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頭霧水:「什麼……?」


 


紀斂壓下眼底的情緒,急切地握住我的手,說話的語氣比婚禮宣誓時還要鄭重。


 


「你放心,我不會哭,我也不會鬧,更不會和這些那些沒禮貌的小三小四計較,我有身為合法丈夫的自覺。」


 


「喜歡玩,你就盡管去玩,玩膩了就告訴我,我去幫你處理他們就好了。」


 


「你向我提離婚,肯定也隻是一時被他們迷惑了是不是?你再好好想一下,塔羅牌說我們一定會白頭到老,我說的是真的,塔羅牌說了我們不會離婚就是不會離婚。」


 


「沒有你我該怎麼辦?昭昭,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啊……」


 


我被他這番言論震得頭皮發麻:「……哈?」


 


眼前的紀斂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聽不懂思密達。


 


14


 


他說到這,眼裡覆蓋著濃濃的嫉恨和洶湧的淚水,指節攥得發白,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總有這麼多人覬覦?為什麼總有這麼多人勾引你?」


 


「我還要打敗多少人才能徹徹底底地讓你隻屬於我一個人?」


 


「同事,老板,你弟,我恨每一個在你身邊的異性,我恨S那些賤男人了……」


 


我愣了好半天,終於捕捉到關鍵字眼,連忙捧起紀斂的臉:


 


「等等紀斂,你剛Ṫŭ₌才說的離婚不會是指我閨蜜給你發的那份離婚協議吧?」


 


紀斂抖了抖肩膀,沉默地扭過頭。


 


那就是了。


 


我很想笑。


 


但是紀斂還在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所以隻能憋住。


 


「咳咳,紀斂,那份離婚協議是我閨蜜和她老公要籤的,不是我給你籤的,你有沒有仔細看一下……」


 


紀斂僵住,抽抽嗒嗒的哭聲戛然而止,有些發懵地看著我。


 


15


 


他這個樣子很可愛。


 


我氣笑了,仰頭親親他的嘴角。


 


「紀斂,你是不是傻,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這幾天工作太忙了,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更沒有時間和你溝通。最近實驗室那邊出了點問題,我閨蜜又和她老公在鬧離婚,是她要離婚,不是我要離婚。是工作忙,不是在外面偷吃。」


 


「難怪你這兩天情緒總是這麼低落,原來是以為自己被三了。傻瓜,什麼小三小四,從頭到尾就隻有你一個人。」


 


「而且你倒是問問我呀,

怎麼就自作主張地給我納了幾房小妾呢?你這個大房做得確實合格,在古代可以立牌坊了……」


 


說到這,我故意貼著他的耳朵吹氣。


 


「可是紀斂,我宋昭昭迄今為止隻有你這一個男人,男朋友是你,老公也是你,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也隻會是你。」


 


紀斂癟了癟嘴,情緒復雜地盯著我,眼淚又湧上來了。


 


「對不起,昭昭,真的對不起。」


 


「我太沒有安全感了,真的太沒有安全感了。」


 


「你年輕漂亮有能力,而我還是……」


 


他頓了頓,難堪地沒有再說下去。


 


可我知道,他想說的是,他還是一個聽障人士。


 


這一句話不禁讓我想起很多事。


 


紀斂很少和我一起出席各種宴會,

也很少陪我出去逛街。


 


偶爾一起出去時,他也會找各種理由和借口,先我一步離開。


 


我這個人神經大條,一直以為他是因為聽不到聲音所以討厭這種場合。


 


現在想想。


 


他可能是擔心自己和我站在一起,導致我和他一起被別人用不善或者怪異的目光打量。


 


在他的認知裡。


 


他可以承受全部的惡意和歧視。


 


但我不行。


 


不行承受這些,更不行因為他承受這些。


 


想到這。


 


我的心髒已經酸澀得不能呼吸了。


 


紀斂還在重復著抱歉的話,眼淚卻像斷了線一樣,怎麼流也流不完。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以前怎麼沒發現他是個淚失禁。


 


抬手擦去他的眼淚。


 


我鄭重開口。


 


「紀斂,好像一直沒有和你說過,我愛你,非常非常愛。」


 


「是女朋友對男朋友的愛,是妻子對丈夫的愛,也是家人之間的愛。」


 


「既然決定和你結婚,所有的結果和遭遇我都已經預料好,並有決心和你一起承擔。」


 


「所以,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自卑,我們是夫妻。」


 


紀斂愣了許久,嗚咽一聲,用力把臉埋進我脖子裡。


 


學著我的語氣,緩緩說道:


 


「昭昭,我也特別特別愛你……」


 


我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又想起什麼,在他耳邊狠狠威脅道:


 


「如果以後你再敢這麼胡思亂想,還不來問我就直接下定論,我就打你。」


 


紀斂沉默一會,蹭了蹭我的側臉,小聲請求。


 


「那,

那能打巴掌嗎?」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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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沒被三以後。


 


紀斂肉眼可見地開心了很多,也比以前更加纏人了。


 


但我實在遭不住了,揉著酸疼的腰,朝他豎中指。


 


「紀斂先生,如果愛我,請你禁欲,謝謝合作。」


 


紀斂:「……」


 


我說完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轉身就跑。


 


徒留紀斂一個人在原地畫圈圈。


 


17


 


我手頭的工作接近尾聲。


 


於是計劃著這周結束工作,帶我們有分離焦慮的紀小狗出去旅遊。


 


結果一早到公司,就在辦公室裡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紀斂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周行。


 


我猛地頓住腳步。


 


周行緩緩轉過身,百感交集地望著我,朝我伸出手:「昭昭,好久不見……」


 


我二話不說,直接拿起手機:「喂,保安……」


 


周行臉色頓時大變:「宋昭昭你……!我有幾件紀斂的事要和你說,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我遲疑了一下,扭頭看過去。


 


周行自以為拿捏了我,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你應該知道,當年和你有婚約的人,是紀斂用盡手段算計我,算計你,最後把我送出國外,自己恬不知恥地娶了你,他就是一個騙婚的!我們都被他算計了。」


 


「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總懷疑外面有人勾引你?你知道他為什麼總認為外面有人勾引你嗎?」


 


「因為他自己就是這樣上位的!


 


我把玩著手機:


 


「哦,我聽明白了,也就是說,我和紀斂的婚姻根本不是命中注定的緣分,而是他費盡心機算計來的……?」


 


周行:「不錯。」


 


「原來是這樣。」


 


我點點頭,在周行期待的目光中淡淡開口:


 


「那……那也真是太爽了!」


 


周行:?


 


我笑了。


 


紀斂是一個扣襯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頭,墨守成規到極致的古板家伙。


 


卻在娶我這件事上離經叛道,窮盡手段。


 


這實在是太有趣了。


 


周行不S心:「可是……」


 


我冷下臉:「對了,我記得你是小三的孩子,你媽是第三者對吧?


 


周行一愣。


 


我微微笑著,目光輕蔑地在他身旁停頓了一下,然後幽幽開口。


 


「很好,沒長正,符合我對私生子這種髒垃圾的刻板印象。」


 


周行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正要開口說話。


 


我立馬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打斷了他。


 


「我剛才說的那段話,人聽沒了沒事,野種聽了會S。」


 


「對,沒錯,我故意的,別少想了,就是在說你這個野種。」


 


周行猛地起身:「你……!」


 


正好在此時,身後的門被打開,紀斂緩步走了進來。


 


周行見狀,隻能暗暗地攥緊拳頭,不敢再吭聲。


 


我笑吟吟地轉身挽住紀斂的手臂:「老公,你怎麼才來呀,這有個糞坑裡剛爬出來的蒼蠅一直圍著我嗡嗡轉,

討厭S了。」


 


紀斂淡淡地看了一眼周行,抬手捏了捏我的鼻子:「我的錯,我來晚了。」


 


「勉強原諒你。」


 


我拉著他的手:


 


「趕緊叫保安進來收蒼蠅。」


 


紀斂聽話地撥通電話。


 


周行氣急敗壞地瞪著我們,卻也隻能忿忿地被保安拖了出去。


 


門剛關上。


 


我就被紀斂從身後抱住了。


 


我捏了捏他的手臂:「你都聽到了?」


 


紀斂悶悶地答應。


 


我清清嗓子:「紀斂,不要怕,姐以後就會像今天一樣一直保護你,我會一直愛你的。」


 


紀斂低低地笑了:「嗯,知道了。」


 


嗯,知道了,我也是,我們會一直一直這樣相愛。


 


(完)


 


紀斂番外


 


1


 


自從十八歲那場由父親一手策劃的車禍發生,

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紀斂就明白了。


 


這個家不再是他的家。


 


這個爹也不再是他的爹。


 


其實這個道理。


 


應該在媽媽走後。


 


那個女人帶著一個比他小兩歲的男孩登堂入室的時候。


 


就應該明白過來。


 


可是那時候的他太把親情血緣當回事了。


 


還不明白有的畜生通人性,有的人不如畜生。


 


那場車禍沒能奪走他的命,但是奪走了他的耳朵,讓他變成了聾子。


 


可是他並不覺得自卑和難過。


 


因為他再也不用聽那一家人刺耳的歡聲笑語。


 


2


 


失聰並沒有真正影響到紀斂什麼。


 


他繼承了外公姓氏的同時,還繼承了紀家人的能力和天賦。


 


在集團內步步高升,

獲得了很多董事的支持和尊重。


 


相比之下,他那個不懂事的弟弟就顯得過於沒用,像個小醜。


 


於是,那對夫婦就著急地開始為那個小廢物打算鋪路。


 


他們要讓他和宋家的小女兒聯姻。


 


3


 


第一次見到宋昭,是紀斂蓄謀已久的。


 


此刻的他,是個隻要是弟弟想要的東西,他就要搶的偏執狂。


 


紀舅舅在此前叮囑他。


 


「紀斂,你正好想辦法把宋昭昭娶了吧,最好把她的家產都弄到手,靠著宋家更方便收拾你那個渣爹,等到一切結束,你就可以和她離婚了。」


 


紀斂鄭重點頭:「明白,舅舅,把事情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然後紀斂就開始費盡心思地出現在宋昭昭身邊,裝可憐,博同情,無時無刻地勾引她。


 


兩個月後。


 


紀舅舅來找紀斂。


 


紀斂垂著頭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問:


 


「舅舅,你說我把我所有的家產都給她,能讓她愛我嗎?」


 


舅舅猛地跳起來:「……啥玩意?」


 


4


 


宋昭昭真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子。


 


至少在紀斂眼裡是。


 


鮮活,可愛,漂亮,連高高在上地命令他的樣子都是那麼有吸引力。


 


宋昭昭大學畢業時作為優秀畢業生上臺發言。


 


紀斂坐在臺下看著她,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隻可惜他聽不到她說的是什麼。


 


紀斂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第一次因為自己聽不到而感到遺憾、自卑、難過。


 


5


 


和計劃中一樣。


 


他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宋昭昭的丈夫。


 


但也和計劃中不一樣。


 


因為他好怕宋昭昭和他離婚,沒去愛爾蘭結婚,是紀斂始終耿耿於懷的。


 


討厭宋昭昭身邊的全部異性,包括宋爸爸養的那條公金毛。


 


臭小狗,再敢舔昭昭的手,我就把你的舌頭揪下來。


 


6


 


紀斂從來沒想過宋昭昭會愛上別人。


 


等到這件事真正發生的時候。


 


他第一時間把珍藏的結婚證翻出來,牢牢攥在手心裡。


 


這是他的底氣,他的安全感。


 


7


 


幸好。


 


昭昭說愛他,隻愛他。


 


今天是比結婚紀念日更值得紀念的日子。


 


因為昭昭說愛他。


 


他們要相愛一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