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昨天晚上，顧亦琛應該是把你當成了新的攻略者，你要小心一點，他對穿書者非常痛恨，一旦坐實你的身份，他會立即讓人綁架你，然後關起來，就連穿書局都沒法找到你。」
連日來的謎團在這一刻解開。
原來。
竟是因為如此。
很久之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希媛扯出一個相當自負的笑容，杏眸微眯。
「因為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當你的替身。」
「我完全是以你的相反人設來走近他的，歷時整整三年，也不知道S了多少腦細胞，費了多少心思。」
「執行上百次任務，這算是我耗時最長的一次攻略。」
「在這攻略一個顧亦琛，換成其他世界我早就攻略完六個反派了。」
這句話莫名喜感。
以前隻道是我業績不好。
想不到業績好的銷冠也在這栽了跟頭。
「可你還是成功了。」我由衷道。
對方調顏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與方才自負高傲的神色不同，她認真思索一番。
「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成功，你相信嗎？」
聞言，我微微一愣。
想起那天她和顧亦琛在晚霞中深情擁抱的畫面。
「怎麼可能，顧亦琛是個在男女關系上界限感很重的人，如果他不是喜歡你，絕對不會允許你的靠近。」
林希媛表情放空，薄薄的唇瓣勾起一抹弧度，語氣帶著自嘲：
「你知道嗎？在我攻略顧亦琛的前兩年，所有數據跟指數一動不動，我簡直都要懷疑人生了。」
「後來在系統的策劃下，
我演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營救他的戲碼，自此之後，他對我的戒心明顯降低，黑化值也下降不少。」
「顧亦琛向我求婚的時候，我甚至覺得像是在做夢，但系統告訴我，他對我的愛意值確實已經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時至今日，縱然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但對於顧亦琛，我仍舊不敢掉以輕心，他的城府很深，我甚至覺得他是我見過最可怕的男人。」
「穿書局派過來攻略他的五十一任宿主，除了你跟我好好地站在這裡，其他人全部失蹤了，就連她們身上的系統，也陷入了S機的狀態。」
「最可笑的是，我竟然還喜歡上了這個男人，萌生出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想法。」
「我親自打破了自己當初立下的不對攻略對象動情的誓言，以前還嘲笑其他人是戀愛腦，想不到如今自己也成了這副德行。」
一時間，
我不知道怎麼回她。
想了一會，才繼續道：
「你執行了上百次攻略任務才犯了這麼一次戀愛腦，我當年剛走出社會，見到顧亦琛的第一眼，就被他迷得暈頭轉向，你已經比我強了百倍還不止。」
林希媛忽地笑了一下。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舒服多了。」
「一個月之內，如果顧亦琛沒有認出你，你就可以回到穿書局執行下一輪任務，我也能放心點了。」
此時此刻，我已經知道，顧亦琛認出我的幾率微乎其微。
如果我繼續試探，很有可能會被他當成新的攻略者關起來。
林希媛顯然也料到了這點。
她強大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的準未婚夫對他的前妻念念不忘。
但又怕顧亦琛會真的認出我。
所以才選擇在這個時候將我激活。
既不用承擔風險，又得到了某種心理上的慰藉與平衡。
13
想到這十年以來，顧亦琛都在源源不斷地應付著那些假扮成我的攻略者。
我突然釋懷了。
倘若將我們的身份調換，恐怕昨晚我的反應會更激烈。
我以為他早已忘記了我，不料，還有這一層隱情在裡面。
十年了。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和顧亦琛都不應該被困在過去。
我們應該往前走，開啟新生活。
再糾纏下去，對彼此都沒有意義。
自從十年前我在那場車禍中下線，我們倆的緣分就已經盡了。
不如灑脫一點。
就這樣吧。
安安靜靜待完一個月，回到穿書局，執行下一輪攻略任務。
這就是我該做的事情。
14
接下來的時間，我沒有再企圖接近顧亦琛，每天安安分分上著保姆的班。
畢竟現在的他對我而言，還挺危險的。
萬一被他發現我穿書者的身份，也許下一個消失的人，還真就是我。
聽林希媛說，這些年來，顧亦琛早已成為了整個穿書局的噩夢。
畢竟所有的攻略者在他這裡都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不知所蹤。
所以。
三年前，穿書局不得不把這位積分榜上排名第一的人物送來這裡。
縱然是林希媛，也在顧亦琛身上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
如果換作十年前，我一定不會想到如今的顧亦琛會變成這樣權力滔天的人物。
連穿書局都忌憚他到了如此地步。
據說，
這個世界的男女主在顧亦琛的操控下。
早已沒有了主角光環，泯然於眾人。
多年前，我曾經殷切期盼顧亦琛能夠早日覺醒，擺脫自己的宿命。
現在，他終於做到了。
15
我最近在跟張嫂學烘焙。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原來對方居然是藍帶學院畢業的。
難怪做出來的馬卡龍，好吃得能咬掉人的舌頭。
而且對方比我也大不了幾歲。
秉持著技多不壓身的道理，我學得挺起勁。
「今天不做馬卡龍，衍少爺回來了，他的口味偏鹹，做個蘑菇芝士蛋糕吧。」
我手裡的動作突然僵住，倏地抬頭。
不太確定地詢問道：
「張嫂，你說的是……顧衍嗎？
」
對方笑笑：
「對啊，衍少爺前些天跟同學參加畢業旅行，去了國外，昨天晚上才回來。」
原來，顧衍跟同學去參加畢業旅行了。
怪不得這麼多天我都沒看到他人。
算算時間，他今年差不多也該初中畢業了。
不知道成績怎麼樣？
考的哪所學校？
我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聽見張嫂欣喜道：
「咦？衍少爺，我剛剛還在說你呢，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牛奶是嗎？你去餐廳等著，陳嫂馬上就把早餐給你端過來。」
......
耳邊響起一陣碎碎念。
我隻覺胸口微滯。
抬眸。
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我離開那年，
顧衍才六歲，在上幼兒園大班。
可是現在，他的個子都快有顧亦琛高了。
叔侄倆長得有些像。
都是高鼻闊額，雙眸狹長。
薄唇。
皮膚白皙如冷玉。
宛如一個少年版的顧亦琛。
就連眉宇間散發出的那股矜貴清冷，也是一模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太過直白。
少年的視線漫不經心地在我這裡停留了一瞬，說了一聲「謝謝陳嫂」，很快便走了。
16
張嫂給顧衍做的早餐是培根雞蛋三明治。
想不到這麼多年了，這小屁孩吃東西的口味還是沒怎麼變。
都吃不膩麼？
我將早餐拿到餐廳的時候。
餐桌上已經多了兩個人。
「阿衍，
這次去墨爾本好玩嗎？」
林希媛一襲白色法式長裙，坐在顧亦琛旁邊，正言笑晏晏地看著顧衍。
「還行。」少年語氣散漫。
「我在姜妍的朋友圈看到你了，你們倆該不會是在交往吧？」
「沒有。」
「沒有嗎？我以為你喜歡姜妍這樣的女生呢，她長得很漂亮呀。」
顧衍不僅長相與顧亦琛相像。
連性格都是。
林希媛為了活躍餐桌上的氣氛，也真是煞費苦心。
【前妻姐看到這一幕，應該挺扎心的。】
【那可不，老公被人搶走了，自己帶過的娃也要被人搶走了。】
【前妻姐還帶過顧衍？】
【當然帶過，據說還帶了兩年呢。】
【難怪她剛剛的臉色有點不對勁兒，沒準她這會兒對妹寶恨得牙痒痒呢。
】
【看到沒，這就叫少年不努力，中年徒傷悲。誰叫她當年擺爛，活該別人搶她的老公，爭她的娃。】
【你們說前妻姐當年是怎麼想的？放著這麼帥的老公和這麼漂亮的娃不要，天天和系統對著幹。】
【也許是有什麼隱情吧。】
【嘁，能有什麼隱情。】
如彈幕所說，我確實帶過顧衍。
大概兩年左右。
顧衍的父母，也就是顧亦琛的哥哥嫂嫂是在小顧衍四歲半的時候去世的。
夫妻倆開車去送貨，途中突發山洪，車子被卷入洪水之中，雙雙遇難。
留下個幼子。
我陪著顧亦琛去殯儀館的時候，一度以為他撐不下去。
在五年時間內，他失去了四位至親。
父母、哥嫂。
望著年僅四歲的小侄子，
顧亦琛甚至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我不忍告訴他，這是他這個反派必須要經歷的劇情。
彼時，我們已經大三。
顧亦琛租了一個兩居室。
他白天要上課，而且那時候他已經在跟兩個同學開始創業。
所以隻能白天將顧衍放在託管，晚上再接回去。
他一個大男人哪照顧得了那麼小的小孩子。
於是我義無反顧地也搬了過去。
我一邊上學，一邊給顧小衍當媽。
顧亦琛一邊上學一邊創業，一邊給顧小衍當爸。
有時候託管關門，我也會把顧衍帶到教室去上課。
好在小家伙長得奶乎乎的，像個小糯米團子，安靜又乖巧，一點也不鬧。
不至於被教授給轟出去。
跟顧亦琛住在一起後，
像這個培根雞蛋三明治，其實我以前常常做。
顧衍很喜歡吃。
有時候一整個禮拜，我們每天早上都吃三明治。
沒辦法，我廚藝不好。
除了油潑面就隻會這個。
而且這個最省時間。
他們倆天天吃，竟然也不會膩。
畢業後，顧亦琛更忙了。
他是做智能 AI 那一塊兒的。
產品的研發、創新、測試、維護，每一項他都親力親為，基本上忙到飛起。
每天出門前，我會將三明治和熱好的牛奶遞給顧亦琛。
我們在門口吻別。
如果顧小衍在客廳，我們就隻是蜻蜓點水地親一下。
如果顧小衍不在客廳，我們倆則會在門口親吻很久。
直到顧小衍上幼兒園要遲到了，
我才氣喘籲籲地推開他，催促他去上班。
顧亦琛走後，我就牽著顧小衍，送他去幼兒園。
最後自己再搭公交車上班。
下班後，我先到幼兒園接顧小衍。
再牽著他的小手去菜市場買菜，回家做飯。
然後我們一起等顧亦琛回家。
這樣寧靜美好的日子，差不多維持了兩年多。
一直到我去世，才戛然而止。
現在想起來，恍如隔世。
真的好遙遠。
不對。
對我而言，的的確確隔了一世。
可不遙遠嗎？
那已經是我上輩子的事了。
17
聽張嫂說，顧衍以全市前五的成績考上了滬城一中。
下個月底就要去學校報到了。
聞言，
我好一陣感慨。
嘖嘖，全市前五，這可不簡單。
滬城一中是我們這最好的高中，沒有之一。
到底是我帶過的娃。
優秀如斯。
長得帥，智商高，又乖巧聽話……簡直就是天使寶寶。
顧小衍啊顧小衍，你可真長臉。
豈料，我上午剛感嘆完。
下午就遭到啪啪打臉。
陳司機打電話說，顧衍因為跟同學飆車，腿部受傷，進了醫院。
我嚇了一跳，趕緊詢問張嫂：
「他怎麼樣？傷得嚴重嗎？」
「醫生說不是很嚴重，小腿有一些骨折，但要住院觀察。」
張嫂七年前來顧家工作，看得出來，她對顧衍十分關心，趕緊煲了湯，又做了幾樣清淡的小菜。
我上去二樓顧衍的房間拿了一些換洗衣服、浴巾、洗漱用品之類的。
接著，就陪張嫂來到了醫院。
顧家小少爺自然是住的高級 VIP 病房。
還好。
四肢健全，也沒有打石膏什麼的。
應該傷得不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