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後他的手一寸寸從我的發頂、臉邊再到鎖骨之下。
「哥……哥……」
我的求饒聲從喉嚨裡支離破碎,感覺到自己的體溫也在升高。
在饒嘉木的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陸沅柏掐著我的下巴,吻上了我。
12
「你瘋了嗎,他是你的弟弟!」
饒嘉木看起來快被氣瘋了,眼白上爬滿血絲。
「我也想讓小凌就做我的弟弟,可是他不願意啊。」
「而且,我們本來也沒有血緣關系。」
陸沅柏終於放開我,我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但頭偏向一邊,不敢看饒嘉木。
就好像,我背叛了嘉木一樣。
「嘉木,
」我聽見自己說,「對不起,對不起。」
饒嘉木還是像個騎士一樣捍衛我:「這不是你的錯,凌凌,我會救你的,你放心!」
「陸沅柏。」我抬頭直視他,「讓嘉木離開。」
陸沅柏挑了挑眉,被一身正裝壓下去的邪肆氣息湧現。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我哥不是什麼好東西,為了公司繼承權,那幾個私生子還沒露面,就被我哥處理了,甚至連老陸總那邊,也被陸沅柏敲打一番。
老陸總曾經最欣賞的陸沅柏的手段,成了回旋鏢打在他身上。
當時我對他的行為不置可否,但當他拿那一套對付饒嘉木時,我承認我有些慌了。
我不能失去饒嘉木。
我後悔把饒嘉木卷進來了。
於是,我扯下陸沅柏的衣領,說:「放他走,我留在你身邊。」
「凌凌,
你別求他,我會想辦法的!」
饒嘉木被帶出去了,而我徹底被陸沅柏圈禁。
我被他帶到市中心的大平層,每天下班後,他都住在這兒。
開始他還能維持兄長的假面。
直到我喝藥半分不配合,他從哄我喝,到後來自己含過藥,就往我嘴裡渡。
最後我們的戰場就會從客廳、廚房或是露臺,最後回到臥室。
我的雙手被他的領帶反手綁住,居家的睡衣撩到腰上。
陸沅柏苦澀的吻侵佔了我的呼吸,從頭到腳。
他一遍遍喊我,眼神滿是瘋狂的愛意。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看你的時候,他們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恨不得把他們眼睛都挖出來。」
「小凌是哥哥一個人的。」
「哥哥本想慢慢來的,
但是小凌逼哥哥成了這樣。」
這話倒是真的,至少到現在這步,確實是我計劃之內。
隻是,我的計劃多了一個變數——我的心變了。
自從最初的賽車之後,我的心就成了關不住的鳥兒,它注定要在藍天上遨遊。
看著他有些意猶未盡的神情,我搖頭:「我受不住了。」
陸沅柏雖然蹙眉,卻還是抱著我去浴室清理。
面對鏡子時,陸沅柏還笑我:「小凌,看看自己,你還怎麼能出去呢?」
鏡子裡的我連颧骨都染上潮紅,頸脖甚至往下,都是痕跡。
連那雙眼睛,微微失神,像是含著一汪水。
陸沅柏也跟老房子著火一樣。
我本以為在這樣的折騰之下,我的身體會垮下去。
卻沒想到,
因為每天情緒有波動,心髒反而更加強韌,達到了手術的標準。
13
我想起之前夏至在飛機上為了多留我待一會,將他和大哥的計劃全盤託出。
因為我心髒的毛病是打娘胎裡出來的,除了溫養,別無他法。
但夏至所在的實驗室,三年前已經攻克了這個難題,並且進行了好幾期試驗,目前長期跟蹤的患者術後與正常人無異。
所以陸沅柏去主動聯系了夏至。
夏至其實最開始不想接,在得知基金會的事情之後,他抽絲剝繭找到了背後的我,再往後,就意外地發現他與陸沅柏的血緣關系。
他擔心陸沅柏得知真相後,不願意為我治療,便提出,自己回到陸家,他能名正言順地照顧我。
雖然事實證明他確實是多慮了,但我也要感謝他,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再見到陳女士。
但也因為要手術了,陸沅柏看得我更緊。
往常他下了班,還會陪我出去走一走,現在散步環節也要取消了。
吃飯時,我問陸沅柏:「哥哥,我病好之後,能出去看看嗎?」
「小凌想去哪裡?」
「就隨便逛逛,想世界旅行。」
「等哥哥休年假的時候,帶你一起出去。」
我不理解:「我已經二十五了,不是當年那個一小時不見你就又哭又鬧的小孩了。」
「而且我病好之後,和正常人就是一樣的了,哥哥你也不用再擔心我了啊。」
陸沅柏搖頭:「我說了,你隻能留在我身邊。」
我垂下頭。
曾經的我希望佔據陸沅柏的全部注意力,讓他為我露出不一樣的神情。
可是當我實現了這個願望的時候,一切變得索然無味。
我現在明白了,曾經的我,世界太小,一度以為陸沅柏就是我的全部。
我裝乖、撒嬌,扮演好弟弟的角色,祈求陸沅柏為我停留。
可是,當我越觸摸生命,離健康越近,我就對自由愈發渴望。
我長舒了一口氣,對陸沅柏露出溫馴的笑:「哥哥,你說得對。」
沒人能攔住一隻想飛的鳥。
在陸沅柏上班前,他盯著我吃下藥。
在他走後,我將藥吐了出來。
雖然難受,但自由的路從來都長滿荊棘。
沒等一星期,在周六下午,我的病就難得地發作了。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哥哥,我難受……」
然後迅速掛斷了電話。
計算好時間,確定陸沅柏剛到家,能看到我蜷縮在地毯上發抖。
他衝過來,立刻抱起我往車上衝,甚至來不及叫司機。
他因為手發抖,車打了幾次火才啟動。
「夏至,你那邊準備一下,小凌他情況不太對!」
我手撫上陸沅柏的臉,皺著眉,低聲說:
「哥哥,沒關系,我還能忍。」
14
我和夏至在檢查室裡大眼瞪小眼。
夏至不信邪地又聽了兩遍音:「你這……」
我蒼白著臉,皺著眉看他,語氣虛弱:「怎麼樣,是不是連你也差點被我騙到了。」
得益於我多年生病和裝乖,一分疼我能演出十分來,也難怪陸沅柏手足無措。
夏至呼吸終於順暢了,
他緊緊抱住我:「你知不知道,剛才我真的差點被你嚇S了,腦子裡各種方案都預演上了,還好你沒事,寶寶。」
我拍拍他的背:「我的時間不多,我和你說清楚怎麼回事。」
夏至聽完,臉一陣紅,一陣青,一陣白。
他扶額感嘆:「寶寶,你真是在給我出難題。」
「幫不幫?」
「幫!」
從檢查室出來的時候,夏至推著我坐在輪椅上,神情嚴肅,劈頭蓋臉質問陸沅柏:「你怎麼回事,你不是說照顧得好他嗎!」
我扯扯夏至的衣角,柔弱道:「是我的錯,不要怪哥哥。」
陸沅柏聞言,向來高嶺之花、遊刃有餘的他,紅了眼圈,半跪在我面前:「對不起,小凌。」
「咳咳,我從來沒怪過你,哥哥。」
接著夏至帶著我去做其他檢查,
而陸沅柏全程陪在我身邊。
看著他掐斷好幾個電話,我說:「哥哥,檢查可能還要一會,不然你先回公司吧。」
陸沅柏搖頭,他像是想贖罪一樣,緊緊跟隨我。
這次之後,陸沅柏對我的滿足達到了百依百順的程度。
但很可惜,他依舊不願讓我在外離開他的視線。
那沒辦法了,隻能用我的備用計劃了。
我養好了身體,達到了手術標準。
上手術臺之前,夏至沒有做我的主刀醫生,隻是給我做例行檢查。
他搖來了他師父的飛刀——全國都排得上號的頂尖專家。
為了舒緩我的心情,他還故作輕松問我:「寶寶,你身體好之後,怎麼安排?」
我笑道:「到時候你去 A 國深造,我去 A 國陪你。
」
我去到衛生間,裡面一個隔間忽然鑽出一個人:「噓。」
我和他對視一笑。
走出衛生間,陸沅柏朝我走來,他的眉頭自打我確定手術開始,就一直皺著。
我伸手想撫平他的額頭。
陸沅柏卻捉過我的手腕落下輕輕一吻。
我語氣輕快道:「哥哥,雖然這個技術比較成熟,但還是有百分之三十的S亡率,要是我……」
陸沅柏垂頭堵住我的嘴:「不準亂說。」
我眉眼彎彎,笑著看他:「記得想我。」
15
手術失敗了。
陸沅柏得知了,暴怒之後是不可置信,他要衝進手術室,但夏至不讓:
「無菌手術室怎麼可能讓你進去!」
陸沅柏氣急敗壞,
不顧風度,和夏至打得滿地狼藉。
陸沅柏發狂一般:「你不是說沒問題的嗎!」
夏至不甘示弱:「你那樣對寶寶,他才會在最後放棄求生意識!你知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以淚洗面!」
之後出現的饒嘉木更是讓情況變得更加混亂:「你們對得起凌凌嗎!尤其是你陸沅柏,你知不知道凌凌小時候最崇拜你了,你卻那樣對他!」
之後的混亂也與我無關。
我見遠處的白色鋼鐵巨鳥翱翔於天際,然後緩緩滑行落到跑道上。
上飛機前,我的手機還在不停傳來信息。
夏至問我在哪裡,饒嘉木也問我在哪裡。
我看了一眼,沒有回復,將手機放在機場的洗手池上。
然後我登上飛機,落地 F 國,這座浪漫之都。
之前已經聯系好了療養院,
對方派人來接我。
自此,我得到了滿心渴望的自由,我確信,一輩子我也不會厭倦它。
至於我的計劃,那當然隻有我自己了。
哥哥佔有欲太強,不要。
夏至太黏人,不要。
嘉木太乖了,欺負他我於心不忍,也不要。
總之,和誰在一起我都會受到約束,倒不如都一起拋之腦後。
說到底,我這種人啊,還是最愛我自己。
所以當時裝病去醫院的時候,我告訴了夏至我的第一層計劃,讓夏至去找饒嘉木,他倆聯手,應付我哥那邊,給我安排假S脫身。
然後我一邊哄著夏至,我會在病好後,陪他到 A 國深造;一邊告訴嘉木,我會陪他一起完成很多有趣的人生體驗;同時也告訴哥哥,我會乖乖留在他的身邊。
在他們陷入混戰的時候,
我打了個時間差,哪邊安排的人手都沒要,坐上了陳女士的專車,前往機場。
「你啊,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個主意多的,我正好有朋友在那邊,你去玩玩也可以。」陳女士戴著墨鏡,開著大 G,沒有半點最初我見到她時那種端莊。
我試探了一句:「媽,你都不攔我啊?」
陳女士從後視鏡裡睨了我一眼:「別想歪主意,我送你去,錢從信託裡拿。我給你保密,好好活著就行。」
下了車,陳女士斜靠在車門旁,朝我擺手:「去吧。」
我轉身離開,聽到陳女士那句隨風飄散的話:「不愧是老娘親生的,有我當年幾分英姿。」
我在 F 國休養,確定身體沒有後遺症了,開始滿世界玩。
飆車、潛水、蹦極、滑翔傘,什麼刺激來什麼。
自由和健康,
盡在我手。
偶爾我還會給陳女士發一發照片,惹來她幾句罵,舒服了。
一晃就是兩年過去。
我結交了很多新的朋友,也去了很多地方。
我見過海豚與遊艇競速,見過瑩白的冰山浮在遼遠的海上,見過獅子追逐羚羊,見過火山噴發時熾熱的熔巖。
但,總感覺還是差點什麼。
這下我是真弄不明白了。
陳女士在收到我的疑惑後,高深莫測地表示:「人生,唯有一『情』字難解。」
我思索著她的話,結束了下午在鐵塔下的寫生,開車回自己租的別墅。
一進室內,卻發現裡面整整齊齊坐了三個人。
我下意識拔腿就跑,卻還是沒能快過三雙腿。
「把我們都招惹了一遍,結果自己跑了。」
「抓到你了。
」
16
被夏至和陸沅柏一左一右夾在中間,饒嘉木坐在我對面。
三人英俊如初的眉眼,卻不約而同掛著濃濃的思念,還有其他濃烈的情感。
他們甚至都不責怪我的欺騙,隻擔心我的身體。
一直懸在半空的心,此時落地。
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事情就是這樣的。」
聽我解釋完,三個人面色稍霽。
聽聞我還要接著在外玩的時候,陸沅柏先皺了眉,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小凌,你能不能先在國內玩,哥哥也好陪著你。」
現在的陸沅柏不敢再說什麼讓我留在他身邊了,但因為他工作繁忙,所以隻能求我回國內玩。
我搖頭:「不行,我已經和盧修斯約好了,大峽谷那邊景色正好,可以去滑翔。」
「滑翔?
」饒嘉木愣住了,但他馬上補充:「我也會滑翔,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吧,好不好凌凌?」
「嘉木,你不用遷就我,之後我們還可以一起玩別的項目。」我揉揉他的發頂,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軟。
「那我呢?被你和我媽騙了這麼久,你都不心疼我!」夏至控訴我,「我不管,我就留在這不走了,你必須帶著我,求求你了。」
看著時間,我有點困了,伸了個懶腰,眼裡泛出淚花:
「要不,明天再說?」
「我現在想睡覺了。」
此話一出,空氣中的某種氛圍一下變得濃稠。
陸沅柏慢條斯理地開始整理他的袖口。
夏至輕咳一聲,解開了他的襯衣第一顆扣子:「哎,好像有點熱了。」
饒嘉木的小腿輕輕地碰了碰我的腿,眼睛亮晶晶的。
我默默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不,
我是真的,想入睡了。」
三個人看向我:
「誰說不是呢?」
鬥轉星移,時光荏苒。
以愛之名,倦鳥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