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先生,您肚子餓了嗎?我幫您做個宵夜吧。」


顧亦琛淡淡地點頭。


 


我捂住砰砰亂跳的胸口,立刻開始忙碌。


 


我的廚藝一直不太好,會煮的東西不多。


 


相比之下,顧亦琛的廚藝比我的要好多了。


 


記得許多年前,我跟他還在念大學。


 


在我們交往一周年那天。


 


為了給顧亦琛一個驚喜,也為了給他補補身體,我買了許多菜,牛羊肉、海鮮什麼的。


 


原本是想做一頓大餐給他。


 


結果差點把廚房給燒著,手背也燙破了皮,紅了好大一塊,疼得我直掉眼淚。


 


顧亦琛本來在給學生上家教課,聽到我受傷,馬不停蹄地打車趕回來。


 


擔心我的手背會留疤,又一刻不敢耽誤地帶我去了醫院,折騰到半夜才回家。


 


那次以後,

他便再也不允許我下廚了。


 


我們住在一起的那兩年,要麼他做飯,要麼兩人點外賣。


 


得益於這點,顧亦琛的廚藝突飛猛進。


 


雖然我做飯不咋地,但我卻有一樣拿手好戲。


 


那就是油潑酸湯面。


 


這是我奶奶傳授給我的一個秘方。


 


以前我經常用這個面來給顧亦琛做宵夜。


 


他那時候創業壓力很大,為此還衍生出一句我的口頭禪:


 


「別擔心,大不了姐去賣油潑面養你。」


 


他時常會被我這句話逗笑。


 


我一本正經道:


 


「笑什麼,我是認真的,你不覺得我的油潑面很好吃嗎?」


 


顧亦琛也恢復正色。


 


「我覺得,確實很好吃。」


 


他的心情很快轉好。


 


兩個人嘻嘻鬧鬧,

從客廳鬧到浴室,再到床上。


 


那時候的顧亦琛年輕氣盛,血氣方剛,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勁兒。


 


我同樣也食髓知味,對他的身體和氣息迷戀得無法自拔。


 


兩個人常常不知疲倦地糾纏到凌晨才沉沉睡去,第二天又各自元氣滿滿地去上班。


 


7


 


鍋裡沸騰的面湯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小心翼翼地將鍋裡的食物盛到面碗裡,再放到託盤上,端到餐廳。


 


接著目睹顧亦琛平靜地吃完面,又平靜地上樓。


 


全程沒有一絲波瀾起伏的跡象。


 


坦白說,我有點懵。


 


甚至懷疑顧亦琛是不是失憶了。


 


油潑酸湯面。


 


是他S了十年的前妻唯一會煮的食物。


 


十年之後,當他再次吃到味道一模一樣的這碗面。


 


這副古井無波、心如止水的反應對嗎?


 


難道是面壞了?


 


不可能。


 


我在盛起來之前,還特地用湯勺嘗了一下。


 


跟我以前做的味道基本相差無幾。


 


「還以為前妻姐有啥大招呢,結果,你告訴我就這?」


 


【區區一碗面就想讓反派認出她,跟她來個破鏡重圓?簡直是痴心妄想。】


 


【她還不知道反派吃這碗面都快吃吐了。】


 


【真可憐啊!如果當初她能好好攻略,好好走劇情,不跟系統唱反調,現在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吧。】


 


【嘻嘻,活該咱們妹寶撿漏,顧亦琛雖然是反派,但是多金又帥氣,還站在權力之巔,掌握各種生S大權,把男女主整得一點脾氣都沒有,這麼完美無暇的男人去哪找。】


 


【放心吧,

前妻姐再作也就一個月的時間,最多還有二十幾天,她就得從哪來回哪兒去。】


 


刷完這些彈幕。


 


我隱約覺得哪裡出了問題。


 


什麼叫吃這碗面都快吃吐了?


 


還有誰給顧亦琛做過這碗面?


 


把男女主整得一點脾氣都沒有,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以前明明對顧亦琛交代又交代,讓他不要跟男女主起任何衝突,凡是他們出現的地方都要退避三舍。


 


難道,他還是跟男女主有了交集?


 


帶著這樣的疑問。


 


我的心情愈發凝重。


 


8


 


顧亦琛沒有吃出我做的油潑面,雖然有些悵然若失,但我並沒有氣餒。


 


當年從我接到攻略任務,到和顧亦琛結婚。


 


我們在一起整整七年。


 


兩個人共同經歷了那麼多事,

我就不相信找不出那麼一兩件記憶深刻的事情,讓顧亦琛認出我。


 


豈料事實很快讓我打臉。


 


周五傍晚,陳司機下班時並沒有接到顧亦琛,還說他的電話也打不通。


 


一直到六點多,顧亦琛依然沒回來。


 


張嫂一句「去年的今天好像也是這樣,顧先生也是消失了一天一晚」。


 


我猛然想起什麼。


 


拿出手機一看。


 


7 月 19 日。


 


天啦!


 


我居然忘了,顧亦琛母親的忌日。


 


在穿書局的休眠倉裡躺了十年,腦子果然不好使了。


 


我馬不停蹄地跟管家告假,接著打了個車去鄰市。


 


我和顧亦琛都是鄰市人,因為讀大學才來的滬城,之後創業、結婚都是在這邊。


 


三個小時後,

車子抵達一處郊外的荒園。


 


這裡是顧家位於鄉下的老房子。


 


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幸虧我剛剛看到天色不對,途中買了兩把雨傘。


 


走了幾分鍾,終於到了目的地。


 


顧亦琛果然在這裡。


 


夜幕漆黑。


 


四周靜謐。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他父母的墓碑前。


 


雨漸漸大了起來。


 


再這樣下去,他非感冒不可。


 


「顧亦琛。」


 


我走過去,將雨傘撐在他的頭上。


 


下一瞬,傘下的人緩緩抬頭。


 


顧亦琛瞳孔幽深似海,散發著某種凜冽的氣息。


 


「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的表情格外冷。


 


每個字都像裹著一層冰。


 


我莫名緊張了一下。


 


「我……我來給你送傘。」


 


他垂眸,不再看我,語氣陰鸷森冷:


 


「給你三十秒,立刻從我眼前消失,別讓我在這兒見到你。」


 


就是這個垂眸。


 


讓我感受到了蝕骨的涼意。


 


這涼意甚至帶著一絲S氣。


 


讓我機伶伶打了個冷戰。


 


顧亦琛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


 


哪怕當初我剛接近他的時候,他雖然對我感到十分厭煩和嫌棄,但從來不曾用這樣冰冷無情的眼神看過我。


 


【DoubleKill,就這個 Feel 倍兒爽。】


 


「真服了她,不能想點新鮮招數嗎?虧她還是前妻姐,跟其他人有什麼區別,個個都千篇一律的。」


 


「嘖嘖,

你們看到反派的眼神沒,前妻姐很危險啊,也許下一個消失的人就是她。」


 


【看顧亦琛這麼討厭她,我也就放心了,這倆人要是能 HE 我倒立吃屎。】


 


9


 


這些彈幕在說什麼?


 


還有,顧亦琛是瘋了麼?


 


難道他被人奪舍了?


 


我握著傘柄,胸腔裡一陣堵得慌。


 


眼前的這副畫面,在很多年前,其實有過一次。


 


在我們認識的第三年,也是這一天。


 


7 月 19 號,正逢暑假。


 


那一年,我們都準備升大學。


 


顧亦琛的父親已於三年前跳樓去世,母親也於兩年前患肺癌去世。


 


他相依為命的哥哥本來攢了一筆錢,留給他做大學基金。


 


可不巧的是,他哥哥的女朋友因為之前在醫院生孩子遭遇難產,

花光了所有積蓄。


 


顧亦琛必須要靠打工賺取自己上大學的學費。


 


盡管我說我手上有些餘錢,到時候可以幫他繳學費。


 


但顧亦琛不肯,還說那筆錢是我奶奶留給我的,他不能動。


 


所以他一天打兩份工,白天搖奶茶,晚上送外賣。


 


我怕短短兩個月時間,他一個人打工依舊不夠繳他的學費和生活費,於是也陪著他在奶茶店搖奶茶。


 


有一天,我在奶茶店忙了一上午都沒見到顧亦琛上班,電話也打不通。


 


於是去問店長,店長告訴我對方請假了。


 


我找了顧亦琛一下午。


 


直到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那天是顧亦琛母親的忌日。


 


於是趕緊打車來到顧家鄉下的老宅。


 


顧亦琛果然在這裡。


 


那天,

我在這裡陪了他一晚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次醒來時,遠處升起一抹暖黃。


 


天快亮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顧亦琛的懷裡。


 


身上還蓋著他的薄外套。


 


「醒了?」


 


顧亦琛低頭看我。


 


清晨朦朧的光打在他的一側臉頰上。


 


少年那雙漆黑澄亮的眸子正深深望著我。


 


剛睡醒的我還有些懵,怔怔看著他。


 


「宋凝,跟我在這荒郊野外的,你不害怕嗎?」


 


我下意識回答:


 


「隻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兒我都不害怕。」


 


下一瞬。


 


顧亦琛緊緊抱住我,溫熱的淚水打湿了我的肩際。


 


半晌過後。


 


我聽到他哽咽的聲音:


 


「宋凝,

我們交往吧。」


 


10


 


可以說,這個地方是足以刻進我生命裡程碑的地方。


 


我和顧亦琛確定關系,就是在他爸媽的墳前。


 


如果這樣都不能讓他認出我……


 


我留下了一把傘,返回滬城。


 


翌日清早。


 


林希媛吃完早餐,對我說道:


 


「梁阿姨,我想畫畫,麻煩你幫我把畫板拿到林子裡吧。」


 


兩個人來到房子對面的樹林。


 


林希媛今天穿得很森系,一條淡綠色棉麻質感的長裙,T 字廓形,頭上戴著大大的同款顏色的毡帽。


 


「怎麼樣?這幾天有收獲嗎?」


 


她一邊調著顏料一邊問我。


 


我不知如何回答。


 


收獲嘛,倒也是有的。


 


回想起昨晚顧亦琛那個眼神。


 


他應該快要把我給解僱了吧。


 


「現在的那個人真的是顧亦琛嗎?」我終究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對方回頭看過來,啞然失笑。


 


「何出此言?」


 


「我隻是覺得,他跟我所認識的顧亦琛除了長相一模一樣,氣質上也一模一樣,但是……」


 


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現在的顧亦琛,似乎已經忘了所有我跟他以前的回憶。


 


好像有人把我從他的記憶中抹S掉了。


 


「你昨晚去了隔壁市,顧家鄉下?」


 


我有些意外。


 


「你怎麼知道?」


 


林希媛聳聳肩,司空見慣的語氣:


 


「這有什麼,每年的這一天,都會有一些攻略者選擇去那裡,

企圖以這個節點敲響顧亦琛的心扉之門。」


 


她的話讓我一陣雲裡霧裡。


 


「這話什麼意思?」


 


林希媛見我一頭霧水,嘆了口氣,接著緩緩道:


 


「自從十年前你去世之後,顧亦琛徹底黑化,他控制了男女主,操控著這個世界的所有走向。」


 


「為了維護這個世界的穩定,穿書局不得不繼續派宿主過來攻略反派。」


 


「而我,則是第五十一任宿主。」


 


「我攻略了顧亦琛整整三年,直至今年上半年我跟我的系統合謀策劃了一場戲,演了一出生S營救的戲碼,才慢慢將他的黑化值降下。」


 


「在我之前的所有攻略者,無一不在顧亦琛身上折戟沉沙。」


 


「這些攻略者裡,大部分人都曾經拿著你們昔日相處的視頻,當成教科書一樣反復觀摩揣測了上百遍,

把你所有的動作跟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們知道那七年裡你們共同經歷過的所有事情,第一次告白,第一次約會,第一次接吻……甚至你們所有的聊天內容,她們都了如指掌。」


 


「但是,這些宿主最終一一被顧亦琛識破,被他關在了某個地方。」


 


「而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


 


我想我一輩子都沒這麼震驚過。


 


幾乎是匪夷所思地瞪著林希媛。


 


11


 


【前妻姐好蠢,竟然現在才知道這個事。】


 


【被穿書局雪藏了十年,也沒人告訴過她,現在才知道很正常啊。】


 


【這樣看來,前妻姐以前跟反派以前還挺相愛的,後來怎麼那麼早就下線了?】


 


【是啊,

按劇情來說,她應該沒那麼快下線的。】


 


【聽說是在跟反派結婚之後,她就開始作天作地,天天擺爛,拒絕往前推進劇情,後來系統沒轍,隻能向上面申請讓她強制下線。】


 


【原來是這樣啊,她一個穿書者,推進劇情不是份內之事嗎?】


 


【要不是她作天作地,輪得到咱們妹寶撿漏嗎?】


 


【也是哈,妹寶都要跟反派訂婚了,前妻姐還是滾遠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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