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她隻給弟弟塞錢開小灶。


讓我誤以為她如母親說的那樣偏心。


 


但現在看來,至少比我媽清醒。


 


最後,外婆給我塞了個五千的紅包,囑咐我:


 


「你媽如果供不起了,你就回國,大不了復讀,也比在國外受罪好。」


 


我心情復雜地點了點頭。


 


出發前,我弟送我去車站,甩給我一個紅包:


 


「我等著你們謊言被戳破那天。」


 


隨後轉身離開。


 


我打開紅包,足足三千塊。


 


就他燒錢的德行居然會攢錢?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沒記錯的話,我的升學宴,他全程沒出現。


 


或許是怕丟臉,出去鬼混了。


 


我心安理得收下錢,不再去想弟弟的真實用意。


 


到了大學,

我第一時間不是物色哪個學長幫我提行李箱。


 


而是直接問:


 


「學校裡面有什麼兼職嗎?」


 


「我很窮,我缺錢。」


 


大概是沒見過我這種窮得理直氣壯的人,學長學姐愣了半天才回答:


 


「食堂招人,你可以試試。」


 


「漢堡店時薪 35,還可以拿炸雞塊當晚餐,很劃算。」


 


「打什麼工,不如好好學習,績點第一拿國家獎學金。八千呢!」


 


結果大一結束。


 


同學們去食堂吃飯,打飯的人是我。


 


同學們去漢堡店開葷,炸雞塊的也是我。


 


同學們期末認真備考,一看績點第一,還是我。


 


就連代拿快遞外賣,都是我。


 


6


 


到了期末寒假前夕,終於有同學忍不住問我:


 


「天悅,

你到底缺多少錢?」


 


缺錢?


 


我愣住了。


 


仔細算,其實不缺的。


 


學費有生源地貸款,吃飯可以蹭食堂工作餐,手機用的是室友淘汰下來的二手貨。


 


衛生巾我都在網上買散裝的三無產品。


 


要不是重生沒法換腦子,我早炒股發家致富了。


 


如今拼命賺錢,為的隻不過是那份隨時可以逃離媽媽的安全感。


 


過年回家前,我跑去二手仿冒市場買了雙精致高跟鞋。


 


花了兩小時砍價,最終以 60 塊拿下標價 380 的假奢高跟鞋。


 


老板娘送瘟神一樣送走我,結果我S了個回馬槍:


 


「老板娘,我再讓您兩塊,您給我弄個三萬八的標價怎樣?」


 


那天,老板娘的吼聲比天上的雷聲還大。


 


我抱著標價三萬八的鞋子衣錦還鄉。


 


打開家門,弟弟和媽媽都收拾好了,看樣子準備去姥姥家吃年夜飯。


 


媽媽不耐煩朝弟弟道:


 


「都說了她自己長腳會走,非得等她回來!你舅舅說不定早去外婆面前添油加醋了。」


 


隨後又不耐煩地吼我:


 


「還站著幹啥,趕緊去換衣服啊!挑貴氣點的,要是丟了我的臉你知道什麼後果。」


 


我將鞋子放在桌上,一聲不吭回房間換衣服。


 


很快,屋外傳來一聲尖叫。


 


「三萬八!天吶,居然是三萬八的鞋!」


 


「你姐竟敢藏錢,不行,我得全部要回來。她還欠我兩百萬呢。」


 


我將早已把身上所有的錢轉給了我最要好、家裡最富有的室友。


 


於是坦然交出銀行卡,把手機餘額都給她看。


 


最終,

她信了這雙鞋是我兼職賺來的。


 


7


 


到了外婆家,人未至,高跟鞋踢踏聲先到。


 


媽媽得意得像戰鬥勝利的大公雞,昂首挺胸。


 


舅媽隻不過無意間瞥了高跟鞋一眼。


 


她就立馬把腳擱在茶幾上:


 


「你也覺得好看是吧!這可是……」


 


話還沒說完,我立馬接上:


 


「可是我從國外代購回來,足足八萬八。全歐洲隻此一雙!」


 


姥姥和舅舅一家瞬間瞪大眼湊近了看。


 


不知道的還以為研究文物呢?


 


姥姥先是一驚,隨後疑惑道:


 


「那啥……佛學院不是在漂亮國嗎?歐洲又是哪,漂亮國的城市嗎?」


 


糟糕,吹牛吹大發了。


 


我趕緊糾正:


 


「哈佛大學,旁邊的歐洲步行街……對,我在漂亮國的歐洲步行街買的,就跟咱大集差不多。」


 


姥姥半信半疑點頭。


 


舅舅比較務實,問:


 


「八萬八?美元還是人民幣。」


 


我當然往貴了說:「美元!」


 


「那不得是六十萬人民幣?」


 


舅舅都快氣變形:


 


「花六十萬,買雙破鞋子,你媽腳燒的慌啊?」


 


這話我媽就不愛聽了。


 


「那咋滴,我這腳,別說六十萬,六百萬都買得起!」


 


舅舅和外婆紛紛出門去雪地透氣。


 


怕大過年的火太旺把自家點著了。


 


隻剩舅媽在狀況外。


 


媽媽仍不放棄炫耀的機會:


 


「弟妹,

咱們繼續說,我這鞋……」


 


「你這鞋大冬天赤腳穿著漏風多冷啊,我給你燒點熱水去。」


 


「對,熱水。」


 


舅媽像火燒屁股一樣,甩開我媽的手,逃命似的飛奔進廚房。


 


沒了炫耀來源,媽媽頓時打蔫。


 


我連忙拿出手機:


 


「來,咱們拍照發朋友圈。」


 


很快,弟弟刷朋友圈,一口椰汁噴了出來:


 


「全美時尚先鋒,路難威登與巴黎家世聯名款高跟鞋,全美隻此一雙,八十八萬人民幣???」


 


我連忙將椰汁灌進他嘴裡,朝媽媽解釋:


 


「六十哪有八十八說出去好聽?八八大發,多吉利啊!」


 


「別看沒人給你點贊,她們一定都在背後偷偷嫉妒你呢。」


 


媽媽果然神清氣爽。


 


拜年時也蹬著這雙高跟鞋,連五服外的親戚家都去了。


 


隻不過她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親戚們看二傻子的眼神,她隻當嫉妒,照單全收。


 


8


 


而我也將媽媽那雙高跟鞋在朋友圈置頂。


 


順道設置成朋友圈背景。


 


以防哪個手滑的親戚點進我朋友圈,不懂我的孝心。


 


返校時,她心情頗好叮囑:


 


「別成天S讀書,多打打工見見世面,腦子更靈活。」


 


「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學校不好好打工,非得上課,你知道後果。」


 


我乖巧點頭。


 


沒要生活費。


 


去了火車站。


 


人海茫茫,我也擁有了我的記賬本。


 


用心寫下:高跟鞋一雙,八十八萬人民幣。


 


而我這雙鞋也成為潘多拉魔盒,成功打開媽媽炫耀新世界。


 


大二時,她的胃口空前膨脹:


 


「給我買個貂皮大衣,買不起就別回來了!」


 


正好,我想自己安靜過個年。


 


就申請留宿。


 


結果在回家前一天,媽媽居然S到了宿舍門口。


 


大門被砸得震天響時,我剛好接到弟弟的電話:


 


「別開門,千萬別開!」


 


可室友已經把門打開了。


 


砰——


 


我立即偏頭。


 


高跟鞋的尖刺劃破我的臉,砸在我床上。


 


媽媽染著一頭橘黃色枯發衝進來:


 


「你個不要臉的 low 貨居然拿假貨騙老娘!」


 


「三萬八?你這鞋有三十八嗎!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這雙鞋,我被那群打麻將的S肥豬嘲笑這輩子穿不起真的!」


 


我被媽媽掐住脖子,無法動彈。


 


一個室友冷靜地打輔導員電話,另一個尖叫著拉開我媽。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精神病,媽媽我好怕怕!」


 


等輔導員來,我媽亮明身份:


 


「我是她媽。別說打,我就是打S她你們也管不著!」


 


輔導員把嗓子都說啞了,換來的卻是一句:


 


「你一個輔導員居然穿得起香奈兒?」


 


這下輔導員和保安大爺也沒招了。


 


最後我出面:「沒事,我媽鬧著玩,不會真下S手。」


 


我這句話同時給輔導員和報警的室友臺階下。


 


職責所在,他們沒法不管,可母女關系如泥鰍狡猾又燙手,

根本無法解決。


 


我的道歉,正和所有人心意。


 


離開時,輔導員釋然又為難勸了句:


 


「孩子還小,以後報答的機會多的是。真鬧掰了,她以後不給你養老怎麼辦?」


 


「不可能,她從出生就欠我的!」


 


我媽的眼神瘋狂而又偏執。


 


「我都記在賬上,四五百萬呢,她休想還清!她這輩子也別想還清!」


 


9


 


在震驚到寂靜的沉默中,我被我媽拉出學校。


 


她SS握住我的手,將我帶到一家會所面前。


 


「你去賣,就算是染上梅毒爛S,也得給我買貂皮大衣!」


 


「你可以S,但我的臉不能丟!反正你欠我的,怎麼也還不清。」


 


怕我不信,她又掏出賬單,瘋瘋癲癲在馬路中間唱價格。


 


周圍人都拿看瘋子的眼神看她。


 


隻有我內心竊喜,六十塊高跟鞋迸發的火星,終於點燃了媽媽壓抑已久的虛榮心。


 


我隻給她買了雙假鞋。


 


她卻無師自通穿了假的香奈兒套裝,提著假古馳手袋,戴著假珍珠。


 


我反手SS抱住她:


 


「我就是出賣靈魂,也買不起你要的真貂皮大衣。」


 


「既然你這麼想要,好,我們母女倆一起出臺,價格更高!走,兩個總比一個賣得快!走啊!」


 


媽媽嚇得往地上坐。


 


拼命撕開我的手:「松手,你想幹什麼?我發過誓,這輩子不會再踏入這裡一步!」


 


門口的保安聞聲趕來:


 


「幹什麼?」


 


媽媽嚇得連滾帶爬跑出去。


 


留下我一人風中凌亂。


 


「沒什麼,給瘋子治病。」


 


說完,

我轉身離開。


 


10


 


在垃圾桶旁找到驚魂未定的媽媽,我問:


 


「想要貂皮大衣嗎?」


 


媽媽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


 


我把她帶去二手假貨市場。


 


才到大門,她就鄙夷道:


 


「老娘不穿假貨!」


 


我毫不猶豫點頭:


 


「嗯,那回家吧。」


 


「等等!」


 


她把我拽進假貨市場。


 


一眼就相中了我給她買鞋子的店鋪。


 


見來了客人,老板娘笑口大開。


 


看見我,笑容熄滅。


 


我解釋:「她買,不是我買。」


 


老板娘重新戴上笑容。


 


媽媽上下打量:「假的聽真,一千塊,買下你全部貨。怎樣?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老板娘此時已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隻可惜,姜還是老的辣。


 


碰上我,老板娘頂多和同行抱怨來了個奇葩。


 


碰到我媽,她得掉層皮。


 


經過討價還價、互相問候祖宗十八代、躺平裝S熬到天黑。


 


我媽最終以五百塊價格拿下貂皮大衣、LV 包包、香奈兒雙排珍珠項鏈以及迪奧香水。


 


送走我和我媽,老板娘直接關店歇業。


 


回家的火車上,我不敢玩某音和某書。


 


怕看見吐槽自己的帖子。


 


回家後。


 


弟弟看到媽媽一身新裝備,吐槽的話還說出口。


 


就被我堵了回去。


 


「假的。」


 


晚上睡覺前,他扔給我一管膏藥:


 


「你臉上的傷是真的。」


 


11


 


今年姥姥七十大壽,

剛好在冬天。


 


舅舅為了人多,就選在大年初二,人還沒去外地打工的假日。


 


親戚坐在一起,男客從不談四五千的工資。


 


張口就是伊朗那個導彈,撲通一下,給特朗普嚇得啊……


 


不知道還以為這導彈是我家親戚發射的。


 


說得有鼻子有眼。


 


女客就簡單多了。


 


抱怨來抱怨去總是那幾句:


 


「我老公從不管孩子,都是我拉扯到大,我也從沒罵過孩子一句,要錢給錢,要做飯給做飯……」


 


總之結論是老公不成器,孩子不聽話。


 


我媽早就聽膩了。


 


好不容易插嘴,趕緊把火力往我引:


 


「那是你們重男輕女,不像我,供孩子出國,

悅悅也懂事,說什麼非要給我買貂皮大衣。」


 


「我罵她浪費錢,她偏買。哎,我這個當媽的也不好意思拒絕,真煩!」


 


親戚們都曉得我媽啥德行。


 


紛紛誇贊。


 


但也有看不順眼的,直接上手:


 


「啥貂毛這麼硬,都能當火箭了。」


 


我媽趕緊躲開:


 


「你才沙雕!你全家沙雕!」


 


「弄壞了你賠得起嗎?這件大衣貴得很,得……」


 


我趕緊伸出手:「五……」


 


「五百萬!」


 


我媽一錘定音。


 


我的五十萬卡在喉嚨裡。


 


有好事者大喊:


 


「二姨奶奶,你閨女花五百萬買了件傻貂!」


 


外婆切肉,

滿手油都沒來得及擦,就拉著舅媽從廚房出來:


 


「啥?貂?那可是國家保護動物,趕緊送回去!」


 


親戚們紛紛笑出了聲。


 


我媽氣得要S:「是貂皮大衣!你個土老帽懂啥?剁你的肉餡去!」


 


12


 


吃完飯洗碗,舅媽做飯實在累得腰疼。


 


舅舅遞煙敬酒忙得腳不沾地。


 


隻能拜託媽媽去洗碗。


 


我媽橫了外婆一眼:


 


「我提的可是 LV,項鏈也是香奈兒,你讓我用比你命貴的這具身體去洗碗?埋汰人呢!」


 


外婆氣得差點把碗砸她頭上。


 


二伯母看不慣我媽囂張,故意找茬:


 


「這麼貴,都是女兒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