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真覺得明心過上好日子是因為你?
「你真覺得那些闊太帶著你玩是看你面子?
「你真覺得你媽現在每天耀武揚威,是你讓她臉上有光?」
面對他的聲聲諷刺,我不哭不鬧,回以沉默。
他卻又變臉,拿出深情把戲:「寶寶,別鬧了,我哪裡做得不好?」
「沒,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我放過你,我們離……」
「寶寶,你最好不要提離婚,夫妻一場……我真的不想把你推下去。」
宋警官捏緊手機,五官顫抖:「他這是?」
我淡淡回答:「你沒聽錯,他要S了我,
他帶我走這條路,就是為了S我。」
音頻猝然變得嘈雜,隨著一陣悶響,和付凱丞漸遠的喊叫,逐漸歸於安靜。
宋警官盯著屏幕久久出神:「你跳車了。」
「是的,就在他說要把我推下去之後。」
我孤注一擲,從疾駛的車中被甩出,連翻帶滾,半邊身子都栽下了路。
隻有雙臂,SS攀著崖邊的沙石。
我咬緊牙,用力向上引體,過程中蹬掉了一隻鞋。
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鞋很快被深淵吞噬。
頭頂陰雲密布,不知哪裡來的禿鷲,低低地盤旋,繞著我飛。
如果下雨,我就真的爬不上去了。
汽車的聲音還在我耳邊,不曾遠去,那隻禿鷲還在我頭頂,環繞不止。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爬了上去,隻知道自己滿頭是血,
指甲外翻,但還在呼吸。
禿鷲落在我的肚子上,我平靜地躺著,直到那輛保時捷翻下懸崖。
雨,這才落下來。
宋警官把手機放下,啪嗒一聲:「他想S你,卻剎車失靈?」
我不答反問:「你說,這是報應嗎?」
得不到他的回答,我又一次笑起來,揮揮手:「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七年的故事實在太長。
他之橫S,我之重生……
我們的七年,我們的女兒,我們的第三者……
我們各自的報應,總要講個清楚,判個明白。
宋警官走後,我躺在病床上,直到困倦襲來,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付凱丞,
夢到我們的相識之初。
第一次見他,是在校園裡,教學樓下。
他蹲在綠化帶旁,寬闊的背壓得很低——悽厲的貓叫聲從他懷中傳來。
我這才看清,他懷裡是一隻遍體鱗傷的小貓。
我跑過去,蹲在他對面——我一直很喜歡小貓。
他向我解釋:「我來找教授,看見有學生扔了個垃圾袋在路邊,我走過來就聽見貓叫,解開袋子發現它被N待成這樣了……」
我氣得發抖,直流眼淚:「太過分了!簡直不得好S!」
付凱丞有些慌張,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別哭,還是先送小貓去醫院吧。」
就這樣,我們救活了一隻小貓,還給它取名叫福多。
從醫院回學校的路上,
我說:「對了,醫藥費我轉給你一半吧。」
他搖頭:「你不來,我也要救它的。」
「那我替福多謝謝你。」
「真要謝我,明天就陪我一起吃個午飯吧。」頓了頓,他扭過頭,「本來想說一起吃晚飯,怕你不方便。」
我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點點頭:「好啊,我請你。」
「想不到我這個老學長,也能吃到小學妹請的大餐。」他笑容和煦,同我說笑。
我也被他的笑容感染,放松下來,一掃陰霾。
第二天,我本想赴約,教授卻約我吃飯,我隻好發信息給付凱丞,說抱歉爽約。
想不到他回復:「正巧,今天教授約我吃飯,剛要告訴你。」
那天我才知道,付凱丞是我教授門下的博士生——飯桌上,教授有意撮合我們,
付凱丞笑笑地聽著,不給人一點難堪。
那之後,他真的開始追求我。
福多康復後,被我們共同收養,付凱丞對它很好,經常買零食和玩具,福多比較調皮,他也從不生氣。
後來我懷孕,媽來暫住,提了一嘴,說要把福多扔了,還是付凱丞幫我出頭。
他說:「媽,我和呂妍還要感謝福多做媒,它可是妍妍的心頭肉,不能扔。」
女婿說話比我這個女兒管用一萬倍,媽悻悻,雖不願意,卻沒再提過丟貓的事。
直到我懷孕的第五個月,福多S了。
那天付凱丞在陪我做產檢,回到家,看見福多躺在一隻快遞箱裡,S相慘烈。
媽說,她看見福多在偷吃魚罐頭,便用掃把打了一下它的頭,福多渾身的毛都豎起來,滿屋逃竄,最後慘叫著S掉了。
為此我動了胎氣,
險些流產,付凱丞第一次大發雷霆,把媽趕回了家。
隨後,養胎的日子,付凱丞為了照顧我,向公司請了長假。
可那段時間,我的情緒很差,頭發一把一把地脫落,全身浮腫,胖了近三十斤,肚子上還長了妊娠紋。
夜不能寐時,我總會哭,閉上眼就是福多小小的身體,睜開眼,便是爬滿裂紋的肚子,和浮腫的雙腳。
付凱丞熬夜,隻為哄我入睡,洗澡,剪指甲,塗身體油……事事親力親為。
有時我太敏感,因一點小事情緒失控,他身體和精神都因我疲竭,卻沒說過一句重話。
我很自責,卻控制不住——孕期的激素讓我喜怒無常,借著福多的事,常常跟他發火。
後來,他實在招架不住,又怕我睹物傷情,隻好將福多留下的東西扔掉。
我發現後大吵大鬧,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起先他默默聽著,直到後來才失魂落魄地哭,他說寶寶,我心疼你,可我真的好累。
我累得想去S。
我捂著肚子愣在當場,牙齒不住地冷戰。
他眼梢發紅,腮邊掛淚,有些憔悴的臉上,顯露出決絕姿態。
當晚,我在付凱丞的枕下翻出了一瓶安眠藥。
我嚇壞了,哭了整夜——他處處為我,我卻差點逼S他!
可第二天,他依舊面帶溫柔的笑,為我端來早餐:「對不起啊,寶寶,昨天嚇壞了吧?」
我看著他,他烏青而深陷的眼眶,他幹燥開裂的嘴唇,他瘦了一圈又一圈的腮和臉……
我撲進他懷裡:「凱丞,是我對不起你,娶我簡直是你人生最大的敗筆!
」
「寶寶,不管別人怎麼看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會永遠愛你。」
我不敢想。
別人是怎麼看我,我究竟變成什麼樣子,我不敢想。
他親手勾畫出一起打拼的藍圖,卻被我的蠢笨和懶惰毀掉。
他鼓勵我走向社會,走入職場,也被我一手搞砸。
就連我們共同收養的貓,也因為我不算健康的原生家庭,慘S在不久前。
我不禁在心裡質問自己,呂妍,你究竟在鬧什麼?
你的內心深處,究竟還有什麼不滿足?
福多的S是我內心的缺口,付凱丞想盡辦法,為我彌補。
某天,他抱回一隻漂亮的金吉拉,眼睛像璀璨的綠寶石。
「寶寶,之前扔掉福多的東西是我不對,以後就讓它陪著你,好不好?」
我坐在床上,
像個犯錯的孩子,不敢伸手:「我怕我養不好……」
「怎麼會呢,你把福多照顧得那麼好。」頓了頓,他又說,「再說,它會和我們的孩子一起長大。」
我的手不自覺地撫著肚子,皲裂醜陋的肚子。
在那裡,一條生命正在勃勃跳動。
生下明心後,付凱丞索性辭了職。
之前他為了照顧我請假,公司頗有微詞,有好幾次半夜還打電話來,催他加班做事,他隻好摸黑抱著電腦到客廳去。
他說要辭職創業,還說,什麼都不如我和明心重要。
他總說:「寶寶,我爸媽很早就去世了,你和明心就是我的全部。」
創業之初,他特別忙,早出晚歸,有時爛醉如泥。
他高價請了月嫂,照顧我和明心,我卻不太放心,
更不敢讓媽來照顧。
產後,我明顯覺得自己狀態不對——有時看著明心稚嫩的臉,我愛,也恨。
她熟睡時,我偶爾覺得她脆弱,細細的脖子禁不起輕輕一扼。
她號哭時,我偶爾覺得她恐怖,她曾寄生在我的身體裡,吸食我的血肉,滋養柔軟的頭發,和堅硬的指甲。
有時哺乳,她躺在我懷中,我出神地望著窗口。
付凱丞喜歡好視野,29 層的落地窗,半個城市盡收眼底。
我卻想抱著明心跳下去。
懷中散發出尿布的異味,明心大聲哭起來,床頭定好的鬧鍾大叫著提醒我該吃營養素,快遞員在敲門,但明心還在吃奶。
胸部很痛,我像是一瓶堵塞在吸管裡,沒有生命的飲料。
我SS地盯著那扇窗,長久地凝視著S亡。
可我狠不下心——我和明心是付凱丞的一切,我們S了,他怎麼辦?
偶爾他應酬回來,會抱著我,輕聲呢喃。
「寶寶,沒有你,我打拼這一切,都沒意思。」
他創業還算成功,但也越來越忙,本來就有胃病,應酬多了,就更嚴重。
我不應該再不懂事,給他添堵。
我不應該再不知足。
說起來很可笑,生下明心後,我突然意識到,我是一隻沒有錨的船。
原生家庭早已不是我的港灣,婚姻的潮水又已經將我推得太遠。
偶爾,在這壓抑又安穩的日常裡,我會從手頭的事中突然驚醒。
好像剛把明心的紙尿褲換好,天就黑了。
好像剛把髒衣服扔進洗衣機,付凱丞就回來了。
好像剛洗完最後一隻碗,
一天就結束了。
驚醒時,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可怕的是,當我回頭向後望去,明心又打翻了輔食,各種玩具鋪了滿地。
付凱丞就在這時推開門,看見一室狼藉,嘆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收拾。
我像個罪人,在他身旁唯唯諾諾:「你去吃飯吧,我來收。」
「不用,我來收,你去休息。」他輕聲說,眼睛卻不看我。
我更怕了:「你去吃飯吧……」
「呂妍,飯在哪兒,你煮了嗎?」他抬頭,茫然地看著我。
而我,我望著沒插電的電飯煲發呆。
「對不起,我馬上去煮。」我說。
「你別說對不起,呂妍,我沒怪你。」
「你叫我什麼?」
「呂妍。
」
「你以前都會叫我……」
「呂妍,清醒點,你當媽媽了。」
他冷靜地打斷我,走到廚房,拆開一包速食便當扔進鍋裡。
偌大的豪宅裡,隻有鍋子咕嘟咕嘟在冒泡。
氣氛壓抑得讓我窒息。
我問:「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他沒回頭:「別亂想,你去休息吧。」
沉默中,明心哇的一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