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人誇總是高興的。
其實這些年,如果不是彈幕陪著我,教我道理,我是不會像現在一樣能夠自己一個人堅強生活的。
更不會在送李景樂離開後,那麼快看開,繼續過好自己的日子。
我給自己倒了杯酒,向虛空舉杯,笑道:「謝謝你們這些年一直陪我長大,以後我自己一個人會繼續好好生活的,也希望,你們可以一直陪著我。」
【哎呀~我寶這是幹什麼,怪肉麻的。】
【咳咳,嗐,這有什麼好謝的,對我們來說就一句話一眨眼的事兒。】
不管他們怎麼說,我所受的益處都是實打實的。
這是我過得最舒心的一個年。
總覺得從前心中那感覺到孤寂的一部分,被填滿了。
也許是跟李景樂有關。
他來了一遭,
讓我體驗過了別人一生都沒有過的驚險刺激。
以至於現在,我覺得自己一個人的安穩生活就很好。
不用擔心屁股後面的S手追過來。
吃完飯,我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看月亮守歲的時候,院門被敲響了。
村長說要來給我送東西來著。
我心情愉悅地去開門,心想,誰說我一個人就很孤獨呢?我還有村長這樣一直關懷我的鄰居、長輩。
但院門外站的不是村長,是那個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人。
7
我看著門外的李景樂,呆了片刻,而後絕望地皺眉不耐煩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老天爺,饒了我吧!
我不想再玩一出京城流浪記了!
他身後背著小包袱,整個人被捯饬得幹幹淨淨的,有些局促地站在我面前,
聞言整個人有些委屈:「對不起,你很討厭我嗎?也是,是我給你添了許多麻煩,你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嗯?我覺得不對勁。
「你,這是好了?」
他點頭:「嗯。」
我更不理解了:「你好了還回來幹嘛?你不應該在京城當你的太子嗎?」
他苦笑一聲,道:「我不是太子了,少青,我再也不是太子了。以後我就隻是一個庶民了。」
【咋滴,太子被抖下去了?】
一聲不合時宜的噴嚏聲響起,我注意到了他身上單薄的衣衫,又皺眉:「你咋來的?你不會穿這點來的吧?」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我被趕出皇宮了,沒有多餘的錢。」
我額角抽搐,總覺得自己的安穩日子到頭了。
見他凍得有些發抖,最後還是該S的心軟了,
把他放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脫鞋上床,然後用被子裹住了自己,見我端著熱水過來,還衝我笑笑:「還是少青這裡的被子暖和。」
我不是很想跟他說話。
等他暖和過來,問:「你到底幹啥來了?」
他垂頭道:「我沒有騙你。我現在真的不是太子了。你知道狸貓換太子嗎?」
「我知道啊。」
他說:「我是那個狸貓。」
「……」
我一時無言。
之前還想,他要不是太子就好了,結果沒想到真不是。
推己及人,我覺得他這會兒應該挺難過的,於是語氣好了些:「這怎麼回事啊?」
他道:「當年母後——也就是皇後,你見過的。當年她為了順利當上皇後,
把剛出生的女兒跟我調換了。她的親生女兒你也見過,就是太子妃。」
「我的天哪!」我震驚,「你們皇室人這麼……」
一言難盡。
彈幕瘋狂滾動。
【這瓜精彩啊,這瓜太精彩了!】
【接著說接著說,然後呢然後呢?】
我輕咳一聲,問:「然後呢?」
他情緒低落下來:「我是在皇後要給我娶妻的時候,知道這件事的。當時父皇並不滿意太子妃,因為太子妃是皇後母家的人,父皇怕外戚專權。可皇後卻設計,誣陷我毀了太子妃清白,還帶著人大庭廣眾來捉奸。事後我去調查此事,查出了這樁秘辛。隻是那時候我有些害怕,怕自己一個混淆皇室血脈的孽種,一旦被發現會被毫不留情地丟棄。所以我隻能被迫娶了太子妃,跟她們虛與委蛇。
」
他說著,忽然停頓了一下,模樣有些羞澀地看著我說:「但是我靠近她們就覺得惡心,所以我根本沒有碰過她。我跟你成親那天,是我的初夜。」
彈幕沉默片刻後,齊齊發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有些羞惱:「誰問你這個了!」
他又繼續道:「我一直在布局,想要等日後,哪怕真相公之於眾,我也能活下來。隻是被皇後察覺,她找我攤牌,讓我聽她的話。被我拒絕了,她就對我下手。之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被你所救,後來又回到京城。」
「那你現在是輸了嗎?」我問,「不然怎麼會被趕出來?」
他搖頭,笑道:「恰恰相反,是我贏了,所以我才能安然無恙離開皇宮。
」
行吧,我也不是很想聽他們皇室那麼炸裂的你S我活的事情。
我又問他:「那你幹嘛來找我?」
他當即急道:「我們可是拜過天地的夫妻!我當然要來找你了!」
我心裡有些高興。
彈幕卻不看好。
【寶你別信他,還什麼「我沒有碰過她」~「跟你是我的初夜」~誰會強調這個啊?不可信不可信。】
【就是,我算是看出來了,他們皇家人,沒一個簡單的。指不定這個假太子也是個黑心眼子。】
【而且他說的這些都是一面之詞,誰知道真假?萬一過兩天那什麼太子妃S過來了,罵你小三,你咋整?】
彈幕說得也有道理。
我沉浸在彈幕的討論中,沒注意李景樂那越來越著急的臉色。
【別管他了,
管他是不是太子呢。你因為他受了那麼多苦,他克你。】
【而且不是我挑事兒,我覺得他技術不好。你看之前洞房那天給我寶疼的。不行不行,這個男人不行。】
「胡說!我哪裡不行!」
一聲羞憤的怒吼讓彈幕沉默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羞紅了臉的男人,又看了眼彈幕,又看了眼他,說:「我好像沒有跟你說話。」
他也察覺到自己露餡了,支支吾吾的:「唔,可能是,在外面凍得,腦子暈暈的。」
彈幕沉寂過後,又開始活躍:【家人們,他能看到我們!!!!】
【啊啊啊啊啊啊!!天S的臭男人!!】
他心虛地把頭埋低,最後直接縮進了被子裡,蓋住了腦袋。
相比爆炸的彈幕,我心情詭異地平靜。
「什麼時候看見的?
」我問,「不說實話就從我家裡滾出去。」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心虛道:「當時被你救回來,剛醒過來的時候。」
彈幕又爆炸了:【氣S老娘了!這小子居然一直在演戲!他一直演戲!】
【該S的該S的!給朕處S他!給朕立刻處S他!】
我笑了聲:「所以你根本就沒失憶,也沒傻。」
他小聲:「嗯,我醒過來,就看到了你面前那些字。我當時嚇壞了,我以為我遇到了什麼山野精怪,我怕你吃了我,心想,你既然沒有立即吃我,說不定是想把我抓回來當什麼壓寨夫君,畢竟我這張臉還看得過去。所以情急之下,就裝傻叫你媳婦了。」
「後來知道你不是什麼精怪,想跟你坦白,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冷笑:「所以你就從頭騙到尾。」
他又萎靡下來:「不是,
我不是想騙你。我其實真的想過,既然她們不想讓我回去,我也不想回去,我就想跟你一直在這裡過一輩子。我想後面找個時機告訴你我恢復了記憶。可是我看到你跟他們說,等我好了就要把我送走。我害怕,我怕你也不要我。」
他說著,哽咽起來:「可你最後還是把我送走了。」
我嘆氣。
本來應該是很生氣的,但是看著彈幕瘋狂怒罵,還有他這副破碎的模樣,有氣也生不起來了。
【不行!必須懲罰他!】
「不必了。」我說,「讓他走吧。」
【那多便宜他啊!讓他給你當奴隸!天天伺候你!當初他裝傻的時候,你天天當老媽子似的照顧他!他得還回來!】
我看見李景樂忽然眼神亮起來,堅定道:「沒錯!就該懲罰我!讓我留下給你當奴隸!」
我:「……你們是在獎勵他知道嗎?
」
彈幕:【……現在知道了。】
8
在我跟彈幕的白眼中,李景樂還是S皮賴臉地留了下來。
不僅要留下來,他還要高調地留下來。
他去村裡轉了一圈,逢人就說他之前去京城治病了,現在病好了,人不傻了,就回來了。
村裡人淳樸,他說什麼就信了。
於是現在村裡人見了我就誇,說我運氣好,給自己撿了個好夫婿。
為什麼說他是好夫婿呢?
因為他居然在縣衙找到了生計,給縣丞當主簿。
對此他嘿嘿一笑,說:「其實我跟縣丞是舊識。當初流落到這裡的時候,我就給他送了信,誰知道他迅速發動關系調到了這裡當縣丞,期間幫了我不少忙呢。」
「……」
難怪縣丞當時說他來這兒隻是有任務,
合著人家也是京城人士,過來體驗民情了。
對於他的種種操作,我已經無感了。
他在縣衙穩定下來,又從縣丞手裡诓了套臨近縣衙的房子,說什麼都要跟我一起搬過去。
最後我還是搬過去了。
因為我在村裡闲得難受,想去縣裡找點小生意做。
本來不知道能做什麼,後來看李景樂吃飯吃得那麼香,我靈光一閃,在縣衙不遠處支起了一個早點攤子。
早上早起,賣完早點,然後回家,休息一天。
既有收入,又不會很累,簡直完美。
等我們兩個都在縣城安定下來,並且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縣丞大人說他的任務完成了,他要走了。
臨行前,李景樂把他請到家裡來,給他踐行,兩人喝得酩酊大醉抱在一起哭。
李景樂:「兄弟,
以後我不是太子了,在京城不能罩著你了,你可得自己悠著點啊,別見誰得罪誰了。」
縣丞:「你也是啊,你都不是太子了,可得收斂點啊。我會告訴下一任縣丞,好好照顧你的。」
李景樂:「嗚嗚嗚嗚好兄弟嗚嗚嗚嗚!」
我叫來縣衙的人,把縣丞弄走,臨走前他忽然湊到我面前,跟我說:「杜夫人,你別生景樂的氣了。雖然我知道,人肯定都不喜歡被騙,可景樂他真的,他就是在謊言裡長大的。皇宮就是一個謊言堆砌起來的地方。遇到事情,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要說謊保全自己,不然早就S掉了。他也不是有意的,請你,在懲罰過他以後,就原諒他吧,哪怕,隻原諒一點點。」
這話令我心情復雜。
誰知他緊接著又爆出來一句:「當初你從京城回來被追S,一路有驚無險,都是他讓我在一路保護你。
所以我才那麼巧在縣城門口撿到你的。我就是想跟你說,他當初對你隱瞞了身份,騙你失憶裝傻是真的,但他對你的感情絕對更是真的!」
我無奈嘆氣。
這麼久過去了,我早就不生氣了。
氣性這麼大,早被氣S了。
送走了人,我回去看到李景樂就在院子裡站著等我,見到我後,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抱住我,整個臉埋在我頸窩蹭。
我被他蹭得發笑:「你是狗嗎?蹭來蹭去的。」
他小聲道:「我是少青的小狗。」
我老臉一紅,猛地想到些不合時宜的晚間畫面。
我推了推他,問:「縣丞大人說,當初我從京城回來被追S,是你讓他一直在保護我?」
說起這個,他突然生氣:「哼!就這麼一點小事他都辦不好!那麼多年,我白給他撐腰了!
他不是我好兄弟了!」
我覺得好笑,摸摸他腦袋:「好了好了,哪兒沒辦好啊,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嗎?」
他又安靜下來,低聲說:「我都知道了,你從京城回來的路上吃了很多苦,整個人瘦得皮包骨,差點就堅持不到回家了。」
「……誰跟你說的。」
他沒說話。
他不說我也知道,合著這位縣丞大人是兩頭撮合啊。
我無奈笑了笑,把他的臉從我頸窩裡扒出來,湊過去親了親,說:「好了,過去的事情,我們都不說了。以後你就是縣衙的主簿,我就是擺攤的早點娘子,我們夫妻一心,過好我們的日子。」
他抱住我,「嗯,我們夫妻一心,好好過日子。」
我回抱住他的腰身,抬頭看著頭頂的月亮,忽然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在二十一歲這一年,我終於再次擁有了屬於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