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麥子,我記住了。」


 


我向它介紹自己的名字。


 


「我叫桑酒,桑樹的桑,酒缸的酒。因為神婆奶奶是從家門口空酒缸裡發現我的。」


 


「我會好好記住的,以後貓保護你。」


 


小毛咪認真地喵喵。


 


耶!我也是有小貓守護的成功人類了!


 


毛咪老大,小弟膜拜膜拜你。


 


成功人類忍了又忍,沒忍住,終於伸出罪惡的手,揉了小毛咪高高豎起的耳朵。


 


「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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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咪言出必行,還特別有責任心。


 


晚上睡覺時,小毛咪嚴肅地蹲在門口,尾巴盤起蓋住爪子,整隻咪寶相莊嚴。


 


「麥子,麥子,你在幹什麼呀?」


 


我揮舞著逗貓棒,想把小毛咪引過來。


 


小毛咪淡淡一瞥。


 


「我已經是大貓了,不玩奶貓的東西……桑酒快睡覺。」


 


床邊的奶咪已經打起小呼嚕,口水流成一攤湖,我縮在被子裡,悄悄睜著眼睛,想看麥子幹什麼。


 


但最終沒有抵擋困意。


 


這是神婆奶奶去世後,第一個沒有被詭異侵擾夢境的夜晚。


 


夢到一隻大老虎守護,在肚皮下面睡得很好。


 


我滿足地睜開眼睛,脊背拱起伸了大大的懶腰,然後愣住了。


 


小毛咪居然還在門口。


 


它看起來不太好,毛毛又亂又暗淡,它還保持著昨晚蹲坐的姿勢,但背明顯沒有那麼直,弓起來緊貼在牆上。


 


「麥子?你一晚上都守在外面嗎?」


 


小毛咪疲憊點了點頭,昏倒在我的手上。


 


我嚇蒙了,

抱起小毛咪就往醫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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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隻是太累了啊。」


 


我抱著小毛咪走在路上,它剛剛猝不及防被醫生測了肛溫,現在耳朵耷拉,尾巴緊緊貼在肚皮底下。


 


「咪……人類醫生,好沒禮貌。」


 


「沒狸貓的醫生是會沒禮貌。」


 


我一邊隨口說出冷笑話抵制全球變暖,一邊上下掂掂小毛咪。


 


嗯,似乎變沉了點。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大橘為重。


 


將小毛咪送回家休息後,我衝向最大的商場,開始掃蕩貓玩具、貓條、貓罐罐……


 


再去超市買多多的雞胸肉、維生素、魚油、貓薄荷……


 


臨走前看到超市搞活動,

買夠 500 可以送一隻醜醜的貓咪掛件。


 


我看著橘白色的掛件,默默又往購物車裡丟了貓草片。


 


回到家一開門,就見到小毛咪帶著三隻小毛團蹲在門口等我。


 


「麥子,麥子,給你和小貓帶了禮物哦~」


 


我拿出醜醜掛件遞過去。


 


「咪?」


 


小毛咪歪頭嗅聞。


 


我有些緊張地繃緊身體。


 


看到這麼醜的禮物會失落嗎?耳朵可能會耷拉下來……這時候我就拿出後面一大包禮物,來一個大大的驚喜!


 


「哇!第一次收到禮物,喵嗚——好開心咪!」


 


但小毛咪不會失落,沒有收到過禮物,不知道我先送醜醜禮物隻是為了逗它。


 


小毛咪隻知道自己被送了禮物,

所以開心地跳到我懷裡蹭來蹭去,拿粉色小鼻頭輕輕碰觸我的下巴。


 


這麼可愛赤誠的咪!我居然還逗它……貓好,人類壞!


 


我良心大痛,急忙拿出藏在身後的大塑料袋。


 


把買到的東西一股腦往外掏。


 


「貓條、罐罐、布老鼠、咬咬球……


 


「還有小雛菊,專門送給你。」


 


我把嫩黃色小雛菊放在貓貓頭上,小毛咪頂著花花,耳朵越來越粉。


 


「都是我們的嗎?嗚……太多了。」


 


它害羞地縮成一團。


 


然而奶咪才沒有大貓包袱呢!


 


「咪——咪咪咪咪咪咪!」


 


許是聞到肉味,三隻奶咪顛兒顛兒大叫著跑過來,

一屁股坐在我的拖鞋上,對著我此起彼伏小鳥叫。


 


「別急別急,都有。」


 


我飛速把貓飯煮好分裝,拌入各種維生素端上來。


 


奶咪們開心壞了,對著食盆舞獅,表演慶祝豐收的舞蹈。


 


「要先謝謝再吃。」


 


麥子威嚴訓話。


 


「做好貓,不做梅狸貓。」


 


三隻奶咪聽到後,乖乖站成一排,蹲坐地上,合起爪子對我拜拜。


 


好可愛……


 


將小奶咪抓起來,對著肚子猛吸一口!


 


啊,小貓味兒,香香的小貓味兒……


 


幸福。


 


三隻小貓被放下來後,很快撅著屁股大吃雞肉,隻有麥子蹲在旁邊,有些糾結地看著我。


 


「麥子?


 


「沒事喵。」


 


它掩飾性吃飯舔爪舔毛舔尾巴,很忙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我發現它在偷偷哈小貓,把它們都擠到角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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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就把小毛咪拐到床上睡了。


 


因為它堅持晚上要在門口站崗,而我實在害怕重現那天它在門口累到暈厥的場景。


 


在僵持很久後,我一把將貓撈過來鎖在懷裡。


 


「一起睡!」


 


「咪?!咪咪咪!男女授受不親!」


 


小毛咪喵喵大叫!毛爪爪瘋狂推我的胸。


 


但邪惡人類不為所動,反而把小毛咪擠成小貓餅!


 


「你是貓咪我是人類!不算!」


 


最終它屈服了,用爪子抱住我的腦袋輕輕呼嚕著哄我。


 


「睡吧,睡吧。」


 


就這樣,

我過上了白天出門找工作,晚上回家抱毛咪的幸福生活。


 


家咪還會打掃衛生,連帶三隻小貓都超級有禮貌!


 


我被毛咪衝昏頭腦,各類貓貓用品堆了一屋子。


 


逐漸地,我的小窩由冷清雜亂變得溫馨可愛起來,毛茸茸的貓窩和貓爬架整齊擺放在角落,貓玩具玩完會被自動收好,窗臺上有小奶咪出門打劫回來的野花。


 


我似乎有個家了。


 


胸腔熱熱的,野花顏色太紅,落在心裡幾乎要燒起來,我迅速轉身出門,買了兩箱冰啤酒降溫。


 


然後開了兩罐貓薄荷。


 


那天晚上我和毛咪們都 high 了。


 


麥子暈暈陶陶,尚且安靜,三隻小貓卻不知哪裡學的,竟後腿站立,晃晃悠拉著爪跳《天鵝湖》。


 


我醉得不輕,仰躺在懶人沙發上揪毛咪尾巴。


 


「變……快變啊——我要 185 肩寬腰細腿長貓耳美男!」


 


喝多了酒越來越眼花,小奶咪變成六隻,尾巴變成八條,怎麼都抓不到。


 


唔……好暈。


 


「麥子,麥子,你怎麼好像變大隻了……」


 


我越來越暈,恍惚間似乎看到一個尖尖貓耳的長發身影,隨後就陷入香甜的睡夢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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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睡了個整天,睜開眼的時候外面天色還是黑的。


 


「麥子,住在我這裡不用打掃衛生……」


 


雖說名字有個酒字,但我酒量差到爆,昨晚半箱啤酒就已經斷片。


 


但至少記得清醒時候,

屋子裡一地狼藉。但現在空啤酒瓶和滿地的貓薄荷也被收拾幹淨,任怎麼也看不出昨晚一人四咪度過了一個狂歡之夜。


 


「你醒啦,頭痛的話鍋裡有醒酒湯咪~」


 


小毛咪蹲坐在床頭,擔心看著我。


 


床頭……?


 


「咦?我怎麼到床上去的?」


 


「喵。不知道喵。」


 


麥子低頭舔自己胸前毛毛,有些心虛的樣子。


 


我一把將毛咪抱在懷裡開始揉,從軟軟的背部摸到鼓鼓的屁股,在撓撓微微顫抖的尾巴根。


 


小毛咪推拒兩下就忍不住眯起眼睛,尾巴緊緊纏住手腕,大聲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我埋在毛肚皮上深吸一口氣,心滿意足去廚房準備貓飯。


 


沙發上,桃木劍一下下發出微弱的振動。


 


我做好貓飯從廚房出來。


 


……奇怪,天怎麼更黑了?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我從貓眼裡向外看去,是……奶奶。


 


她離開我的時候我才八歲,十二年過去,我還記得她離開時的樣子。


 


穿著碎花的藍布衫,花白的發髻在腦後,盤成一個緊緊的結。


 


就像現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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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酒長這麼大了呀……變瘦了。」


 


「奶奶……?」


 


奶奶進來了,我走過去。


 


「您回來了?」


 


我低頭看著奶奶,一個瘦瘦的小老太太,她變矮了。


 


小時候奶奶高高大大的,

我被村裡男生欺負,跑回家埋在她懷裡嗚嗚嗚地哭。


 


奶奶拿著棒槌跑出去,把欺負我的男生抓起來拎著耳朵罵,回到家拍著縮在被子裡的我輕輕哄。


 


「酒酒不哭,看奶奶給你買了好吃的。」


 


我其實早已哄好了,但還是把自己裹成一坨,在被子裡哼哼唧唧蹬腳耍賴。


 


「什麼好吃的呀?沒有炸雞不算好吃的。」


 


「有的有的。」


 


我從被子裡冒出眼睛。


 


「還有炸薯條,要番茄醬。」


 


「有的有的。」


 


我伸出整個頭。


 


「可樂也有嗎?」


 


「有~」


 


「真的?讓我看看!」


 


我飛速地翻身下床,桌上擺著一大包淋好番茄醬的薯條,炸雞金黃酥脆,可樂應是剛放在桌上還沒平靜下來,

碎冰丁零當啷響。


 


「哇——」


 


我好開心,快樂問奶奶。


 


「怎麼全都是我喜歡吃的!!」


 


「酒酒喜歡什麼,我會不知道嗎?」


 


奶奶笑著,想要摸我的頭。


 


「酒酒太瘦了,多吃點。」


 


我看著眼前思念的人,微微低頭矮下身子,奶奶笑眯眯伸出手,卻突然在我肩上狠狠推一把——


 


「酒酒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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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推得一個踉跄,再次抬起頭,身體已縮小成八歲的樣子。


 


「咣咣咣!」


 


門外一直有東西在撞,大門搖搖欲墜,燈泡滅了又亮,發出慘綠色的光。


 


我撲向桃木劍拿在手裡,突然發現周圍牆皮瓷磚全部脫落,露出塵封已久的記憶。


 


那時候奶奶給我求來了一把桃木劍,教我靠意志催動劍身法光,便可諸邪退避、詭異不擾。


 


可當天晚上,村邊的古塔中就爬出了最大的詭異。


 


它長得很像人,卻比人高大細瘦太多,一張慘白的臉上雙目凹陷,大張著黑洞洞的嘴。


 


屋門口的小路沒有盡頭,奶奶拉著我,我提著劍,跌跌撞撞跑。


 


「酒酒快跑!」


 


一陣巨大的推力傳來,我踉跄幾步跪在地上,抬頭看見奶奶被詭異抓在手裡。


 


「亮……快亮……你快亮啊!」


 


我絕望地揮舞手中桃木劍,期望它像在奶奶手裡那樣發出法光。


 


可我越恐懼,越緊張,那把劍……越是亮不起來。


 


我眼睜睜看著詭異笑著,

將奶奶撕成碎片。


 


「嚇破膽了吧……」


 


「她會記一輩子……」


 


「嘻嘻嘻……她廢了,再也不會給我們造成威脅了……」


 


詭異細瘦高大的身體不停蠕動,慢慢分裂成好幾個,拉起手,圍住我跳奇怪的舞。


 


「不要……你們把奶奶還我……奶奶……奶奶……」


 


我跪在地上,哭得全身發抖,想把地上的碎塊拼起來,最後隻拼得滿手都是血,指甲縫裡的褐色三天沒洗幹淨。


 


不對,是一直……沒洗幹淨。


 


血腥味越來越重,看到自己滿手鮮紅,地上碎塊蠕動著,站起來。


 


逐漸拼湊成熟悉的臉。


 


被拼成的奶奶詭異地笑著,一步一步走過來。


 


「小酒,你怎麼這麼差勁,奶奶太對你失望了……」


 


「對不起……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