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笑著點頭：「可不，兒子就是沒用啊。都是女兒買的，將近一千萬呢。」
是個頭腦清醒的都知道我媽在吹牛。
偏偏二伯母打破砂鍋問到底：
「一千萬冥幣嗎？你都借高利貸了，哪來的錢？」
我媽被問得說不出話。
隻能轉移矛盾：
「問悅悅啊，又不是我買的，嫉妒啥呢！」
我冷靜開口：
「一千萬。都給我媽買奢侈品了。」
和媽媽滿嘴跑火車的名聲不同。
我在親戚眼中是乖孩子中的乖孩子、別人家閨女。
大伙兒聞言不信也信了三分。
這下他們都不說我媽腦子被驢踢到門縫裡夾傻了。
紛紛扼腕嘆息：
「簡直是財神爺上門，結果被眼瞎的把聚寶盆踹了！
」
「老天爺啊，一千萬買一身行頭，等我S了孫子給我燒冥幣我都不敢這麼花。」
「好好一閨女，攤上這樣的親媽，哎，可咋嫁的出去哦~」
聽得我如聽仙樂耳暫明。
省得親戚給我搜羅奇葩堆裡沒人要的人渣，讓我媽勒索彩禮。
然而親戚們的不理解在她眼裡就是嫉妒她過得好。
高興得她晚上多吃了兩碗大米飯。
一路跟在二伯母身邊如蒼蠅般炫耀。
終於，二伯母爆發了。
「女兒好又怎樣，總不是要嫁出去的。我就喜歡兒子，我兒子將來一定比你女兒強。」
母親心中的傷再次撕裂，猶如黑夜裡的困獸，用力嘶吼：
「重男輕女的媽媽就該去S！」
「兒子就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
」
一句話，同時把愛她的外婆和依賴她的兒子傷得鮮血淋漓。
外婆蹣跚離去。
弟弟仍在打遊戲，似乎沒聽見。
隻是遊戲裡的角色已經被SS了，他的指頭卻還在屏幕上刮蹭。
13
黑夜落幕。
我站在弟弟的房門口，聽著裡面悶悶的哭泣。
媽媽依舊給了零花錢補償。
可扮演重女輕男家的兒子，他的痛苦比不過我，卻不代表不存在。
大三，學校有交換生項目。
我績點第一，奈何口語以及國外經歷比不過室友。
所以在三選一的環節，排在第二。
惜敗。
可某天，輔導員突然找到我：
「第一名放棄了，依次遞補，你想去嗎？」
深夜，
我回到宿舍。
第一時間去質問室友陳萱燃。
「你為什麼放棄？」
我和她，是室友，是對手，也是好朋友。
期末我倆在圖書館學到天昏地暗。
她的努力不比我少，為的也是名正言順超過我。
績點方面，我第一。
綜合實力，她第一。
「宿舍太小，不想住。」
她攤開手，裝作毫不在意。
我直接問：
「是不是因為你見過我媽，所以可憐我？」
室友氣炸了。
「你怎麼不說我見過你媽所以想幫你！」
「OK，fine.我實話實說。」
她高舉雙手投降：
「我怕將來你被你媽吸幹血嫁給老光棍換彩禮。區區一次交換生名額，
我護照全球飛壓根不在乎。但我沒必要爭這一次把你推入火坑。」
其他室友聞言也勸道：
「你媽媽真的太可怕了，還是能躲就躲吧。」
陳萱燃急得晃我肩膀：
「你不會傻到拒絕，把交換名額讓給第三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個傻缺！」
終於，我憋不住笑出聲：
「已經籤字答應了，輔導員說學校會幫助我辦理護照，讓我別告訴我媽。」
「我就知道你沒那麼擰巴！」
室友大大松了一口氣。
14
雅思我早在大二考好了。
如今隻需把兼職全部幹完即可。
去店裡交班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讓我紅了眼眶。
正是我前世的老公，蘇恆。
故事的開始，
最窮的普通男人遇到了最虛榮的撒謊女人。
俗套的一見鍾情。
連我都沒想過能走入婚姻。
那時，我媽讓我傍大款失敗，想把我嫁給有家暴傾向、S了三任老婆的富二代。
彩禮一百萬。
他聽說後，連夜幫我逃跑，被富二代找人打了一頓。
風平浪靜後，上門提親被我媽為難。
彩禮從 18 萬 8 漲到 88 萬 8。
而我也終於看透了媽媽虛榮的嘴臉，和她撕破臉。
可為了得到丈母娘的認可，他還是咬牙賣掉縣城老家。
湊了 38 萬 8 給媽媽。
卻隻得到了一句：
「怎麼還湊不齊？非得我一點一點往外擠。」
「38 萬 8 隻夠她一隻手，要不我砍掉她的手送你結婚？
什麼時候湊夠錢，我就什麼時候把完整的女兒給你。」
蘇恆嚇得連夜報警帶我跑。
婚禮上，我媽故意搗亂，弄出天價賬單。
他也隻是心疼我這些年受了委屈。
可沒想到，新婚第二天，他就在上班路上被我媽找的人故意撞S。
警局裡，我媽振振有詞：
「這是家務事，我女兒寫份諒解書不就得了。」
我恨得想掐S她。
她卻因為暴力催收主動攬下罪責和證據不足，被釋放。
我的積蓄被洗劫一空，卡裡的錢我給了蘇恆，讓他把老宅買回來。
公婆得住。
到最後，我連給他買墓地的錢都沒有。
想到這，我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可卻看到他拉著女朋友的手，討要工資無果。
還被打了一頓。
原來他已經有了新的姻緣。
也好，離開我，他隻會過得更好。
可我還是忍不住跟在小情侶身後，聽兩人訴苦。
「要不我們私奔吧，18 萬彩禮太多了。」
「不行，你爸媽都是公務員，家裡有車有房，沒有一口回絕這門婚事已經是網開一面。隻差十萬而已，再等我一年，我一定湊齊。」
15
原來是缺錢。
當晚，我決定在離開前做最後一件事。
我把我媽從黑名單拉出來。
下一秒，她立馬打電話進來。
麻將碰撞的聲音在耳邊震動：
「悅悅啊，媽媽最近看上了一套房，不多，三百萬，你買給媽媽當生日禮物吧。」
我冷冷回答：
「好，
我回來給你買。」
「真的？」
「唉喲，上哪找這麼厲害的女兒，和國外富二代談戀愛，三百萬的房子說買就買。」
「這算什麼，等我女兒定居國外，還要帶我去和比爾·蓋茨吃飯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嬉笑吹噓聲在耳邊回蕩。
我回到家裡，媽媽已經想好解決辦法。
「去借高利貸，很簡單，脫光拍幾張照片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錢。」
我還沒說話，弟弟先怒了。
「媽，你說的還是人話嗎？」
「要脫我去脫！」
媽媽嫌棄揮手：
「你添什麼亂，喏，給你轉五百，你出去玩。」
「要不是你舅舅舅媽買什麼新房，我也不會火急火燎喊你姐回來。人生在世，
臉最重要。咱們可千萬不能被比下去。」
「他們家換新房，咱們就換別墅。也對，我女兒可是高材生，高材生的照片怎麼可能才三百萬。最起碼也得三千萬！」
說著，媽媽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喜悅。
我漠然開口：「行，把戶口本給我，我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去借。」
媽媽趕緊找出戶口本，挽著我的手：
「這就對了嘛。到時候房子寫你的名字，我看誰還敢說我不愛女兒。」
我剛出門，弟弟就攔住我：
「媽瘋了，你也瘋了嗎？」
對他，我懶得撒謊，直接說：
「我下個星期就要去國外留學了。」
弟弟愕然片刻，隨後退兩步，讓開路，不自覺點頭：
「我帶你出去，換條路走。媽找人堵你了。」
走了半天，
他又蹦出一句：
「挺好，以後別回來了。」
我不知道他這句話的主語是我還是他。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拿著我家戶口本，我找所有親戚借錢。
一百兩百不嫌少，五千一萬不嫌多。
最後滿打滿算十五萬。
我把五萬留給弟弟。
到時候他想給媽媽還債還是自己花，都隨他。
而我則帶著十萬塊消失在小鎮。
送我去火車站的路上，弟弟沉默了一路。
臨別前，他道：
「希望以後再也不見。」
我嗯了聲：「再也不見。」
他盯著腳尖：「我手機號不會換。」
我不知道說什麼，依舊嗯了一聲。
16
回學校後，
我找店長辭職，又找了個借口喊蘇恆過來。
把裝滿十萬塊的包塞進他手裡就跑。
邊跑邊喊：
「不許打開，明天再打開，也不許找我！」
......
一周後，室友們送我到機場乘坐國際航班。
登機前，手機忽然彈出陌生電話。
接通後，裡面傳來老媽的咆哮：
「我就知道你不會安心貸款，特意找了魯哥堵你，沒想到天賜居然傻到幫你逃跑！」
「你給我回來，不，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來找你！」
「居然敢打著我的名義找親戚借錢，窮瘋了你！還敢讓我還錢。我看你也別讀書了，等我把你腿打斷！」
說完，機場就響起廣播聲。
媽媽瞬間慌了神：
「你要去哪？
你不準走，你是我女兒，一輩子都得留在我身邊！」
「你忘了嗎？你還欠我的錢沒還，四五百萬。你這輩子都欠我的！」
「我有賬單，我現在就發群裡，讓親戚們知道你的真面目！」
很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裡瞬間彈出上百張賬單圖片。
以及十幾個六十秒的語音。
「辛辛苦苦養女兒十幾年，衣服低於四位數不買，鞋子低於五位數不穿。好不容易供到大學，跟野男人跑了！還是借錢跑的，天S的，大家快來給我評評理啊。這S沒良心的居然要跑到國外去，丟下她老母親一個人，幾百萬就這麼打了水漂。」
「親弟，你出來評理，我找她還錢是不是天經地義？哪個媽媽在女兒身上花了大幾百萬？結果她在學校好的不學,出去陪酒。搞大了肚子,我出錢給她打。她居然出國不帶我？」
剩下的語音不知道舅舅聽沒聽。
他一語戳穿我媽的邏輯漏洞：
「什麼叫跑到國外去？難不成悅悅一直在國內讀大學。姐,你說實話，到底有沒有送悅悅去國外讀書？」
媽媽瞬間慌了。
給我發消息：
「媽在群裡說都是為了你好，不想你去國外受苦，你就聽媽一句勸，回來吧。」
「媽重女輕男這些年,什麼時候虧待過你？」
我不回復，直接甩出我的記賬本。
同樣幾十張圖片。
六十萬的鞋。
三百萬的包。
五百萬的貂皮大衣。
我飛快計算，最後在群裡通知：
「按照養育和報答之間的差異,請媽媽補足欠我的三百萬。謝謝！」
媽媽接著甩出六十秒的語音。
點開含媽量極高。
親戚們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看悅悅就很懂事，成績好，還沒畢業就給親媽花幾千萬。@翠芬你懂事點,別給孩子造黃謠。」
【啥恩情這麼難還，我給孩子花了幾十萬，不求回報。等我老了別把我送養老院去我就謝天謝地。】
【我要是有悅悅這樣的女兒,做夢都能笑醒。】
見親戚們不幫她說話，她又給我打電話：
「哪來的幾十萬，你買的都是假貨！你也沒去國外讀大學，你做夢呢？想坑我幾百萬！」
「三百塊的東西被你說成三百萬,你個賤坯子，老娘非撕了你的嘴。」
面對她的破防，我其實很想問：
「這不是你一直以來做的事嗎？」
但我沒說,因為她永遠不會反省。
我輕描淡寫：
「行啊,
那就告訴親戚，你穿的戴的背的都是假貨。連女兒的常青藤大學也是假的。你敢嗎？」
媽媽瞬間愣住,似乎從沒思考過這個選項。
「我不怕丟臉,怕丟臉的人是你。」
說完,我掛斷電話。
重來一世,我終於撕去了虛偽的面子,為自己,而不是他人目光而活。
隻有媽媽,被困在自作自受的繭裡。
明明很輕易就能打破，她卻非要作繭自縛。
關掉手機,我登上飛機。
17
落地後，我來到新學校。
新的環境，新的語言。
開通漫遊後,我打開群聊。
發現媽媽已經退群。
表妹告訴我,現在所有親戚都知道我沒出國留學。
但當了交換生。
我媽為了維持面子借了高利貸。
拆東牆補西牆,最後被追債的拿走房子。
也是在那一年，弟弟大學畢業。
一聲不吭消失，卻留下十五萬塊錢。
讓她還高利貸。
但她卻依舊拿著錢裝面子，大肆揮霍。
最後被外婆趕出家門。
後來,弟弟聯系上我，他去了最南邊的城市。
找了份工作，每年給外婆寄兩萬塊錢。
再換個城市繼續打工。
如此在全國各地旅居。
他也獲得了最終的自由。
後來,我聯系上他，問他哪來的十五萬給媽媽。
他笑得隨意：
「大概是因為有個傻男孩希望能成為她的驕傲。」
「也希望她能放下虛榮心。」
「很可惜,我倆都無法改變這點。
」
鏡頭裡，他邋遢行走在川藏線上。
踏上屬於自己的路。
而我也擺脫面子困擾，最終活成了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