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睨了我一眼,慢慢咀嚼著。
我看他表情還行,搓搓手,期待地問道:「公子,您覺得我抓住您的心了嗎?」
對此,公子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成功地把我惡心到了。」
我想,好吧,惡心也是心,起碼成功了一半。
我隻能再想其他法子。
去給公子買墨,請教了鋪子老板。
老板賊賊一笑:「姑娘,紅袖添香啊,一定能抓住男人的心。」
於是,公子晌午寫字。
我化了妝,換了一身衣裳,捏著嗓子嬌滴滴地喊:「公子,奴家為您研墨。」
公子手一抖,一幅字毀了。
他看著我,面目猙獰地說道:「別逼我下狠心S了你!」
好吧,公子的狠心也出來了。
我在他壓迫的眼神下,
默默地去洗臉。
他看著Ŧù₉紅汪汪的水,擰著眉說道:「你塗的不是胭脂?」
我隨口應道:「哦,是豬血,我哪有銀子買胭脂。」
公子扶著額頭,認命似的深吸一口氣。
他說:「李大丫,別再折磨我了。」
我甩了甩臉上的水,心裡也很是苦惱,憂愁地看著公子。
公子拿出帕子,低頭給我擦臉,嫌棄地說道:「隻有小狗才這樣甩水。」
我真誠發問:「公子,您的惡心、狠心我都得到了。怎麼樣才能得到您的真心呢?」
05
公子罵我貪心。
他譏諷地說道:「你對我虛情假意,倒先貪圖起我的真心了。人長得醜,想得倒是美。」
被他揭穿,我也不臉紅。
就他這樣的,
整天不幹正事,不是睡覺就是發呆。
年紀一大把,還得靠爹娘養著的廢物。
就算生病身子弱,總也得找點營生補貼家用吧?
可他呢,不知道疼惜家人,反而吃好的穿好的,花錢如流水。
若他不是夫人的兒子,我才不會討好這種人呢。
我嘀咕一句:「我的真心可比你的真心值錢。」
公子聽到這話,莫名其妙地就怒了。
他冷笑道:「哦?你的真心值幾個錢?
「你為了省點菜錢,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城郊去買菜。
「來回要走一個時辰,腳都磨起泡了,省下的菜錢拿來給你的好夫人買荷包。
「把自己的一半飯菜拿出去賣,半夜餓得起來灌涼水,賺來的那點銀子給你的好老爺買鞋子。
「李大丫,你的真心,
可真值錢啊!」
他怎麼知道的!
難不成每天都跟蹤我呢?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公子。
欸?夫人說他不愛說話,這不挺能說的。
什麼好夫人好老爺的,聽起來泛著酸氣呢!
公子又罵我一句:「平日能言善辯的,這會兒怎麼跟呆頭鵝一樣!」
我辯什麼?畢竟他說的是事實。
我看他那模樣,怎麼一副等我狡辯的樣子。
公子見我不吭聲,冷笑一聲。
指著門說道:「現在就給我滾!不必等他們回來了。」
我這麼努力,還是沒有得到公子的真心。
他是這個家的主子,開口要趕我走,我自然得聽從。
我蔫蔫地說道:「公子,那我走了啊,你記得按時吃飯。」
臨走時,
我扭頭看向公子。
他孤獨地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我。
眼睛漆黑,沒有一絲情感。
天上的雲飄過,遮住了太陽。
他便也藏在了陰影裡。
我想起夫人說過,公子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老爺也說過,公子說的話跟心裡想的是反著的。
我決定,再做最後的努力。
我跑回去,站在臺階下,抬頭望著公子。
我堆著笑臉說道:「公子!其實我也有禮物要送你!」
公子煩躁地扯了扯衣袖,說了一句:「不稀罕。」
我失落地哦了一聲。
他清清嗓子,又說:「拿來瞧瞧,看你又用什麼破爛東西換我的真心。」
06
我請了皮影班子來給公子表演皮影戲!
鑼聲一響,
閃亮登場!
我扯著一隻小人,哎呀呀怪叫一聲:「話說!有個叫大丫的小妖怪,生得青面獠牙!惦記上了仙人的神仙肉,整日想吃一口哩!那神仙啊,長得那叫一個俊!白白臉,黑黑眼,紅紅唇!」
說到這裡,又是一陣急促的鑼鼓聲。
皮影師傅扯著另一個小人晃悠出來。
公子低聲輕笑:「李大丫,真該教你讀幾本書了。聽聽,這戲詞兒可真夠俗的。」
皮影師傅的神仙小人架著雲,站得高高的。
神仙小人張嘴一吐,一顆又一顆心冒出來。
小妖怪捧著那些心,傻眼了。
小妖怪震驚地說道:「神仙啊神仙,你咋有這麼多心眼子呢?」
神仙小人揮一揮衣袖,罵小妖怪是個蠢人,高傲地說道:「傻子!這全都是我的善心!」
小妖怪匍匐在地上,
恭敬地說道:「神仙俊男!你善心可真多哩!那必定能原諒小妖怪的不敬之罪嘍。」
咚咚咚,鏘鏘鏘!
皆大歡喜!
我從幕布後面探出頭,觀察公子的神情。
他懶洋洋地瞧著我,眼裡分明帶著笑呢。
我松了一口氣,嘻嘻一笑:「公子這是原諒小妖怪,不趕她走了嗎?」
公子輕哼一聲:「你打我、綁我的時候,膽子可是大得很呢。」
我撓撓頭,諂媚地說道:「哎哎哎,我流浪太久,太想有個家了。那時惡從膽邊生,公子莫怪了。你若是不解氣,打我兩個,不,打我十個耳光!」
皮影師傅聽不下去這話了,狠狠敲了兩下鑼。
他目光打量了一下公子,略帶嫌棄地說道:「這位公子啊,有道是千金易得,真心難求!你啊,有這麼一位愛你的小娘子,
好好珍惜吧。」
哎呀!誤會了!
我急忙想要解釋。
公子卻客氣地笑著說:「您說得對。」
他看著我,目光揶揄。
分明是在打趣我呢,小妖怪哪裡配得上俊神仙。
皮影師傅盯著公子,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可知道,這小姑娘沒有銀錢,為了請我們皮影班子,每日去各家擔柴挑水,洗衣做飯。今日更是急了,在我家跪著求我!說是為了得到公子的真心,求我幫她演一場。」
皮影徒弟柱子憨憨笑:「師傅,李姑娘特意說過,她隻是把這位公子當恩人呢,可不是情郎!我娘說,誰娶了李姑娘,那簡直是十世修來的福氣。也不知,誰有這福氣。」
我聽到他說這話,臉蹭的一下子就紅了,心裡火熱熱地燒起來。
我攥著衣袖,看著他問道:「柱子哥,
你娘這麼說,你覺得呢?」
老天!這話一問出口,我傻了。
我嗓子咋這樣了?
又細又軟。
柱子哥看著我,也慢慢紅了臉。
我倆對視著。
額,我咋忽然覺得呼吸困難呢?
低頭一看,有人扼住了我命運的衣領。
公子揪著我的衣領,把我帶到身邊。
他看著我紅腫破皮的額頭,微涼的手輕輕拂過那些傷痕。
公子嗓音很輕很輕地說道:「李大丫,你就這麼想留在我身邊嗎?」
我用力點點頭!
想呢!一輩子想給夫人做丫鬟!想留在這個家!
我心裡美滋滋的,可是肚子忽然一陣絞痛。
我猛地彎腰,噗的一下子吐出好大一口血。
我看著地上的血,
震驚地說道:「公子,我吐的竟然是黑血!天啦,難道我真是妖怪!」
話剛說完,我就覺得天旋地轉。
暈倒前。
我看到公子驚慌的臉。
聽到夫人驚懼地叫聲。
瞄到柱子哥慌忙跑向我。
完啦!
我若是妖怪,跟柱子哥無緣了!
說書的都講了,人妖不能相戀啊!
07
我醒來的時候,看到夫人坐在床邊。
她見我睜眼,慌忙擦擦眼角的淚,柔聲問我:「大丫,你覺得肚子還痛嗎?」
我趕緊坐起來說道:「不痛!夫人,你走這些日子,我把公子照顧得很好呢。」
夫人聽到這話,眼淚又一次落下來。
她抱著我哭了一會兒,才哽咽地說道:「往後別叫我什麼夫人了,
我閨名杜蘅,江湖上的人都喊我一聲毒娘子。你……你就喊我一聲師傅吧。」
屠戶端著一盤子飯菜走進來,拍了拍光頭笑道:「我沒有名字,仇家都喊我屠夫。你認了阿蘅做師傅,那就叫我師公。」
睡了一覺,竟然多了師傅跟師公!
這也太幸福了吧。
門口傳來一個姑娘的冷笑聲:「呦,兩個大名鼎鼎的惡魔,竟然在這兒哄小孩,當善人了。傳出去,毒娘子會流淚,屠夫會做菜,讓人笑掉大牙了。」
我好奇地看過去。
那姑娘生得明眸皓齒,眉宇間卻有一絲化不開的陰鬱。
她對上我的目光,瞪我一眼:「看什麼看!惡魔窩裡長大,你將來也是一個小惡魔!再敢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那姑娘嘴上罵得兇狠,眼裡卻沒有幾分兇樣。
可是公子出現後,她連狠話都不敢說了。
冷玉棠緊貼在門框上,看起來很是畏懼公子。
公子淡淡地瞧了她一眼。
她抿著嘴,幾乎要哭出來。
公子走到我身邊,抬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淡淡地說道:「不錯,吃了我那麼多靈丹妙藥,撿回一條小命。」
師傅跟師公站在一旁,態度恭敬極了。
我也趕緊下了床,站在師傅身邊。
我心裡也隱隱明白了,師傅跟師公並不是公子的爹娘,隻怕是給公子做工的。
那我也得對公子恭敬些。
公子的手在枕頭上拂過,捏起我的發絲,纏繞在指尖。
他忽然看向門口那姑娘,冷笑一聲:「毒娘子,告訴冷玉棠,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以家裡的規矩該如何做!」
師傅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而後說道:「輕則掌摑,重則杖刑。」
我看到叫冷玉棠的姑娘,雙眸含淚。
她哭道:「我何時冒犯你了!」
是啊!
我也納悶呢!
師傅嘆息一聲,走向冷玉棠:「冷姑娘,我手勁兒大,恐傷了你,你自行解決吧。」
冷玉棠滿臉屈辱,卻不敢不從,打了自己兩記耳光,哭著跑開了。
公子給我簡單地梳好頭發,親自洗了帕子給我擦擦臉和手。
他把我按在桌前,遞給我筷子。
我忍不住看師傅。
師傅朝我眨眨眼,示意我順從。
公子隨意說道:「本是在青州養傷,沒想到有了意外之喜。李大丫,你對我的深情,我看在眼裡。」
我實在受不了,反駁道:「我對你沒有情誼!」
公子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先吃飯,我看你是餓昏了頭。」
吃飯,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