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面的大理寺少卿三天兩頭來轉悠。
我咬咬牙,拿出全部家當,準備交保護費。
他冷臉瞥我身上的圍裙。
「呵,打扮得這麼漂亮,美人計?
「連定情信物都準備好了?
「手段還挺多,但我這人最重規矩,想進我們國公府的門可沒那麼容易。」
我一臉茫然地咬了咬唇。
剛要問他什麼意思。
他突然眼神一暗。
猛地把我抵在牆上。
「既然你如此堅決,那你先親我一下,我明日就來下聘。」
1
第一次見裴長卿。
是在一片哭天喊地聲中。
他長身玉立,俊若修竹。
一臉不耐煩地凝視著跪在地上的男人。
「裴淵,你丟不丟人,趕緊給我站起來!」
裴淵連個眼風都沒給他。
SS抱住夏蓁蓁的腿。
高大的身軀擰了又擰。
「我不管,我不同意分手!我跟表妹真的沒什麼。
「她說的睡在一起都是剛生下來的時候,我發誓,自記事起,我連她的手都沒碰過!
「蓁蓁,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鑑啊!」
夏蓁蓁低頭瞥他一眼。
面色稍霽。
「哼,那你發誓。」
裴淵立馬舉起手,可還沒等話說出口。
就被裴長卿擰住了耳朵。
「你敢?丟人現眼的東西,你不要臉,我裴家還要臉!」
說完。
他不贊同地看了眼夏蓁蓁。
「自古以來,
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一介商戶女,能攀上我國公府已經是造化,還如此善妒,簡直有損婦德!
「你不願嫁裴淵,有的是人願意嫁!」
裴淵「嗷」一嗓子哭出聲。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娶她。
「要是娶不到她,我就不活了!」
此時,夏蓁蓁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
「別說裴家瞧不上我,我還瞧不上你家呢。
「我貌美如花,家財萬貫,找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
「婉寧,你說是不是!」
夏蓁蓁一把把我拽到身前。
下一秒。
我被迫和裴長卿四目相對。
我尷尬地摳了摳手。
指著周圍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的老頭老太太。
弱弱開口。
「那什麼,
你們要不換個僻靜的地方聊呢?」
夏蓁蓁估計是越想越生氣。
拉著我就要走。
「跟他們沒什麼好聊的了,我們走!」
然而。
不等我們離開。
裴少卿突然一腳把裴淵踹到我們面前。
「還不趕緊給夏姑娘道歉!」
在我和夏蓁蓁目瞪口呆中。
裴長卿忽的從腰間取出兩塊東西遞給我們。
臉色前所未有的和煦。
「這是我的名帖,本人裴少卿,乃大理寺少卿,官居四品,身高八尺,未婚。
「秦姑娘覺得哪天和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定親比較好呢?我看這個月初八就是好日子。」
裴淵一臉見鬼的表情看他。
「哥,這名帖不是很貴嗎?你平時摳得一毛不拔,
連油燈信紙都蹭衙門的,居然舍得把名帖送人?」
裴長卿眯眼看他。
「你懂什麼,那叫勤儉持家,好男人的優良品德!」
說完。
他捂住還想說什麼的裴淵的嘴。
「改日我會帶舍弟登門拜訪的,兩位告辭了。」
等裴淵被拖走。
我才動了動僵硬的臉。
扭頭去看夏蓁蓁。
「剛才發生什麼了?」
2
夏蓁蓁和裴淵的親事到底還是定下來了。
我是打心眼裡為她高興。
一年前。
我爹剛S,繼母就給我和弟弟下藥賣到青樓。
是她救了我。
還借給我錢開鋪子。
要不是她,我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
他們成親。
忙活的卻是我。
裴長卿三天兩頭地過來。
讓我幫忙給夏蓁蓁轉交東西。
持續了半個月後。
我喊住他。
「裴大人,蓁蓁她隨祖母去香山拜佛了,這幾天不在家。」
說完。
我瞥了眼食盒裡的東西。
「您今天送的又是吃的,等她回來肯定放壞了,要不拿回去吧。」
裴長卿面無表情。
無所謂地說。
「奧,那你留下吃吧。」
見他真沒有要拿走的意思。
我推脫兩句隻得應下。
但一轉頭。
他又問我。
「明天想吃什麼?
」
我懷疑自己剛才沒說清楚。
「蓁蓁這兩天都不在家,您不用送了。」
裴長卿微微頷首。
語氣淡淡。
「糖醋魚怎麼樣?」
我傻了一瞬,再次懷疑自己表達能力出了問題。
「啊?其實我不……」
「不愛吃魚,那就全明齋的桂花糕吧,你們姑娘家是不是都愛吃甜的。」
「額……」
「那就這麼定了。」
裴長卿走後。
我撓了撓頭。
心中納悶。
我剛才說話了嗎?
3
裴長卿一回到家,就聽到一陣哀嚎。
「哥,我為什麼不能自己給蓁蓁送東西啊?
我都好幾天沒見到她了!」
裴長卿渾不在意地喝了口水ṭŭ₄。
「急什麼,成親以後你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在一起。」
裴淵哼唧兩聲。
「那人家現在也想……」
「古書上說了,男女成親前最好不要見面,否則容易婚姻不幸。」
「啊啊啊,那我不見她了,你去送你去送!」
說完。
裴淵十分狗腿地給裴長卿倒水。
「嘿嘿,最近你花那麼多錢幫我和蓁蓁聯絡感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
「我看你去沈婉寧那也不順路,以後安排小廝去吧。」
裴長卿眼神微動。
「順路,正好最近想鍛煉身體。」
裴淵更加感動了。
「哥,
我以前沒發現你這麼好呢。
「對了,我看你還買了我最喜歡的桂花糕,這是全明齋的吧,多貴啊,下回別……」
話沒說完。
裴長卿猛地站起身。
惡狠狠地盯著裴淵試圖打開食盒的手說。
「你敢碰一下,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裴淵:……
4
裴長卿來送桂花糕的時候。
我受寵若驚。
推脫半天後。
我不好意思地接過食盒。
「那這次我就收下了,以後真不用這麼客氣,蓁蓁是我的好朋友,能幫上她我很高興的。」
話音剛落。
「哐當」一聲。
食盒裡突然掉出一根鑲嵌著寶石的金簪。
我詫異看他。
裴長卿淡淡瞥了一眼。
面不改色道。
「應該是買桂花糕送的,你留著吧。」
我攥著那根金簪看了又看。
「全明齋就是不一樣,竟然還送這種好東西?」
其實我本來是不敢跟裴長卿這樣的人多說話的。
可他今天畢竟送了我東西。
在他離開時。
我客氣了兩句。
「裴大人,蓁蓁的事多謝您了,我的手藝還行,若是哪天您有空,請您來我家吃飯,做點家常小菜給您吃。」
話落。
裴長卿猛地停下腳步。
扭頭就往回走。
「既然盛情難卻,那就今天吧。」
我:……
5
反應過來的時候。
裴長卿已經在我家坐著了。
他瞥著桌子上的四菜一湯。
微微勾了勾唇。
看起來心情不錯。
「專門給我做的?你真是用心了。
「下回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了,咱們兩個人,又吃不了多少。」
我剛要解釋。
屋門剛好被人推開。
下一秒。
一個又高又壯的男人急匆匆走進來。
「好香啊,開始吃了嗎?」
說話間,男人洗了把手。
坐到飯桌前迫不及待咬了口饅頭。
裴長卿狹長的眼眸微眯。
繃著側臉說道。
「這位是?」
我趕緊介紹。
「裴大人,這是隔壁的打鐵匠褚雄哥,平時很照顧我的。
「忘了告訴你,我今天本來請了他來吃飯。」
褚雄和裴長卿對視一眼。
停頓兩秒。
又不約而同移開視線。
褚雄這人平時就沒什麼規矩。
尤其是吃飯的時候。
愛嘮點兒家常。
說完最近發生的八卦後。
他把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
「婉寧,你給我做的這個香囊真的太好了,我這幾天晚上睡覺放在枕頭邊,睡得可香了!」
我笑笑。
「你喜歡就好,等我再給你縫兩個。」
褚雄瞥了眼裴長卿。
拿著香囊晃了又晃。
「嗨,不用客氣,咱們都認識多久了,等我需要的時候再跟你要唄。」
裴長卿直勾勾地看著他。
冷不丁地開口。
「我和沈姑娘也認識十七天零八個時辰了。
「況且,他還是我弟弟的未來夫人的好朋友,我們可謂是親上加親。」
6
尷尬的氣氛中。
我幹巴巴地笑笑。
「是,是哈。」
褚雄咬牙切齒地吃了兩口菜。
冷哼一聲後。
突然捂住肚子。
「嘶,對了,你上回給我用的那個藥膏還有嗎?我這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劃了一道,我再用用。」
我起身去拿。
一直沉默不語的裴長卿突然開口。
「沈姑娘,你看看我這裡。」
我以為他也受傷了,趕緊停住腳步。
「裴大人,你也……」
不等我說完。
他突然抬頭挺胸。
「沒什麼,區區八塊腹肌而已。
「現在穿著衣服,你可能看不出來,其實人魚線也是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褚雄好像翻了個白眼。
我想緩和氣氛。
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因為總覺得裴長卿下一秒就要邀請我看他的人魚線。
好不容易吃完這頓飯。
我起身。
「我送你們。」
褚雄坐在原地不動彈。
「對,你送裴大人吧。
「反正咱們離得近,我一會兒自己走就行。」
裴長卿聞言突然頓住腳步。
反手勾著褚雄的肩膀往外走。
「我對褚兄真是一見如故,今晚就讓我送你回去吧。
」
看著裴長卿和褚雄並肩走在一起的背影。
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7
自從吃過那頓飯後。
裴長卿整個人突然變得陰測測的。
他總是湊在我耳邊說:
「其實京城沒有你想的那麼太平,尤其是這條街,魚龍混雜,壞人很多。
「像你這種小姑娘,還是需要保護,你說是不是?」
我被他說得懵懵的。
正要問怎麼回事。
就見他晃了晃腰間自己的錢袋子。
裴長卿不住地往腰間瞥。
清了清嗓子說:
「你就沒有什麼要給我的?」
我立馬想到街坊鄰居的話。
說有些官員仗著自己的身份無法無天。
跟當地商戶收保護費。
沒想到大理寺少卿竟然也幹這種事。
我扯了扯嘴角。
「我現在倒是有點兒,但是能不能緩兩天?」
裴長卿把錢袋子一甩。
語氣裡帶了幾分傲嬌。
「可我現在就想要。」
我隻得忍著想哭的衝動去拿錢袋子。
回來的時候。
他伸手就要搶。
宛若強取豪奪的惡霸。
我肉疼得很。
下意識縮回手。
「我能不能不給你啊,褚雄哥說他會保護我的。
「我這裡,應該不需要你。」
裴長卿的臉頓時黑了。
8
這天過後。
裴長卿改去鐵匠鋪轉悠。
褚雄沒好氣瞪他。
「你要是闲得沒事能去別的地方轉嗎,
別影響我做生意。」
被人說到臉上。
裴長卿冷哼一聲,不得不走。
可他剛轉身。
突然聽到一聲孩童的啼哭聲。
不出意外。
就在鐵匠鋪的二樓。
「哎,你幹什麼?上面不能去,出去出去!」
裴長卿眼神微眯。
扭頭順著牆頭爬到了二樓。
順著窗縫。
他清晰地看到。
有一個妙齡女子懷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小孩兒。
褚雄站在她旁邊嘆了口氣。
「你說你回來幹嘛,可千萬別讓婉寧看見,不然她得跟我絕交。」
聽到這話。
裴長卿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9
我被裴長卿拽著去隔壁時。
整個人都快飛起來了。
「你快來,再晚他要把人藏起來了。」
我氣喘籲籲。
「你在說什麼?」
他帶著我直奔二樓。
指著小孩兒說:
「看見了吧,他竟然有一個這麼小的孩子。
「我跟你說,人這一輩子,千萬不能養別人的孩子,再怎麼養也是白眼狼。
「爹娘還是親的好,後娘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而且,這孩子長得那麼醜,以後肯定……」
說話間。
孩子已經撲倒我懷裡,含糊不清地說。
「抱抱!」
裴長卿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熟練地把孩子抱起。
抿了抿唇說。
「其實,
這個孩子不是他的,是我的。」
裴長卿嘴角抽了抽。
臉色由紅轉白。
又由白轉青。
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噩耗。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才顫抖著聲音說。
「你的?」
10
我點了點頭。
「我最近有點兒忙,才讓褚雄哥幫我照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裴長卿也不說話。
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站著。
感覺很奇怪。
就好像人看著還在。
其實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終於開口。
語氣堅決得像是做了某種重大決定。
「我決定了,
我可以給他當爹!」
我茫然地歪了歪頭。
「啊?」
我怎麼原來沒看出來,他這麼喜歡孩子。
但是……
「這不太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你難道不知道我多有錢嗎?多養一個孩子根本不在話下!
「而且,我剛才一看到這個孩子就覺得他長得漂亮又聰明,十分合眼緣,一看將來就有大作為!」
我幹巴巴地笑了聲。
難為情道。
「可你要養他的話,也得問他親爹願不願意啊?」
話落。
裴長卿高大的身軀抖了抖。
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他親爹還活著?」
這話說的我就不樂意了。
「當然了,他隻是這個月出遠門了,平時都是跟我一起住在鋪子裡的。」
11
回到府衙後。
裴長卿就像丟了魂一樣,呆呆地坐著。
「呀,裴大人,您怎麼哭了?」
江嶼的呼喊聲把裴長卿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他剛從嶺南回來。
正要給裴長卿匯報調查進度。
沒想到一進屋就看到這樣的場景。
嚇得嗓子都變音了。
裴長卿木然地摸了摸臉。
「沒有啊,可能是風太大吹的。」
江嶼聽後「哦」了一聲。
沒去深想。
轉頭拿了這段日子的調查信息。
剛要開始匯報。
卻看見裴長卿正拿著刀往脖子上比劃。
他頓時飛奔上前。
「裴大人,你要幹什麼?」
裴長卿雙眼空洞。
「沒什麼,我就是想試試這刀鋒不鋒利。」
此時。
饒是江嶼再遲鈍,也知道她不對勁兒了。
他趕緊把刀收起來。
語重心長道。
「雖然不知道你遇到什麼事了,但你千萬別衝動。
「這一年來,你不是一直教我遇到問題解決問題嗎?
「你想想啊,你還這麼年輕,日子還有那麼長,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裴長卿身形一滯。
猛的抬頭看他。
眼中突然有了光。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她的過去雖然不屬於我,但將來可以,我可以把他解決掉。
「隻要鋤頭揮得勤,就沒有挖不動的牆角,你說對不對!」
12
江嶼覺得隱隱覺得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來。
下意識點了點頭。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裴長卿一改剛才鬱鬱寡歡的模樣。
春光滿面地拍了拍江嶼的肩膀。
「當初招你進大理寺的時候,我就說過你出類拔萃,將來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業,現在一看果然非同凡響,等事情成了,我肯定重重賞你!」
江嶼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嘿嘿,大人過譽了。」
「行了,你出了這麼長時間遠門,最近好好歇歇,回去跟家人團聚吧。」
江嶼聽後連連點頭。
「謝謝大人!」
簡單收拾過後,兩人一起離開。
剛踏出門。
一個小小的身影蹣跚學步地朝江嶼走近。
發出呀呀學語的聲音。
「爹爹。」
江嶼迫不及待地抱起孩子。
「哎!爹爹回來嘍!」
沈婉寧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笑著說。
「我跟寶寶說了你今天回來,他就跟知道似的,一直念叨爹爹,我就帶他來接你了。」
兩人有說有笑,抬腳就要走。
卻被裴長卿猛地擋住去路。
他一副冥思苦想狀。
把孩子從江嶼懷裡拔出來,塞回到沈婉寧懷裡,勾著他的脖子往回走。
「我決定現在就給你升職,陛下明日要去涼州查看水患,到時候你跟著去吧,今晚別走了,好好對一下路程信息。」
江嶼的臉色頓時垮了。
「可是大人,你剛才不是說這次回來讓我跟家人好好團聚嗎?」
裴長卿摸了下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子。
涼津津道:
「我有嗎?你應該是聽錯了。」
13
聽見裴長卿的安排,我簡直要瘋了。
「為什麼要讓江嶼去那麼遠的地方啊?他的孩子還小,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以為憑借著這段時間的相處。
跟裴長卿多少有點兒交情。
能套套近乎。
可他竟想也不想地嚴詞拒絕。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