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要吃這種便宜西瓜啊。」
沈風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們平時吃的都是進口的，比這個甜多了。」
他說著，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故意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這個才好吃，給我塊肉，我就把巧克力給你。」
小孩搖了搖頭，緊緊攥住了奶奶的衣角。
老奶奶尷尬地笑了笑，拉著小孩說：「我們不吃別人的東西，奶奶晚上給你煮玉米。」
「我們幫您曬豆角吧。」
我突然開口，「幫您幹完活，換一些豆角和黃瓜，可以嗎？」
老奶奶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可以可以！太麻煩你了娃娃！」
沈悅和沈風都愣住了。
沈風皺眉嚷道：「誰要幫她幹活了？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沈悅也撇了撇嘴：「要幹你自己幹，我和弟弟去找下一家。」
他們倆轉身就走。
卻被我一左一右抓住衣領。
「要換食材，就得付出勞動，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淡淡地指著身後的攝像機，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們。
「你們想讓大家都知道你倆好吃懶做？」
他們倆瞬間蔫了。
沈風咬著牙，狠狠瞪了我一眼，卻沒再掙扎。
沈悅則翻了個白眼，不甘心地說：「幹就幹，有什麼了不起的。」
放狠話是一回事，實際做起來又是一回事。
他倆很快抱怨起來，最後站在一旁當木頭人。
我沒管他們，很快幫老奶奶曬完豆角。
老奶奶給我們裝了滿滿一籃子豆角和黃瓜，
還非要塞給我幾個剛煮好的玉米。
「娃娃，這個你拿著，是我自己種的，甜得很。」
我對著老奶奶鞠了一躬，轉身和沈悅、沈風一起離開。
8.
剛走不遠，沈風就盯著我手裡的玉米，舔了舔嘴唇。
「給我吃一口。」
我沒理他，把玉米拿得更緊了。
沈風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好欺負，突然伸手就去搶我懷裡的玉米。
「放手！」
我眼神一冷。
「我就不放手！」
沈風梗著脖子，反而把玉米往地上一扔，還用腳狠狠踩了踩。
「不就是個破玉米嗎？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低著頭，看見金黃的玉米粒被踩得四處飛濺。
老奶奶的心意落地成泥。
「把你怎麼樣？
」
我冷笑一聲，一把揪住沈風的衣領，抬手就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沈風被我打懵了，捂著臉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媽媽都舍不得碰我一根指頭，你、你敢打我？」
沈悅也嚇壞了，尖叫著衝過來拉我。
「你居然敢打我弟弟，我跟你拼了。」
我一手薅住她的頭發，連她一塊扇了巴掌。
這麼打不過癮。
我揉了揉手腕，把姐弟倆撲倒在地上。
壓著他們。
左一拳右一拳，直打得他們嗷嗷直叫。
「我今天就盡下姐姐的義務，替媽媽好好管教你們。」
「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糟蹋別人的心意？你憑什麼？」
沈風被我打得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求饒：「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姐你別打了！」
沈悅緊緊捂著臉，還不忘對著跟拍 PD 求救：「攝像叔叔快來救我們，她瘋了！」
可攝像隻覺得有趣，並未出手幹預，反而把這混亂的一幕全都錄了進去。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
【我靠，這是真打啊？姣姣怎麼突然這麼兇？】
【前面的沒看見嗎？是弟弟先搶玉米還踩爛的！換誰誰不氣？】
【弟弟也太過分了吧！人家老奶奶好心給的玉米，他說踩就踩，被打活該！】
【妹妹也不是好東西，剛才還嫌棄農戶家髒，現在還幫著弟弟，挨巴掌不冤！】
【隻有我覺得姣姣有點可怕嗎？下手也太重了，畢竟是親姐弟啊……】
【親姐弟才血脈壓制，反正我看得挺爽的。】
我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沈悅扶著沈風站起來。
沈風還在抽泣，我又揮了揮拳頭：「憋回去，不準哭！」
沈風捂著嘴，一下子止住了哭泣聲，看我的眼神像是惡霸。
沈悅臉頰紅腫，惡狠狠地瞪著我。
「穆姣，你等著，我一定要告訴媽媽！」
「隨便。」
我面色平淡，轉身就走了。
9.
到了地方，沈悅沈風一左一右牽住媽媽，聲聲泣淚地控訴我的罪行。
旁邊家長聽著都直搖頭，看著我直皺眉。
我媽攥緊了拳頭，滿臉怒容地朝我走過來。
可在她開口之前，我哇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要怪就怪我吧，別怪弟弟妹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哽咽著，
聲音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
「弟弟他搶了老奶奶給我的玉米，還踩爛了……那是老奶奶特意留給我的，她說很甜，我小心翼翼保護著，想拿回來給媽媽嘗嘗的……」
我一邊哭，一邊指向沈風身上沾著的玉米碎屑。
「您看，我隻是想讓他別糟蹋別人的心意，他不聽，還推我，妹妹也過來幫他，我被他倆欺負慘了，才出手反擊的……」
我的聲音裡滿是委屈，匍匐著過去抱住媽媽的腿，偷偷把臉上的灰和鼻涕全蹭到她的白裙子上。
「媽媽，都是我不好，不應該想著把玉米留給媽媽，就忽視了弟弟。」
「弟弟要我就應該給他，弟弟推我我也應該躺在地上讓他打，我這個做姐姐的不應該和弟弟較真……」
「還有妹妹，
妹妹說我換的食物都是喂狗的，我也不應該和妹妹頂嘴，惹妹妹不開心回來找媽媽告狀……」
周圍的家長們眼神瞬間變了，看向沈風沈悅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沈風慌了神，結結巴巴地說：「你胡說八道，明明是你衝過來打我的！」
「對，都是姐姐不好，姐姐跟弟弟道歉了。」
我哭得更兇了，故意讓手背上血淋淋的抓痕露在鏡頭面前。
有心軟的阿姨過來給我處理傷口，滿臉疼惜：「這孩子太懂事了，都傷成這樣還一聲不吭。」
鼻青臉腫的沈悅沈風：「……」
我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連忙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姣姣，別哭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弟弟和妹妹都不是故意的，
你怎麼把他們打成那個樣子？」
「媽媽說的對，都是誤會！」
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媽媽，我會懂事聽話，求求您晚上不要掐我。」
「我害怕晚上關了攝像機弟弟還會過來踹我，害怕我睡在地板上會被蟲子咬，還有妹妹會往我身上潑冷水。」
比假話更難分辨的，是真假混合的話。
我不經意伸出胳膊，上面的青青紫紫其實都是剛才打架弄的。
可此情此景，觀眾怎麼想我就管不著了。
我的話像一把刀，直直扎在所有人心裡。
直播間的彈幕也徹底反轉了。
「姣姣也太委屈了吧！被欺負了還要被媽媽指責，換誰誰不崩潰？」
「之前就覺得沈風沈悅太嬌縱了，現在看來果然是被慣壞了！」
「影後這也太偏心了吧？
全程護著小的，大的受了委屈都不心疼？」
「我現在嚴重懷疑之前直播間的傳言是真的，姣姣在這個家根本不受待見！」
「這傷不會是掐出來的吧，影後不會家暴吧？」
我媽被彈幕和周圍人的目光弄得手足無措。
她想解釋，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沈悅沈風急了。
想反駁，可他們平時被寵壞了，根本說不過哭得有理有據的我。
旁邊的一位家長看不過去，開口說道。
「沈姐，我看這事也不能全怪姣姣，畢竟是沈風先糟蹋了別人的心意，小孩子之間打鬧，還是要先問清楚緣由才好。」
「是啊，」另一位家長也附和道，「姣姣看著也不像不講理的孩子，肯定是受了委屈才沒忍住的。」
我媽被眾人說得下不來臺，隻能強忍著怒火，
蹲下身，想抱我。
「姣姣，是媽媽不好，媽媽沒問清楚就說你，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沒讓她抱，反而往後退了一步，繼續哭著說：
「媽媽，我不是生氣，我隻是想讓您知道，我也想被您喜歡，我也不想被別人說我是沒人要的孩子。」
「我知道我不如弟弟妹妹優秀，可是奶奶靠著每個月幾百塊能把我養大就不錯了，我們沒錢上才藝課，畢竟您從來都不寄撫養費……」
我媽匆忙過來捂我嘴。
可已經晚了。
我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我媽的好形象。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開始有人刷「影後人設崩塌」「心疼姣姣」，導演組也急了，連忙讓主持人過來打圓場。
主持人拿著話筒，臉上擠出笑容。
「看來隻是一場小誤會，孩子們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我們繼續錄制晚餐環節吧，相信影後一家一定會做出美味的晚餐的。」
我媽扶著沈風沈悅，臉色難看地往廚房走。
路過我身邊時，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穆姣，你給我等著。」
我嗷一聲又哭出來了。
「媽媽，你為什麼說讓我等著，你晚上要打我嗎？好吧，要打就打我吧，千萬別打弟弟妹妹……」
「沈姐，孩子都嚇成這樣了，你怎麼還兇她？」
幾個家長過來，把我牢牢護在身後，冷冷地盯著我媽。
我媽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姣姣，媽媽不是要打你，是媽媽剛才語氣不好，你別誤會。」
我躲在阿姨身後，
搖著頭，眼淚還在不停地流。
「我不相信，媽媽之前就說過，要是我搞砸節目，就一分錢都不給我，還說要讓奶奶S了也不得安寧……」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看向我媽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我媽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指著我，聲音都在發抖。
「穆姣！你別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主持人狂擦冷汗。
「各位家長別激動，可能隻是孩子誤會了，影後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們先開始錄制晚餐環節吧，大家都餓了。」
說完，他趕緊招呼工作人員把我們帶到餐廳。
我媽強打起精神，對著鏡頭開始秀廚藝。
可她的手卻在不停地發抖，連切菜都差點切到手指。
最後勉強炒了一份豆角。
我看著綠油油的顏色，沒敢動。
「媽媽，這好像還是生的。」
我媽垂著眼吃飯，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姐姐，你奶奶的S也怪不到我們身上，今天怎麼總和媽媽作對啊？」
沈悅直接夾了一大筷子，臉上擠出笑容。
「我看不是豆角生，是你換的豆角太老了。」
沈風也似乎找到了發泄口，惡狠狠地大嚼豆角。
「誰說這豆角老啊，媽媽炒的豆角可太棒了！」
聽他們這麼說，也有幾個人過來夾了豆角吃。
一頓飯就這麼結束了。
於是到了晚上，幾個人就食物中毒了。
10.
當晚，節目組迎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
如願佔了十個熱搜。
壞消息是，由於出現食品安全問題，節目被迫停播了。
媽媽的形象徹底毀了。
網上全是對她的口誅筆伐。
「我的天！影後居然連菜都炒不熟？還讓大家食物中毒，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肯定是下午被姣姣拆臺，心思不在炒菜上了，真自私！」
「心疼姣姣！還有那些食物中毒的家長,太無辜了！」
「影後這是徹底翻車了吧？人品差、廚藝差，還偏心，真不知道怎麼當媽的！」
幾大綜藝吐槽博主也爭相追熱度。
「一代影後卻成惡毒親媽，來扒一扒沈影後背後的金主！」
「人設造假？N待孩子？為金主生娃？來看看沈影後都有什麼瓜！」
「九月必看！全面復盤沈影後翻車事件及最新進展！
」
他們扒出了我媽背後的金主，正是當初帶她去北京的吳老板。
沈風和沈悅是吳老板的孩子。
面對輿論風波，吳老板選擇逃往國外避風頭。
由他的老婆出手解決。
吳妻帶人堵在了沈風沈悅的學校,守株待兔等來了我媽。
當著眾多媒體和吃瓜群眾的面,在街頭暴打我媽,讓我媽本就糟糕的名聲更加雪上加霜。
她指著沈風沈悅的鼻子,一口一個「小雜種」,說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進吳家。
沈風粗著脖子頂嘴,當眾說他和姐姐不稀罕吳家的錢，這輩子都與他們吳家沒關系。
我媽臉都白了。
這樣就算以後鬧出來要繼承財產,也有視頻為證。
吳妻的目的達到,又羞辱了他們幾句，才離開。
11.
我對這些風波一無所知。
節目結束後，我就回到了那個小縣城。
我當初離開那天,奶奶躺在病床上，牽著我的手,囑咐了許多身後事。
我紅著眼,捂住奶奶的嘴。
「別胡說,等我從我媽那裡拿到錢,就給奶奶治病,奶奶還要看著我上大學呢。」
奶奶笑著應和,摸我的頭。
那時候,或許奶奶就已經發現自己的身體快不行了。
可是不能在她最愛的小孫女面前表露出來。
隻能一遍遍叮囑她,一遍遍地記住她的模樣。
她希望小孫女不要再回來了。
就跟著她那光鮮亮麗的媽媽，去大城市過更好的生活。
可是她的小孫女還是回來了。
捧著那個小小的骨灰盒，看著上面的黑白照片。
啪嗒啪嗒地掉著淚珠子。
12.
奶奶給我留了一個金镯子。
她說那是她的嫁妝。
以後要留給我當嫁妝。
可是我把金镯子賣了,換了錢,給奶奶辦了葬禮。
然後帶著剩下的錢回了北京。
一紙訴狀告了我媽。
13.
就算我媽再不願意，也隻能給我上了北京戶口。
每月還要給我撫養費，直到我十八歲。
我媽的名聲已經徹底敗壞，但她還能拍狗血短劇,她還能掙錢。
但她卻並不願意養我。
我住在我媽給我租的小破房子裡,自己照顧自己,上完了初中、高中。
終於從那間小破屋裡搬了出來。
徹底和她割席。
我出榜那天，
我媽又上了一次熱搜。
#歹竹出好筍,過氣沈影後的大女兒居然考入清北#
我媽滿臉喜氣地找了過來,想借著這波熱度,讓我陪她參加綜藝，幫她翻身。
就如同幾年前那樣。
高傲地站在我面前,拿著銀行卡砸我的臉。
這次，我把銀行卡扔了回去。
我說：「我拒絕。」
這些年，我早就明白了。
我是那個不被媽媽愛的孩子。
可不是因為我差。
我很好。
可她卻很爛。
14.
報道前，我回了一趟小縣城。
把錄取通知書擺在奶奶的墓前。
我對奶奶的照片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奶奶你看,我考上大學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
仿佛看到光影中一個抱著奶奶手撒嬌的小女孩。
「奶奶,等我考上大學，就接你去過好日子。」
「那時候我們就再也不吃鹹鴨蛋了,每天都大魚大肉，把海鮮魚翅當飯吃。」
奶奶笑著刮她的小鼻子。
「好啊，我小孫女就是最棒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