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莫名其妙:「你們倆吵架了?」
顧媽:「……沒有。」
我說:「那你們還是好好的吧。我以前不會多想,現在也不會。沒必要有太重的心理負擔。」
顧清源火了:「給臉不要臉……」
一直裝S的顧爸吼了一聲:「清源!」
顧清源隻好偃旗息鼓。
而我去洗了洗手,就上桌吃飯了。
63.
一桌子人,隻有我的胃口最好,哐哐幹飯。
顧媽見我這樣,放松了一些,開始動手給我夾菜。
她小聲道:「多吃點,多吃點,從京市趕回來,累壞了吧……」
顧爸看著我笑,說:「不愧是我家的親女兒,就是有出息。
」
顧柔柔的眼圈一紅。
我冷笑一聲:「顧先生,你這麼說,未免也太沒有良心了。」
顧爸一愣:「你叫我什麼?」
那不重要。
我道:「據我所知,前年你們公司快破產了,是顧柔柔嫁給一個二婚頭聯姻,換來注資,才給你們公司續上命。」
顧爸的笑容瞬間消失:「你,你胡說什麼!」
顧柔柔也站了起來,紅著眼眶:「我和我老公是真心相愛的!隻是正好能幫到爸爸媽媽而已!你少挑撥離間!」
顧爸這才找回一點存在感,對我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似笑非笑,又扭頭看向了顧清源。
「這個才是你生的。你看看,是什麼貨色。」
顧清源:「……」
我又看向顧爸:「從你接手你爸的公司,
你又幹出什麼成績了?不是和你兒子一個檔次嗎?」
再轉向顧媽:「至於你,我都懶得多說。」
顧媽渾身抖了一下,捂著臉哭了。
顧柔柔連忙抱住她,又被她一把推開。
「蘭蘭,我知道你恨我們,是我們以前忽略了你。可,可是,我和你爸爸已經商量好了,要把公司 20% 的股份給你!」
64.
這一句話仿佛能激起千層浪。
顧柔柔先受不了了,哽咽道:「媽媽!你怎麼能這樣!」
顧媽狠了狠心:「你畢竟不是我們家的親女兒,我們給你的已經夠多了!」
顧柔柔臉色一白,跑了出去。
不過無人在意。
顧清源蒼白著臉,道:「給她 20%,那我呢……」
顧爸道:「你這些年幹成什麼樣子,
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顧清源分辨說公司的產業結構本來就沒有優勢了,又不是他無能。
結果被他爸打了一巴掌。
這邊都沒吵明白,門外突然響起「砰」的一聲。
緊接著是保姆的尖叫——
「二小姐跳樓了!」
65.
所有人都驚了一下,然後衝了出去。
三樓,是有概率摔S人的。
顧清源哭得S去活來,他瞪著我:「你開心了!現在你滿意了!」
我莫名其妙。
這關我什麼事呢?
可所有人都看著我,包括顧爸、顧媽,家裡的佣人。
仿佛我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我被這些眼神驚到,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顧爸走到我面前,
陰狠地瞪著我——
「你別以為現在你出息了,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隻要我願意,我隨時可以毀了你!」
66.
顧柔柔被救護車帶走了。
而我被顧家人扣了下來。
顧媽在門口碎碎念。
「蘭蘭,你也是人啊,是人就有爸爸媽媽,有感情的啊。
「你以前再怎麼不聽話,媽媽都可以原諒你。
「可現在你闖了那麼大的禍,如果被警察知道,她因為你自S,你說你還能去工作嗎……」
我人都麻的。
那種濃濃的 NPC S感又來了。
其實我現在已經知道了,我以前是得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出於一種自我保護機制,才把世界想象成需要通關的遊戲,
把我身邊的人都模擬成 NPC。
隻是上了大學以後就好了很多。
多年沒有過了,得見光明又突然被拽回黑暗裡,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將我攥住……
直到玻璃上「砰」的一聲。
我猛地抬起頭,兩個昔日的小黃毛,今日的大明星從窗外翻了進來。
「蘭蘭姐!」
「不怕,我們來了!」
我這才猛地喘上那一口氣。
67.
眼下家裡隻有顧媽、保姆。
歪姐是從大門走進來的。
顧媽已經被嚇得躲進了保姆懷裡。
保姆色厲內荏地道:「你,你們要幹什麼?!我們報警了啊!」
歪姐隨手拎了個花瓶,就砸了個粉碎。
一時之間,
鮮花、清水,和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她手裡握著玻璃片,對準顧媽:「我跟你這廢物也說不著。
「但就一樣,今天顧蘭蘭我要帶走。
「你們如果敢攔我,我就把你這張臉劃稀爛,讓你花多少錢都整不回來。
「然後麼,你們要打官司就打。
「老娘不差錢也不差人,看看能理賠給你們多少!」
顧媽驚恐地護住她那張價值百萬的臉。
看到我走出來,她眸中燃起一絲希望:「蘭蘭,你怎麼能讓她這麼對你媽媽!」
我沒看她,快步走向歪姐。
歪姐偏頭看了看我:「沒事吧?」
我小聲道:「沒事,我們快走吧。」
歪姐又用玻璃碎片指了一下顧媽,要護著我離開。
顧媽哭著追了上來:「蘭蘭,
你為什麼就是不能原諒媽媽?媽媽再也不理那個人了好嗎?」
歪姐不耐煩地道:「你還真是油鹽不進……」
我擋住了歪姐,轉過了身。
68.
事已至此,我和顧家總有一個了結。
我低聲道:「根本不關顧柔柔的事。」
顧媽淚眼婆娑。
看起來好像很可憐。
我看了她半晌,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我對你,和對你家的人,是沒有感情的,明白嗎?
「而且母愛也不該是這樣的。
「高高在上,作為獎勵,作為施舍。
「看我們表現,誰更有價值,給我或者給她。」
顧媽喃喃道:「難道我就白生了你,白受了痛嗎?
最近我總夢到我生你的那一天,痛了一天一夜,你就那麼小小的一個……」
我呼吸急促,打斷了她。
「怎麼會白生?我是你們顧家唯一的榮耀了,你們,都在沾我的光。我想,足夠回報你們的付出了吧?」
69.
歪姐帶著我揚長而去。
之前顧媽神神叨叨那些「人脈」,歪姐也拿到了。
也沒有這麼高貴神秘。
他們很樂意向「青年才俊企業家」敞開大門。
因此,歪姐倒是對顧家的情況很清楚。
其實之前,顧柔柔就已經有非常嚴重抑鬱症了。
「不管在什麼場合,隻要遇到顧家人,他們都會說到你。
「哪怕你不回來呢,顧柔柔也活在你的陰影下。
「還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顧清源和顧柔柔談過。」
聞言我非常震驚,回頭看了她一眼。
歪姐笑了一下:「不過顧清源沒本事,最後還是隻能讓顧柔柔去聯姻。」
歪姐說,最近幾年,顧家的生活質量至少下降了 60%。
還得歸功於顧清源不停地創業,不停地失敗。
他們也很恐慌。
在我回來之前,就已經用我的名義在外面融資,想要進軍科技領域。
許是怕我不受控制,所以提前擺好了龍門陣。
但我萬萬不可能留下來配合他們……
歪姐突然問我:「你呢?你對他們,真的沒感情嗎?」
我推了推眼鏡:「沒有。」
一點都沒有。
甚至從第一次進顧家的大門,我就知道,這是我必須過的一個坎兒。
我問歪姐:「我這樣,會不會不正常?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冷血,而不喜歡我?」
歪姐停好車,用力抱了我一下。
她笑道:「你啊,就是那天上的月亮,我不管你愛誰不愛誰,照誰不照誰。你隻要高高掛著就好了,我就高興,我就喜歡!」
說完她拉我下車:「這件事你別管了,我去給你擺平。現在,你跟我去體驗一下低級趣味。」
70.
什麼低級趣味?
就是酒色財氣、揮金如土、紙醉金迷。
歪姐點了十八個男模給我跳舞。
讓她手下的大小明星輪流來敬我,他們喝酒,我喝果汁。
七個小黃毛把我舉起來,問我要不要摸他們的腹肌。
我哈哈大笑說:「太熟了下不去手。」
在一片抱怨聲中,
我指著那十八個男模。
「我還是摸他們的吧!」
「討厭,他們哪有我們咖大!」
71.
那天我七葷八素地睡在了歪姐的大豪宅裡。
一覺睡醒,歪姐已經去了一趟顧家。
回來告訴我——
「老顧答應會好好配合你政審。」
我「嗯」了一聲。
不用問過程。
隻覺得心裡很踏實。
72.
隻是這些事情辦好,分別也就快到了。
我心裡知道,這一去,又會有很多年見不到了。
我隱隱有些傷感。
許是年紀大了些,心境也不同當年。
當年離開 W 市,其實非常迫切。
少年意氣,
隻想趕快去學習,去競爭,去拼搏,去用自己的雙手,為探索自己人生的上限。
而現在,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為分別而感到傷感。
那一瞬間我很驚訝,輕輕捂住我的心髒部位。
生而為人的感情,我終於有了。
歪姐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抱了我一下。
「等姐把生意做到帝都,到時候繼續罩著你啊。」
我愣了愣,然後笑了:「嗯!」
73.
後來,顧家徹底破產了。
顧柔柔殘疾,離婚又和顧清源結了婚。
婚後好像不怎麼幸福。
顧媽剛開始還會經常給我打電話。
後來也不怎麼打了。
我很忙,每天忙得要S,酷酷刷火箭。
隻是後來想起來,隻要超過十年以上不聯系,
血緣也不過如此了。
顧家很多事,甚至都是聽歪姐跟我說的。
後來,她真的把公司總部開到了帝都。
74.
我是不婚主義者,和同事戀愛多年沒有領證。
歪姐一共結了三次婚,我就給她做了三次伴娘。
第三次,我們都快五十了。
歪姐找了個二十出頭的小奶狗,不過是圈外人。
我總疑心他是圖歪姐的錢。
歪姐說:「你別擔心,享受生活罷了。況且我遺囑早就立好了,等我S了錢都留給你。」
嚇得我趕緊原地「呸」了三聲。
歪姐的婚禮堪稱帝都頂級名利場,她穿著婚紗,露出滿胳膊紋身,也是大馬金刀遊刃有餘。
直到被人叫上臺拋捧花。
她招招手把我叫上去,
笑道:「我姐們兒,科學家,一流的厲害。多虧我認識她早,否則我這輩子恐怕都攀不上這麼牛逼的朋友。」
又把話筒塞給我:「蘭姐,說兩句。」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前兩次可沒有這一出。
但看著她依舊明媚的笑容,我突然百感交集,接過話筒——
「楊歪歪,你老這麼說,可其實在我心裡,你才是最厲害的。
「我們都算逆天改命,可你有出息比我早,一直都是你在罩著我。
「我們一起從年少走到現在,人人都說,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事。
「豈不聞,歲月如落花流水,光陰如快馬加鞭。
「可無論多少個春秋,我都想跟你一起奮鬥。
「與天奮鬥,與地奮鬥,與人奮鬥,其樂無窮。
」
我知道我的話可能有些莫名其妙。
可楊歪歪應該聽懂了。
在一些捧場的掌聲中,她嗷地一聲抱住我,又把捧花塞進我手裡。
在我耳邊輕聲道——
「差不多就給人家一個名分吧。別怕,以後啊,我也罩著你。」
我扭頭看了看臺下傻乎乎跟著鼓掌的老男友,他還在那擦眼角。
於是我沒有拒絕楊歪歪的捧花,小聲應了個「好」。
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也許在旁人看來,我這半生都非常成功、幸福。
可隻有我的摯友明白,我的人生,是一場陰晴圓缺。
那麼此時此刻,我心裡最後一塊缺口,終於被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