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兒媳兩人以此為由說：「你年齡大了，容易亂花錢，不如把存款和工資全部上繳給我們保管，不同意我們就不給你養老，你搬出去吧！」
委屈之際，接到老姐妹的報喜電話。
「告訴你個小道消息，你老家的房子要拆遷了！你能分到拆遷款——800 萬」
好，我搬，我現在就搬。
多待一秒，我都是你倆生的。
1
今天我的手被小孫女關門時夾了一下。
十指連心，疼得差點S過去。
等疼痛消了，三個指甲上的淤青看著格外刺眼。
我怕兒子惦記，也怕旁人誤以為我得了灰指甲。
思來想去，不如學著年輕人做個美甲遮一遮。
上街轉了一圈，總算找到一家新開的美甲店。
店裡說，十塊錢不到，就能做十個手指頭，隻要 9.9 元。
我和人家討價還價：「姑娘，我就做三個手指頭，收五塊錢成不？」
姑娘沒生氣，反倒耐心勸我。
「大姨，您想啊，隻做三個指甲，剩下的光禿禿的，多奇怪呀？」
被小姑娘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在理。
姑娘說給我塗大紅色，顯得年輕。
我覺得有點太豔，最後選了深紅色。
2
剛進家門，小孫女就顛顛兒跑過來，仰著小臉關心我。
「奶奶痛痛，寶寶不乖，寶寶給奶奶呼呼~」
「呼呼以後，奶奶的手手就不痛了！」
看著小孫女認真的模樣，我心裡的幸福感快要溢出來。
這時，眼尖的兒媳婦瞥見了我指甲的變化。
「媽，您的手指甲怎麼了？」
說著，她走近來，一把抓起我的手端詳。
許是沒留意力道，碰到了我受傷的指甲，疼得我猛地皺起眉。
我趕緊強忍著疼，不想讓孩子們看出破綻。
「媽剛學著年輕人趕回時髦，做了個美甲，怎麼樣？是不是顯年輕？」
說完，我還特意舉起來，給他們瞧瞧。
原以為兒子和兒媳婦會誇我開竅了，總算懂得打扮自己。
沒成想，下一秒，兒媳方媛媛的臉「唰」地沉了下來。
「你去做美甲了？你怎麼想的呀？我現在做次美甲都肉疼，多貴啊！」
媛媛準是誤會了，以為我做的和她每次花大幾百的那種一樣。
我忙解釋：「媽哪敢做那麼貴的，
這是家新開的店，做一次才九……」
話沒說完，就被兒媳婦打斷了。
「媽，我本以為你是個安分守己，勤儉節約的老太太。」
「沒想到你和樓下那幫跳廣場舞的老太太一個樣，怎麼歲數越大越臭美了呢？」
「咱們家日子都過成這樣了，您還好意思花錢做這個？」
3
她這劈頭蓋臉的數落，讓我心裡委屈得直打顫。
「媛媛，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呢？我才花了 9.9 元啊！我花 9.9 為自己做個美甲不過分吧？罪不至S吧？」
我越說越委屈，聲音都開始哽咽。
「我一個月 3000 的退休金，給你們 2500，你還要我怎樣？到底要怎樣啊！」
「每個月我就給自己留 500 塊應急，
我不過花了 9.9 做個指甲，怎麼就讓你說得好像我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本以為這番話能讓兒媳婦明白她話說重了。
沒成想她反倒更激動了，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回懟。
「你吃我們的、住我們的，2500 塊夠什麼？你倒好，還舍得花這錢做美甲！」
「9.9 也是錢啊，能買多少菜你知道嗎？人老了怎麼還折騰上，浪上了呢？」
我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兒媳婦嘴裡說出來的。
「我是你婆婆，我都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你說我不安分？愛折騰？你這話裡帶的是什麼意思？有沒有點家教！」
「吃你們的、住你們的？當初不是你們倆求著我搬進來，幫你們帶孩子的嗎？」
「再說住你們的？這房子是我全款買的！平時一日三餐，哪頓不是我伺候你們？
就算吃你們一口飯，難道還要記賬不成？」
「現在僱個保姆還得供吃供住呢，我這沒工資還倒貼退休金的免費老媽子，怎麼就被你說成這樣了？」
我這話一出口，兒媳婦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自知理虧，卻又不肯服軟，幹脆轉移了話題。
「行，你花錢買吃買喝我不管，可你做什麼美甲？還塗成紅色，像什麼樣子！你這是想給誰看？傳出去，我和大偉還有臉做人嗎？」
4
「奶奶的手手被寶寶關門夾成黑色了，奶奶變成紅色好看！黑色寶寶怕怕。」
小孫女雖然隻有三歲，但是什麼都懂。
就這一句話，把我今天做美甲的緣由說得明明白白。
空氣一下子靜了，靜得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見。
兒媳婦那股囂張氣焰，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
癟了下去。
她支支吾吾半天，眼珠子在眼眶裡打著轉，像是在急著找說辭。
我原以為，這回她總該認清自己的無理取鬧，該跟我道個歉了吧。
誰知，她接下來說的話，真是讓我大跌眼鏡。
「媽，就算手指甲被門夾出淤青了，也犯不著做美甲吧？別給自己想臭美找借口了！」
「為了防止你再做這種離譜的事，你把剩下的退休金還有……存款都交給我和大偉保管吧！」
「您現在年紀大了，最容易上當受騙，樓下張大媽上個月就被人騙了三萬塊，差點沒犯心髒病過去！為了避免這種事，我們幫您管著才放心！」
呵，鬧了半天，在這兒等著我呢！
每月拿我 2500 還不知足，原來早就惦記著我兜裡剩下的那點錢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我要是不交給你們保管呢？」
方媛媛頓時雙手叉腰，一副天理難容的樣子。
「你要是不交，那就搬回老家吧！十年看婆，十年看媳，你現在不交錢，以後也別指望我們給你養老送終！」
想不到她竟然拿養老和搬回老家的事威脅我。
小孫女上個月剛被送去幼兒園，這是見我老媽子沒有利用價值了。
迫不及待開始撵我走了。
這時，我才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假裝事不關己的兒子。
5
「子龍，你覺得呢？」
我看向兒子董子龍，盼著他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董子龍抬起頭，臉上裝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
「媽，覺得什麼？我剛才正專心看劇呢，沒聽清你們在說啥！
」
我才不信剛才吵得那麼兇，他會聽不見！
他分明是在裝聾作啞。
以前我總覺得兒子董子龍隻是不善言辭、性子悶。
現在才看清，他根本就是窩囊。
自己親媽被兒媳婦指著鼻子數落，他竟能一聲不吭。
方媛媛把剛才的事原原本本、前因後果又講了一遍。
董子龍看向我，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方媛媛中間給他好幾個白眼。
最終，他磨磨蹭蹭半天才開了口。
「媽，我覺得媛媛說得有道理，您年紀大了，確實容易犯糊塗被人騙。」
「您要是執意不肯……就搬回去住吧,你不聽我們的話，我們也沒法給你養老！」
我知道他窩囊，但是我沒想到他能這麼窩囊。
搬？
我搬？
這可是我全款給他買的婚房，要搬也該是他搬啊！
我剛要說出：「要搬也是你們一家三口搬」這句話。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曾經在住建局上班的老姐妹——牛玲子。
現在這個時候不是和姐妹敘舊的時候。
這時候哪有心思跟她敘舊，我直接掛斷了。
可下一秒，玲子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莫不是有什麼急事？我接了起來。
還沒等我開口，那邊就傳來牛玲子的尖叫。
「英子，英子！！！」
「啊啊啊英子！發大財了！盼了一輩子啊，我總算能借上你的光了！」
玲子的大嗓門差點震聾我的耳朵。
可眼下這節骨眼，
我實在沒興致跟她玩笑。
「怎麼了？有事就說！」
見我語氣冷淡，玲子連忙問：「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哎呀我這兒正有事呢，你有話趕緊說！」
玲子的語氣瞬間變得雀躍。
「英子，你媽留給你的那老房子，還有三個月就要拆遷啦！」
「我單位人偷偷告訴我的！你要發大財了英子，800 萬啊！800 萬的拆遷款！」
「你能不能給我找三小伙？」
「能不能給我買輛小五菱？」
「我還想要一臺智能機！」
……
後面她的碎碎念我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腦子裡隻反復回響著兩個詞——拆遷，還有 800 萬！
「你確定嗎？沒跟我開玩笑？」我鄭重地問。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說謊我下半輩子找不著老頭子！我發誓……」
我「吧嗒」一聲，掛了電話。
先瞥了眼方媛媛，又把目光SS盯在董子龍臉上。
最後斬釘截鐵地說：「我搬，我現在就搬！」
「我劉紅英要是不搬，我就是你倆生的！」
6
我這話一出口，董子龍立刻慌了神，方媛媛臉上也閃過一絲不知所措。
但不過一秒鍾，她臉上又堆起剛才那股傲氣。
我站起身，走向臥室準備收拾行李。
董子龍伸手想拉我，方媛媛一個眼神飛過去，他就像被釘住似的，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關上門，我開始收拾著。
收拾著收拾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滿打滿算就幾件穿了快二十年、袖口都起了球的舊衣服，外加一瓶快見底的大友誼雪花膏。
哪用得上什麼行李箱，一個裝菜的塑料袋就能全裝下。
這時，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低語，是董子龍和方媛媛在說話。
「媽不會真走了吧？」
是董子龍的聲音，這個窩囊廢，我真是白養他了！
緊接著，方媛媛那篤定的聲音就飄了進來：
「你放心，她走不了！樓房住慣了的人，還能瞧得上老家那破土房？」
「再說了，她最疼小寶，孩子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有孩子攥在手裡，還怕拿不住她？」
好家伙，別人家都是婆婆拿孩子拿捏兒媳婦。
到我這兒倒好，
成了婆婆被孩子拿捏。
董子龍悶聲說：「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媽其實挺不容易的。這些年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方媛媛立刻頂了回去：「她不容易是我造成的？要不是你沒本事，不會賺錢，我至於天天擠公交車上班？」
「我不管，必須讓她把錢都拿出來，給我買輛車！」
我這才恍然大悟。
鬧了半天，這一整出戲，都是為了逼我出錢買車。
上個月起，方媛媛就天天在家念叨。
「天這麼熱，每天擠公交擠得一身汗，真想買臺車開。」
我覺得家裡養兩臺車壓力大為由拒絕了，但我也不是沒有替她考慮。
「讓子龍這個大男人坐公交，車給你開！」
沒想到，這樣她都不滿意。
幾件衣服沒什麼可收拾的，不到五分鍾就全弄妥當了。
剛走出臥室。
就見董子龍和方媛媛各自低頭扒拉著手機，故意對我視而不見。
我懶得再理會，徑直走向玄關換鞋。
透過鏡子，我看到方媛媛偷偷掐了小寶一把。
小寶「哇」的一聲就嚎啕大哭起來，伸著小手撲向我：
「奶奶，你不要走！小寶不能沒有奶奶！」
「奶奶，你不要回老家，那裡很黑，還有大狼狗，小寶要和奶奶在一起。」
看到小寶這副模樣，我心裡確實像被什麼東西揪著，實在不忍。
這孩子打從降生那天起，就全靠我一人拉扯大。
孩子跟我也格外親，聽著她一聲接一聲地哭，我的心都快碎了。
方媛媛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跟我遞了個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