 


「好好養傷,一月後的圍獵,

我想要一頭鹿。」


 


年年圍獵會放出一隻角上綁花的小鹿為彩頭,是個吉祥的寓意,獵得者額外加賞。


 


從前三年,李胤獵得兩次,沈行昭獵得一次,最後小鹿都會被送給同一個人,將好運與萬千祝福都贈予她。


 


今年我想成為小鹿的主人。


 


我望著沈行昭,輕聲問:「你能為我獵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