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張嫂開始絮叨:
「哪條小腿骨折了?我熬了龍骨湯,你嘗嘗,沒準可以以形補形。」
小少爺正靠在枕頭上打遊戲,不以為意地問道:
「我小叔呢?」
「你小叔下午陪你未來小嬸出國了。」
顧衍突然放下手機,認真看著她,表情嚴肅:
「張嫂,我重申一次,她才不是我小嬸。」
張嫂有些疑惑:
「衍少爺,我看林小姐對你挺好的啊,為什麼你一直不能接受她?」
對方沒解釋,復又拿起手機,目光回到屏幕。
「反正我的小嬸隻有一個,她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我的小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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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嫂要回去準備晚餐,
並沒有在病房待很久。
我自告奮勇提出留下來。
大概十一點左右,這位小少爺終於洗完澡,安安分分躺在病床上睡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空調溫度有點高。
那家伙很快暴露出小時候的一個陋習。
踹被子。
真真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將空調調低了兩度,走過去,替他把被子掖好。
雖然顧衍已經是一米八幾的小伙子,在我這兒還真就跟小孩兒沒兩樣。
趁這個機會,我細細打量著他。
他的頭發帶著點微卷,這倒是跟顧家人不太一樣,可能隨了他母親。
皮膚是泛著冷玉的白。
鼻梁高挺。
眼眶深邃。
睫毛成影。
他們顧家的男人,就沒有一個不好看的。
顧衍的五官依舊還有小時候的輪廓在。
我情不自禁上手,像很久以前那樣撫了撫他的睡臉。
突然間想到什麼,手掌朝後腦勺摸過去。
記得有一次,我要出去買菜,顧小衍非要跟著去。
留他一個人在家裡,我也確實不太放心,於是隻能把他帶著。
那陣天氣比較熱,我騎的是電動車。
有一段路是下坡路,車速沒穩住。
然後,我們倆都摔了。
顧小衍磕到後腦勺,立刻起了好大一個包,都快有半顆棗那麼大了。
我嚇得不行,忙不迭帶他去醫院照 CT。
好在 CT 結果出來後,醫生說沒什麼大礙。
我非常愧疚,回家的路上一直跟顧小衍說「對不起」。
小家伙非常暖心,
不僅給了我一個親親,還反過來安慰我:
「小嬸嬸,醫生伯伯不是說沒事嗎?我一點也不生氣,你別自責了。」
我摸來摸去,都沒有摸到什麼痕跡。
那個包似乎消失了。
也對,都這麼多年了。
我陷在過去的回憶裡,一時間有些失神。
直到床上的男生突然睜開眼。
「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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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
挺尷尬的。
我好一陣窘,訕訕地收回手。
「如果我說,有個蚊子剛剛飛到你頭頂,你相信嗎?」
顧衍沒說話,就那樣看著我。
彈幕倒是說話了:
【她不會以為其他的攻略者沒有在顧衍身上下過功夫吧。】
【前妻姐是顧衍真正的小嬸嬸,
也許他會認出她。】
【哪有那麼容易啊,顧衍六七歲的時候,他小叔有個項目,必須得出國。有個非常厲害的攻略者,把前妻姐的聲音都學了個九成九,用保姆的身份應聘到顧家,每天給顧衍講睡前故事,給她做培根三明治,送他上學,一開始顧衍還真以為是自己的小嬸嬸回來了,但最後還是認出來不是,他哭得可傷心了。】
【這樣看來,穿書局真的很過分。】
【對啊,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未免也太殘忍了。】
【怎麼辦,我真的很想告訴顧衍,這就是他一直思念的、貨真價實的小嬸嬸啊。】
【你怎麼告訴他?再說,你告訴他了,咱們妹寶怎麼辦?】
【就是。不準拆散妹寶和反派這對 CP,前妻姐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妹寶和反派這會兒正在巴黎的香榭麗舍大道,
他們明天要跟婚紗設計師見面,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看見這場世紀婚禮啦。】
我怔住。
原來,那些攻略者們,還曾經靠模仿我來接近過顧衍。
意識到被騙的顧小衍......
應該很傷心吧。
不知道會不會因此而討厭我。
這些年,他又是怎麼過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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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在沙發上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對上了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
我愣了好一會兒。
才意識到顧衍一直在看我。
「怎麼了嗎?」
我站起來,以為他有什麼需要。
「沒事。」
他收回目光,回了我一句。
稍稍一頓,又繼續道:
「你休息吧。
」
聞言,我不由莞爾。
「我已經睡醒了,肚子餓不餓,要去幫你買早餐嗎?」
顧衍想了想,復又看我。
眼神認真而專注,語氣還非常有禮貌:
「我想吃培根雞蛋三明治,你可以幫我做嗎?」
......
顧衍的腿沒有大礙,隻是單純性閉合骨折,沒有明顯移位。
通過手法復位,在家休養一下就好了。
醫生很快讓他出了院。
到家後,我幫他做了一個培根三明治。
話說,這小孩是真吃不膩啊。
中午。
本該在巴黎和婚紗設計師見面的顧亦琛和林希媛,空降回了家。
我有些奇怪。
卻見顧亦琛面色凝重地推著輪椅上的顧衍走進書房。
一時間又恍然。
侄子住院,他自然是緊張的。
關門的那一剎那,我不經意抬頭。
忽地。
對上顧亦琛的視線。
那雙向來冷峻深沉的黑色眼眸,正靜靜地望著我。
比往日裡多了幾分打量與若有所思,似盛著某種難以分辨的情緒,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不僅僅是他。
顧衍也在看我。
叔侄倆幾乎是同一個表情。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認出我了?
亦或是發現我是穿書者?
隻有這兩種可能。
究竟是哪一種?
「梁阿姨。」
我準備回房間的時候,林希媛喚住了我。
她眉宇間帶著一抹沉鬱之色,
看起來像是有心事。
「顧衍傷得嚴重嗎?」
我搖搖頭,回道:
「不是很嚴重,隻是小腿有點骨折。」
「昨晚……發生過什麼事嗎?」
我仔細回想,並沒有發現特別。
「昨天顧衍受傷,我在醫院陪護了他一個晚上,沒什麼特別的事。」
對方看了我一會兒,扯出一個笑容:
「好,沒事,我就問問。」
【妹寶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好。】
【本來今天要見婚紗設計師敲定婚紗,豈料昨晚顧亦琛接到一個電話,今早突然訂了返程的飛機,她當然不高興了。】
【反派為什麼突然回國,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難不成是發現了前妻姐的身份?】
【有可能,
昨晚那個電話沒準就是顧衍打給他的,但不一定發現了前妻姐的身份,而是顧衍發現家裡多了一個穿書者。】
【這個可能性很大。】
【這樣一來,前妻姐可就危險了,反派對那些穿書者可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想想那四十九個至今不知所蹤的攻略者。】
不知道怎麼。
我感覺脖子上竄出一陣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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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亦琛這幾天明顯不忙。
待在家裡的時間比以往多了很多。
最主要的是,以前他在家時,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
但現在根本不是。
一樓反而成了他的根據地,他竟然開始在客廳辦起了公。
連張嫂都在念叨這的確很反常。
「顧先生最近怎麼這麼奇怪,以前 365 天都要上班的工作狂,
現在竟然一個禮拜都沒去公司,反而天天待在家裡,難道是在監督我們工作?」
而且,不止顧亦琛,連顧衍都不出門了。
當然,他的腿受傷了,沒辦法出門。
但他居然連遊戲都不打了。
簡直安靜得不同尋常。
跟顧亦琛一樣,一整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樓下,都在客廳。
一會兒讓我給他做三明治,一會兒又讓我給他榨果汁。
想到那天彈幕裡說的那些話,老實說,我心裡有點發毛。
我嚴重懷疑他們倆想找出我的破綻,以證明我穿書者的身份,於是下意識開始躲著他倆。
最後索性跟張嫂稱自己不舒服,待在房間裡一整天都沒出門。
一直到晚上餓得飢腸轆轆,才出來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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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廚房裡翻了半晌,
我終於找到一點兒剩下的涼拌牛肉面。
一個人正狼吞虎咽。
冷不丁一個聲音在靜謐的廚房內響起。
「你在吃什麼?」
咳咳咳......
我嚇得不輕,捂著嘴咳嗽不止。
對方幫我拿來一杯水,喝了兩口,才感覺好點兒。
「謝謝顧先生。」
我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聲音也聽不出一丁點兒異常。
「怎麼這麼晚才吃東西?」
顧亦琛問我。
他說話的語氣與前兩次有了很大差異。
不像第一次那般疏離淡漠,也不像第二次那樣冰冷無情。
就是很平靜、很正常的口吻。
但在我看來,卻一點也不尋常。
顧亦琛的性格並不是那種會跟家裡的保姆搭訕聊天的人。
此時此刻這麼做,除了想要試探什麼,我想不出別的緣由。
「傍晚的時候還不太餓。」我回了個中規中矩的理由。
顧亦琛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狹長冷淡的眸底是一抹墨色。
他的眼睑很薄,睫毛很長,像兩片輕輕振翅的蝶翼。
那張讓我愛到無法自拔,俊美異常的臉。
如今隻剩下曠野般的沉寂而悠遠。
我突然想起。
自從這一世見到顧亦琛,我好像還沒見他真正笑過。
哪怕他和林希媛在一起的時候,表情可能會豐富一些。
但笑的時候真的很少,最多也就是扯動一下唇角。
「你那天晚上做的油潑面,今天晚上能再幫我煮一份嗎?」
顧亦琛忽然開口。
他果然在試探。
隻是不知道,他發現了我是宋凝?
還是發現了我是新來的穿書者?
如果是前者,我當然是喜不自勝、樂不可言。
但如果是後者……
我的下場會是怎樣?
如果我告訴顧亦琛,我就是宋凝,他會相信嗎?
倘若他讓我舉證,我要拿什麼來舉證。
我能想到的證明身份的辦法,前面的那些穿書者們定然都用過了。
難不成要剝開自己的心髒來證明麼?
腦子裡一片紛亂。
我決定先給他做面條。
鑑於顧亦琛就在旁邊。
這一次,我特地放多了鹽,放多了醋,還放多了辣椒。
口味大失水準。
他應該能相信,我不是處心積慮要攻略他的穿書者了吧。
果然。
第一口嘗試之後,顧亦琛的表情一言難盡。
但是,他竟然吃完了。
我都有點佩服他了。
我收碗的時候,他還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張嫂說你不舒服,怎麼了嗎?」
我一時想不到什麼借口,頭暈、肚子痛什麼的聽上去就很勉強,腦子一抽。
「沒什麼,就是生理期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