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記得大師的作品很了不起嗎?自封的天命之女很了不起嗎?


 


也許吧。


 


至少他們都是這麼認為的。


 


但了不起的人,是要承擔更大的責任的。


 


譬如最近,皇帝的病又復發了。


 


請了多少太醫都束手無策。


 


正巧這時,相國寺的監寺上書來說,相國寺已經集齊了九十九顆佛舍利,問什麼時候派人來請到宮裡。


 


皇帝最是信佛,聽說終於集齊了九十九顆,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召集群臣商議。


 


戶部尚書首先提議,既然是請佛舍利,自然要派個聲望高的皇室中人去。


 


眾人會意,紛紛提議太子妃。


 


畢竟那天命之女的預兆還方興未艾。


 


皇帝一聽,也覺得是個好主意,連忙給李沉皎賜了金牌,準她帶著兩隊御林軍,

風風光光地出了城。


 


而她一走,皇後就召了我進宮。


 


說是讓我侍疾,可古往今來,哪有未出閣的官家小姐給皇帝侍疾的?她擺明了想撮合我和慕容沛。


 


倒是也不遮掩。


 


「輕音啊,你知道,本宮一直都是中意你的。奈何沛兒鬼迷心竅,一心要迎娶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居然還胡言亂語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說說,沛兒貴為一國儲君,怎麼可能隻娶她一個人呢?本宮這次把你召進宮來侍疾,就是想讓你好好跟他培養培養感情。你相信我,沛兒心裡是有你的。」


 


她親昵地拍拍我的手。


 


我笑著稱是。


 


其實我不屑於去討好慕容沛,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辦事,還是決定試一試。


 


畢竟在我平生所做的所有事情裡,刻意去討一個男人的喜歡,

是最微不足道的,也是最容易的。


 


正好他最近因為監國,累得不成樣子。


 


我專門找了府裡最好的廚娘,讓她做了幾個滋補的菜。


 


做好之後,看著那鍋尚且溫熱的大鍋,一狠心,把手貼了上去。


 


身邊的丫鬟看得心驚肉跳,差點尖叫出聲。


 


鐵鍋溫度灼人,我的手一下子被燙起了幾個大泡。


 


我面不改色,吩咐她道:「去找太醫來包扎。」


 


然後親自提著食盒到了東宮。


 


慕容沛還在處理公文,見我進來,眼神中閃過一瞬間的驚訝。


 


「你怎麼來了?」


 


我擠出一個練習了很久的標準微笑,然後把食盒裡的菜一道道地擺出來。


 


手臂擺動間,不甚刻意地顯出手上包扎的傷口。


 


他果然注意到了,

一把抓過我的手。


 


「手怎麼了?」


 


我不說話,隻是咬著嘴唇,擠出兩滴眼淚。


 


身後的丫鬟立馬開口:「太子殿下,我們姑娘為了親手給您做飯,練習了許久。好不容易做出一頓像樣的,還把手給燙傷了。」


 


很好,她說完了所有我想讓慕容沛知道的信息。


 


對方的眼神果然馬上就柔和了下來,「音音,我之前那麼對你,你還……」


 


「我對不起你。」


 


他低下頭,面色有愧。


 


我無聲冷笑,臉上卻還要擠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我不怪你。我隻要能看著你好,我就很高興了。」


 


嘔……


 


說的我想吐。


 


說真的,這樣說謊會不會被天打雷劈啊?


 


然而他還很受用。


 


9


 


從東宮出來,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正準備回家好好洗洗,就被人一個踉跄拽進了懷裡。


 


是慕容簫。


 


他二話不說,把我抵在牆角。


 


「武輕音,你就這麼下賤嗎?!」


 


「他那樣糟踐你,你還上趕著做什麼?」他恨鐵不成鋼似的怒吼出聲。


 


我一把推開他。


 


「與你何幹?」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眸色受傷。


 


我隻覺得好笑,一步一步地逼近他,「攝政王殿下,不會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我沒有!」


 


他下意識地否認。


 


我點點頭,認真地看著他。


 


「沒有最好。」


 


「慕容簫,

永遠不要對我動真心。因為,我不可能愛上你。」


 


武輕音或許會,但我絕對不會。


 


10


 


被他這麼一攪,我心情恹恹的。


 


但回到府上,卻聽到了好消息。


 


戶部尚書盧鑫喜氣洋洋的,一進來就給我報喜:「如你所料,李沉皎已經被捕了。」


 


我剪斷花盆裡多餘的花葉。


 


「消息都放出去了?」


 


他點點頭。


 


很好,我盯著盆子裡精致的盆栽,隻覺得心裡那口悶氣舒暢了許多。


 


盧鑫顯然也很高興,走到我身邊來。


 


「當朝太子妃被土匪劫走,三天不歸,清白難辨,名聲盡毀。更重要的是,她貴為天命之女,卻弄丟了佛家九十九顆佛舍利。」


 


「這樣一來,不僅是皇室中人,就連一向擁護她的臣民也不會再為她辯護。


 


「不錯。」


 


「更何況這些土匪,還有可能是大羲國埋伏的奸細。」


 


「再加上你在太子面前刷的好感。李沉皎,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她以名聲起家,自然也要毀於名聲。」


 


「可惜啊,她不知道,你手上不僅有邊關十萬將士,還有四部尚書。朝中所有的寒門清貴,幾乎都是你暗中扶持起來的。」


 


「大祈,大部分,都在你的手裡。也不知道一個空有名聲的太子妃,是怎麼敢跟你鬥的?」


 


「你現在嘴皮子是越來越厲害了。」


 


「當初被人誣陷科場作弊,賴在衙門口哭的那個,也不知道是誰?」


 


我輕撮著一口茶,戲謔的看著他。


 


「哎,武輕音,你現在是越來越過分了。我剛給你辦成這麼大的事情,你就落井下石。


 


「不就叫你送了個錢嗎?」


 


「……還邀起功來了。」


 


「一百萬兩黃金!要不動聲色的運出城去,你以為是簡單的事情啊?」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要是那慕容沛知道他千方百計給你籌集的這麼多錢。被你拿去豢養將士,用來造反,他會是怎樣的表情啊?」


 


「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我笑著看他。


 


說實話,自從進了武國公府,我就習慣了隱忍和蟄伏,也習慣了扮演一個溫柔貴女的形象。


 


我變得一天比一天拘束。


 


但隻有和盧鑫他們在一起,隻有跟這些一路陪著我走過來的人在一起,我才覺得,我是那個鮮活的自己。


 


11


 


有了他們的操控,消息很快傳到了宮裡。


 


皇帝本來就病重,

聞此噩耗更是雪上加霜,一口氣沒咽上來,蹬腿去了。


 


一時間,舉國大喪。


 


慕容沛忙得焦頭爛額,不僅要操辦葬禮,還要時刻注意著各地諸侯,防止他們造反。


 


在文武百官的擁護下,他正式登基為帝。


 


眼看著李沉皎失蹤的時間越來越久,太後已經單方面判定她S了,竟都開始留意朝中的世家貴女,預備起選秀的事宜。


 


而我私下也試探過慕容沛的態度,他亦是陰沉著臉色,說:「她還是S了比較好。」


 


這樣的反應……


 


雖說我早有預想,卻也沒料到他會如此決絕。


 


仿佛之前那個背棄婚約,不顧一切要娶李沉皎的人,不是他一樣。


 


可作為這盤棋局的操縱者,我又怎麼會如此輕易順他的意。


 


所以,

在他登基後的第三天,我就讓人把李沉皎送到了宮門口。


 


宮裡的人把她帶到了慕容沛面前。


 


其實我沒有讓那些人對她做什麼,隻是囚禁了一段時間。


 


可她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到慕容沛懷裡。


 


邊哭還邊喊:「阿沛,我終於見到你了。」


 


哽咽著聲調,語不成句。


 


慕容沛眼中閃過一絲嫌惡,不動聲色的把她拉開,看向堂下跪著的太監。


 


「她是被誰送回來的?」


 


「回陛下,奴才們發現娘娘的時候,那人已經走了。派人去追,也沒找見人影。」


 


「廢物!」


 


他怒吼一聲,從龍椅上站起來。


 


「天子腳下,那人還能憑空消失不成?!給我搜!掘地三尺地搜!翻遍整個京城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噤若寒蟬。


 


因為他的暴怒,整個金鑾殿上噤若寒蟬。


 


「阿沛……」李沉皎弱弱地出聲喚他。


 


聲音發顫,似在試探。


 


慕容沛虛閉上眼睛,像在極力壓抑著什麼似的長出一口氣。


 


好一會兒,才平復好起伏的胸膛,將目光轉向我。


 


「音音,御膳房做了幾道好菜,我們一起去嘗嘗吧。」


 


他說著就要來牽我的手。


 


「阿沛……」李沉皎眼眶通紅,踉跄著上前來抓他的袖子。


 


慕容沛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直接越過人,吩咐地上的太監:「押她去未央宮,無我詔,不得外出。」


 


這是囚禁的意思了?


 


也不等太監回話,他拉著我出了門。


 


一路沉默著,走了好一截子,才終於開口:「音音,這件事,你怎麼看?」


 


我微斂神色,「陛下也相信外面那些流言?」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是否真的失去清白,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能讓一個有這樣汙點的人進入皇室。」


 


「陛下是想賜S她嗎?」


 


雖然他說得委婉,但我還是能聽出話外之意。


 


「沒那麼簡單。」


 


「她本該在被土匪劫去的時候就以S明志的,可惜她不懂,還要回來給我添堵。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回了宮中,若是這時候她不明不白地S了,所有人都會懷疑是我賜S的她。」


 


「那些迂腐的讀書人,不會明白皇室名聲的重要性。我若是貿然動手,隻怕會落得一個SS發妻的罵名。所以音音,我需要你的幫助。


 


「陛下想讓我做什麼?」


 


「我需要你替我S了她。」


 


他定定地看著我,目光微沉。


 


「隻有你,才有這個理由。」


 


那一瞬間,我立刻領悟了他的意思。


 


是的,李沉皎雖然名聲受損,但在天下讀書人心中,依然有很高的威望。


 


況且這件事,歸根結底,她算是受害者。


 


慕容沛要是直接賜S,會被天下人非議刻薄寡恩。


 


可如果是我動手,那就是情敵之間落井下石的暗害。


 


他大可以伏在S人的棺材上哭兩場,以示其宅心仁厚之心,成全他的名聲。


 


「事成之後,我封你為後。」


 


見我緘默,他又大方地補充道。 


 


12


 


既然都開出這麼大的條件了,

那我再不答應,豈不是很不近人情?


 


所以我動作極快,天一黑就帶著匕首進了未央宮。


 


李沉皎雖然被綁著,但一見進來的人是我,還是立馬就繃緊了身子坐起來,一副隨時準備撲上來同歸於盡的駕勢。


 


我不緊不慢地在她面前坐下。


 


「知道我來幹什麼嗎?」


 


「……」她不說話。


 


「我來S了你。」


 


我吐氣如蘭,控制好節奏,一字一字的告訴她。


 


她嚇得登時瞪大了眼睛,「你胡說!阿沛不會舍得我S的!」


 


「他要是舍不得,怎麼會允許我進出未央宮呢?」


 


「一定是你,是你這個賤人!趁我不在,蠱惑阿沛。不然他怎麼可能不管我?都是因為你!」


 


「對呀。」


 


我大大方方地承認,

「你的阿沛還告訴我,隻要我S了你,就封我做皇後呢。」


 


「你……」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說得那麼直白,她愣愣的掙扎著,雙眼逐漸失去焦距。


 


我舉起匕首,一步一步的逼近她。


 


走到她旁邊,我蹲將下來,甩著鋒利的匕首在她臉上比劃,


 


「你說,我是先劃花你的臉呢?還是直接捅入你的喉嚨呢?」


 


她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血色盡退,虛汗如豆。


 


匕首閃著寒芒,刀氣逼人。


 


我玩心大起,慢慢遊移到她脖子上。


 


結果她受驚更重,竟一下暈了過去。


 


「真不中用。」


 


我頓覺沒意思,一刀劃斷繩子。


 


盧鑫便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李沉皎,

頗有幾分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幹嘛把她嚇成這個樣子?」


 


「我樂意,不行啊?」


 


「她之前可差點把我送給了康王。我如今隻是嚇她一嚇,已經很對得起她了。」


 


「也是。依你的性子,按理說該把她折磨至S才是,怎麼這回反倒手軟了?」


 


「……我也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她讓我見識到了未來的美好吧。」


 


「未來的美好?何以見得?」


 


「她雖愚蠢,說出的話也驚人。但我卻能從她那理所當然的神情裡,窺見未來的時代。未來,會覺得一生一世一雙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正常的就像人該喝水吃飯一樣。未來,會覺得哪怕是我這樣的高門小姐,也是可憐的,被困住的。」


 


「我以前常常在想,這世道一直都那麼糟嗎?

還是隻有現在是?可她的出現,讓我明白,以後會比現在更好的。也許很遙遠,但隻要我知道有那麼一天,就已經足夠欣慰了。」


 


「如你所說,她的時代如此之好。為什麼還那麼熱衷於來這裡做太子妃呢?」


 


「誰知道呢?」


 


「算了,不提這個了。」


 


「你將她安生送出去,派些人好好看著,別叫她生出事來。」


 


「好。」


 


13


 


我最終還是替慕容沛擔下了這S人的惡名。


 


盧鑫那日來未央宮,其實還帶了一具S屍。


 


我們給她戴上了李沉皎的白玉手镯,一把火燒了未央宮。


 


當天夜裡,宮裡火勢大作,所有人都忙著滅火。


 


盧鑫就趁亂,把人送出了宮城。


 


隨後就有人在慕容沛面前作證說看見我進入了未央宮,

懷疑是我放的火。


 


慕容沛裝的很正經,一再說要調查。


 


但所謂欲蓋彌彰,這證詞一放出去,就有文武大臣不斷上書,請求處S我這個狠毒善妒的婦人。


 


慕容沛一再保證,他會護我周全,等到風頭過去,就封我做皇後。


 


但我冷眼看著,他是有點招架不住了。


 


彈劾的奏章像雪花一樣飛來,我幾乎要被那些讀書人的唾沫淹S。


 


本以為事態會就此越演越烈,誰料關中地區突發災荒,徹底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陛下,關中大旱許久,今年已是顆粒無收,還請陛下下旨,盡快開倉放糧,發放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