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毒娘子捏著密信,心情復雜地回來。


 


她輕聲說:「公子,查清楚了。大丫五歲時,她娘又生了妹妹。


「李山不想養兩個閨女,竟要把小女兒溺S。她娘跟李山爭執,不慎身亡。


 


「他爹怕娶不上新婦,便對外說是大丫克母,又因為妒忌害S了妹妹。


 


「後來李山另娶,大丫養育弟弟,照顧癱瘓的祖母。


 


「到了十歲,她祖母病逝,她被趕出家門,在外流浪了六年之久。」


 


徐鏡離自幼飽受折磨,以為自己的心早就練成了愛恨全無的石頭。


 


可如今,石頭心裂開縫隙,落下一粒種子。


 


早已悄然長出了情愛的枝葉,每一片葉子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李大丫,快回來吧。


 


你的菩薩想你了。


 


毒娘子看著公子的白發,出塵無情的臉。


 


心裡嘆息著。


 


她暗暗盼著,大丫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公子這樣的人,自小沒有得到過愛。


 


他也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愛別人。


 


若真要強求,隻怕兩敗俱傷。


 


可這時,門外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


 


徐鏡離跟毒娘子同時轉身看過去。


 


李大丫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


 


她這些日子吃得好,長高了,也胖了。


 


臉蛋紅撲撲的,穿的還是徐鏡離給她買的鵝黃色衣裳。


 


又明亮又英氣。


 


她喊道:「師傅!公子!我沒錯過午飯吧!」


 


毒娘子心想,大丫不在,家裡都不會開火。


 


公子毒發過後,沒有食欲。


 


她跟屠夫經常是隨便對付的。


 


可她依舊笑著說:「沒錯過,

瞧你熱的,快去洗把臉,一會兒開飯。」


 


徐鏡離瞧見李大丫去倒水洗臉。


 


她暢快地甩甩頭,水花四濺。


 


徐鏡離走過去,拿出手帕給她擦臉。


 


他老神在在地說道:「李大丫,我是不是說過,小狗才這樣甩水。」


 


李大丫眼睛機靈地眨了眨,她嘻嘻一笑:「公子,小狗才給小狗擦臉!」


 


徐鏡離盯著她看了一眼,問她:「我會說小狗話,但你肯定聽不懂。」


 


李大丫一臉看傻子似的看他,狐疑地說道:「你先說,我聽聽。」


 


徐鏡離拿湿帕子蓋住她那雙充滿探索欲的眼睛,慢慢說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李大丫拿下帕子,看著公子的背影喊道:「公子騙人!你這是人話!」


 


徐鏡離扭頭回她:「說給小狗的,

就是小狗話。」


 


李大丫嘀咕:「這話,怎麼怪怪的。我若是聽懂了我就是小狗,我若聽不懂,也還是小狗啊!」


 


毒娘子在一旁看著,目瞪口呆。


 


她跟屠戶外出辦事那些日子,公子跟大丫都是這麼相處的?!


 


這也太幼稚了!


 


也許她想錯了。


 


公子挺會愛人的……


 


11


 


飯桌上,我把失蹤這幾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把柱子哥之前送我的那些東西還給他了。」


 


我想起柱子哥收東西時傷感的眼神,心裡還是有些難過的。


 


唉,要是能嫁給他多好啊。


 


他爹娘開燒餅鋪子,做的燒餅又脆又香。


 


他娘還說了,要是我嫁過去,就把這手藝傳給我。


 


我就能一輩子吃燒餅了。


 


柱子哥長得高大威猛,還會耍皮影戲。


 


日子肯定過得很好。


 


師傅連忙安慰我:「大丫,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肯定有更好的男人等著你。」


 


有沒有更好的男人等我,我倒也沒有什麼期盼的。


 


我心裡惦記著一樁事呢。


 


我好奇地問道:「師傅,公子,什麼是月事啊?」


 


聽人說,來月事就可以給人做妻子了。


 


我要給公子做妻子,幫他解毒,得有月事才行。


 


公子臉色微微一變,看著我問道:「你為何問這個?是不是張鐵柱欺負你了!」


 


我茫然地看著他:「張鐵柱是誰?」


 


師公貼心地解釋道:「就是柱子的大名。」


 


我詫異地說道:「我都不知道柱子哥的大名,

公子怎麼知道的?他沒有欺負我。」


 


公子淡定地說道:「這不重要,繼續說月事。」


 


他想了想,又說:「月事,就是女子每個月都會流血。那時最好不要做重活、沾冷水,靜養休息。女子有了月事,便代表可以嫁人,生兒育女了。」


 


我聽得臉色煞白,月事竟然是這麼可怕的東西。


 


我恐懼地說道:「公子,那我不來月事,還能給你做妻子嗎?」


 


我都要給他解毒了,條件得放寬一點吧。


 


公子隨口接了一句:「不能。」


 


他說完,又看著我:「你剛剛說什麼?」


 


我看看公子的白發,心想,他莫不是已經開始失去五感,都聽不清了。


 


我隻能湊近了,扯著他的耳朵大聲說道:「公子!我說!我不要月事,能不能給你做妻子!」


 


公子被我揪得耳朵都紅了。


 


他拉住我的手,半天沒給我回答。


 


師傅連忙問道:「大丫,你這又是從何說起。」


 


我老老實實地說道:「冷玉棠說,給公子解毒,就得給他當妻子。我想讓公子活下去,所以願意給他做妻子。」


 


師傅一臉無語,耐心地問我:「大丫,你知道做妻子是幹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了!


 


我自信地說道:「做妻子跟做丫鬟差不多啊!每天都得洗衣服做飯伺候人。不同的是,妻子晚上還得跟主人家一起睡。這不算什麼的,之前你們不在的時候,我怕公子晚上病S沒人知道,我都是跟公子一起睡的。」


 


師傅跟師公齊刷刷地看向公子。


 


公子回過神來,他在兩雙控訴的目光中。


 


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一開始她是爬上我的床,半夜睡熟了就會把我踹下來。

我趕她走,她哭著喊著求我。後來幹脆我睡地,她睡床。」


 


我連忙邀功:「師傅你看!你們出去做事那陣子,我真的把公子照顧得很好。雖然我沒做過妻子,但是我做過丫鬟啊。你們相信我的能力,就讓我做公子的妻子吧!」


 


12


 


自從我提出要給公子做妻子,我們就搬進了一座大宅子裡。


 


師傅說,往後他們就不再四處漂泊,在青州定下來了。


 


她摸摸我的頭發,感慨道:「大丫,謝謝你,讓我們都有了一個家。」


 


我不解地看著她:「師傅,明明是你給了我一個家啊。」


 


師傅笑了:「對,咱們在一起,就是家。」


 


有了大宅子,該高興。


 


可我也有憂愁啊。


 


公子說,丫鬟很多,但是妻子隻有一個。


 


要做他妻子,

就要先彈琴。


 


哦,不,是先談情。


 


從今日起,我就要跟公子學習怎麼談情了。


 


我倆坐在書房裡,買了很多談情的話本。


 


我偷看他一眼,忍不住說道:「公子!說來說去!你也沒有談過情啊!」


 


本來我還心虛,怕學不好。


 


結果才發現公子都是現學現賣的。


 


公子從書後面探出頭看我,「你不是跟張鐵柱談過嗎?你倆怎麼談的?」


 


那我豈不是比公子還有經驗!


 


我這個老師傅,得拿喬,在公子面前裝一裝,省得他總是唬我。


 


我挺直了腰背,學著公子的模樣,飲了一口茶。


 


我清清嗓子說道:「那你可得好好跟我學。最開始呢,我為了給公子演皮影戲,去柱子哥家幫忙。他娘看我勤快能幹,就許諾我,

若我給柱子哥當妻子,她就把燒餅鋪傳給我。」


 


說到燒餅鋪,我就激動起來了。


 


我興奮地說道:「就城南的張記燒餅,你知道吧?開了二十年了,燒餅又香又脆人人誇!若我能得到秘方,繼續開鋪子,一輩子吃穿不愁啊!再過二十年,我也能成了大名鼎鼎的燒餅娘子,半個青州的人都能吃上我做的燒餅。」


 


公子聽完以後,又給我倒茶,讓我潤潤喉。


 


他不滿地說道:「那時,你不是打算給我當一輩子丫鬟,還要豁出命去保護我嗎?怎的又要去做燒餅娘子了。」


 


我撓撓頭,尷尬地說道:「可做丫鬟隻是一時的,若公子趕我走,我也隻能走。當燒餅娘子就不一樣了,學到手的本事就是我的。就算以後做不了柱子的妻子,我也能自己開鋪子養活自己。」


 


說到這裡,我偷看公子一眼,輕咳一聲說道:「人啊,

年紀大了,總得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公子,你說是不是啊~」


 


公子捏住我鼻子:「李大丫,有話直說。」


 


我推開他,破罐子破摔地說道:「聽冷玉棠說,公子年輕時是個劍客!如今雖然老了,病了,殘了,提不動劍了。可也不能總是待在家裡坐吃山空,指望我師傅跟師公風裡雨裡地為你賺錢!養活你!依我看,公子就一個人,根本不需要那麼多奴僕!」


 


我師傅這才回來兩個月,又跟師公出去了!


 


這一次,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公子這次被我氣到了,嘴唇嗫嚅了一下,才說道:「老了?病了?殘了?李大丫,你可真會傷人心啊!我不過比你大八歲,你就這樣嫌棄我!」


 


他氣急了,眼眶都泛著紅。


 


公子要走,搖搖欲墜的。


 


我哪裡能容他這樣走!

萬一發病可怎麼辦。


 


我連忙拉住他。


 


可他力氣大得很,推搡我呢!


 


我隻能強行抱住他,說軟話:「公子!公子我錯了!我都是胡說八道的!」


 


我這張嘴,真是欠啊!


 


我就是心疼師傅在外奔波啊。


 


可也不能為了師傅,傷了公子。


 


公子被我拉扯著,一下子摔在地上。


 


我的嘴巴碰到了他的嘴巴。


 


我倆挨得這麼近,呼吸交纏著。


 


公子的臉慢慢紅起來。


 


他長得真的很俊。


 


臉紅紅的,嘴巴又看起來軟軟的。


 


我小聲說:「公子,我在村裡時,看別人妻子跟丈夫都親嘴哩,咱倆能不能也親親嘴?」


 


公子眼睛微微瞪大,睫毛都顫抖起來。


 


他不自在得很,

抬手捏住了我的胳膊。


 


我以為他要拒絕我。


 


可公子卻把我拉近一些,低聲說:「那……那你親吧。」


 


13


 


師傅跟師公再次回來以後。


 


徐鏡離在飯桌上說:「令牌我送回了京城,往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與我無關。我們在青州置辦幾間鋪子,正正經經做點生意。」


 


師傅跟師公對視一眼,眼裡都是喜色。


 


可師傅卻有點擔憂地說道:「可公子那些年為……為您大哥辦事,得罪了不少人。若沒有了鎮撫司的令牌,怕仇家找上來啊。」


 


我低頭吃肉,百忙之中抽空說道:「師傅!徐鏡離的娘給他來信了,說一切自有她兜底,讓他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徐鏡離自嘲地說道:「大概是兒子榮登大位,

她頤養天年再無憂愁,又忽然關愛起我這個棄子了。總之,前事不提,往後我就做個生意人。」


 


師傅看看我,又看看徐鏡離,問我:「大丫,你什麼時候開始直呼公子的名字了?」


 


這問題問得……


 


我跟徐鏡離對視一眼。


 


我還沒說什麼呢,他倒是先臉紅了。


 


那天我們在書房親了嘴。


 


就是和好了。


 


我跟他道歉:「徐鏡離,我不該那麼說你的,求你原諒我。」


 


徐鏡離認真說:「這次我原諒你,你往後不能再說這麼傷人心的話了。我知道你憂心毒娘子,咱們若是談情,就得有什麼說什麼,不必拐彎抹角。你嫌我沒正經營生,我會留心的。」


 


我倆認認真真地學習如何談情。


 


首先呢,要把彼此的身世來歷介紹一番。


 


我先開始說:「我叫李大丫,快要十七了。我有件事情不能瞞著你。你毒發那些日子,我其實回了一趟村裡。」


 


對上徐鏡離鼓勵的目光,我下決心說道:「我給我爹下了毒!他害S我娘跟我妹妹,我要為她們報仇!」


 


徐鏡離聽到這裡,捏了捏我的手。


 


壓在心裡的石頭終於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