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寶寶,你怎麼會這麼想?」


 


「那你呢?那些虐貓照片,恐嚇短信,你說要我交給你處理,我相信了。可現在過了這麼多天,你採取任何行動了嗎?你在拖延什麼?難道你不想抓出這個人?難道你知道這個人是誰?」


 


付凱丞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盯著我看——有些措手不及,還有些外強中幹。


 


他辯解說:「我隻是工作忙,你到底要我說幾次?!」


 


「我說了,可以借助網絡和媒體,揪出這個人,讓他身敗名裂!」


 


話音剛落,付凱丞砸了我的手機,摔門而去,大罵我是神經病。


 


經過這件事,他和楊小娜嫌隙更深,大吵一架。


 


那點所謂的「同類之情」早就土崩瓦解。


 


楊小娜不承認是她發了照片,也不承認直播間裡連麥的人是她——但即便她真的沒做過,

種種跡象也都指向她。


 


與此同時,那場直播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大家眾說紛紜,猜測故事中的男主是誰。


 


盡管還沒有人提到付凱丞的名字,他也變得像隻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很快,他找借口開除了楊小娜。


 


他說得很對,楊小娜真的是他的同類——在被開除的當晚,楊小娜威脅他,說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網都在找你?


 


隻要我把我們的聊天記錄,和你虐貓的照片發出去,你就完了。


 


從頭到尾,是你在精神N待你老婆,是你虐貓,是你出軌。


 


我隻是道德上有瑕疵,可是付凱丞,你犯罪了!


 


聽了她的威脅,付凱丞更加確定,那些事都是她做的。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隻是一個一無所知,忙於照顧生病女兒的母親。


 


面對付凱丞日益的暴躁與心不在焉,這一次,終於輪到我來扮演「原諒」的那一方。


 


我說沒關系,凱丞,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麼煩心事,但不論你變成什麼樣,不論別人怎麼看你,我都會陪著你的。


 


如果是工作實在太累,就休息一下,或許你就是不適合創業呢?


 


我早就想讓你多陪陪我和明心了,你是我們倆的驕傲,我朋友都特別羨慕我嫁給你,還經常搜你的新聞來看呢!


 


當我這麼做了,才發現所謂的「精神操控」,其實非常容易,隻需要一個人變得冷漠又無恥,便能做到。


 


而要破解,其實也很簡單。


 


隻要看破愛的假象,看見自己的「不知足」。


 


這樣的內外夾擊下,很快,付凱丞變成了那個患得患失的人。


 


有一次,他甚至問我:「寶寶,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你會怎麼辦?」


 


我溫柔地看著他:「如果真是那樣,希望你能一直裝得這麼好,如果誰要揭露你,他就應該從這個世界消失。」


 


就在這次談話後不久,楊小娜S了。


 


我知道,被開除後,楊小娜想狠狠敲詐付凱丞一筆錢,便約他出去。


 


付凱丞赴約了,並且,他很清楚楊小娜花生過敏。


 


楊小娜就這麼S了,S因是餐廳的食盤上,有未清洗幹淨的花生油。


 


隻有我知道,那其實是付凱丞的手筆——將楊小娜送醫途中,他甚至拿她的手機,銷毀了幾年來的聊天記錄,和種種罪行。


 


他是個無恥的人渣,全身的血都是冷的,可我偏偏在想,楊小娜有沒有料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當她和付凱丞混在一起,

羞辱我,取笑我,炫耀他們馴化我的光輝戰績……


 


那些時刻,她是否會想到,自己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她是否有過錯覺,覺得自己戰勝了我,獲得了付凱丞的一點「真愛」?


 


最終楊小娜搶救無效,身亡了。


 


警察把付凱丞帶走,盤問了兩天,沒找出什麼破綻,又給放了回來。


 


我去接他,第一次給了他一巴掌:「付凱丞,我不想問你為什麼會跟她在一起,但你要記住你是明心的爸爸,明心上次被你嚇壞,現在還在生病!」


 


他一言不發,半晌忽然崩潰地哭起來:「寶寶,我真的就是犯了一次錯,我求你原諒我......」


 


為了掩藏更多的秘密,他隻好以退為進,承認出軌。


 


「那你實話告訴我,她的S跟你有關系嗎?

」我問。


 


付凱丞搖頭。


 


「她手上有沒有你什麼把柄?」


 


他搖頭搖得更痛快了。


 


自始至終,這個人從沒有想過真誠待我。


 


當初是虐貓,如今,是S人了。


 


楊小娜S後,他以為所有證據都已被銷毀,豈不知真正的證據,一直都在我手裡。


 


7


 


楊小娜S後的第七天,那些本應隨著她手機被銷毀的證據,被一個神秘賬號公布於眾。


 


付凱丞的名字上熱搜時,他正跪在地上,對我發誓今後會好好補償我。


 


他說寶寶,這些都是假的,是合成的,你不要相信!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第一次說出了那句話:「付凱丞,咱們離婚吧。」


 


他不肯,甚至對我磕頭:「不,寶寶,現在我除了你和明心,

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求你幫我澄清一次,就一次!」


 


「那我再問你一次,你一定要說實話,不然我真的救不了你。」


 


「好,寶寶,你說。」


 


「楊小娜究竟是不是你S的?」


 


他的精神已然崩潰:「我......我沒有想過她會S!我隻是想讓她別再糾纏我,寶寶,我隻是想好好跟你在一起!」


 


我又問:「那你當時,為什麼要勸她考研。」


 


他愣住了:「什麼?」


 


「我問你為什麼要勸她考研?為什麼你喜歡她的野心,卻想要馴化我,把我變成一頭不會思考的豬!付凱丞,你知不知道我多愛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聽我這樣說,他如獲大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愛我,寶寶,我錯了,我會用一輩子來補償你。」


 


他抱著我的腿哀求,

以為我依舊愛著他,才會糾結他究竟愛誰。


 


我卻隻在心中盼著他早日去見鬼。


 


我一直沒有轉移財產,一是怕他疑心,二是已經決心要他的命,不想引起警方的懷疑,也不想多此一舉。


 


轉移多麻煩,還是繼承便捷得多。


 


事件在網上發酵後,楊小娜的父母打上門來,獅子大開口,索要巨額賠償。


 


他們說,楊小娜S的時候懷孕了,是一屍兩命,連冥婚都不好配的。


 


這事又鬧上了網,一場狗咬狗的鬧劇,熱搜居高不下。


 


付凱丞的手機沒日沒夜地響,公司的電話也早被打爆,員工紛紛離職,一時間風雨飄搖。


 


而我已經算過,就算公司破產清算,剩下的錢,也足夠我和明心無憂無慮過完下半生。


 


那時付凱丞的精神早已崩潰,反而是我冷靜異常,

久了,他也看出不對勁。


 


他這麼聰明,卻直到最後才懷疑到我頭上,歸根結底,是太自負。


 


他以為我早已被他馴化,以為我的心中,早已知足。


 


對我起疑後,他沒有當面對峙,反而提出要和我一起去旅行。


 


那時我佯裝不知,心底卻很明白,他動了S心。


 


這是背水一戰了,我很清楚——幾乎是帶著必S的決心,我剪壞了自己車上的剎車片。


 


最壞不過同歸於盡。


 


在盤山路上,兩人都沒心思再演,很快撕破了臉。


 


他說他真沒想到是我,他說他記得,我原來很乖的。


 


就像福多一樣乖。


 


我看著他,他的嘴唇一動一動,吐出可怕的詞匯。


 


七年過去,他變得越來越富有,英俊也不減當年——但這張臉帶給我的唯有痛苦與恐怖,

隻要他還活在這個世上,就會是我永不消散的噩夢。


 


在他身後,車窗開了一條細縫,天很陰,黃沙被吹進來,吹進我嘴裡。


 


我啐了一口,又被風吹回來,黏在臉上。


 


就像這些年我的婚姻,自取其辱,唾面自幹。


 


聽見我啐他,他忽然森森地笑起來:「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大概五周年。」我回答。


 


他冷笑:「看不出來,你還忍了兩年?為了什麼?找證據?打官司?舍不得我的財產?」


 


「因為你是明心的爸爸,你不是一個好丈夫,但還算一個合格的父親。」


 


「我不算一個好丈夫?呂妍,你別太好笑了。你能不能看看你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樣子?看看你的發縫,你的色斑,你腰上的肥肉?


 


「我面對你,還能扮演一個丈夫,還願意演一場專一戲碼,

你就應該去查一查,自己哪裡的祖墳冒了青煙。


 


「你真覺得明心過上好日子是因為你?


 


「你真覺得那些闊太帶著你玩是看你面子?


 


「你真覺得你媽現在每天耀武揚威,是你讓她臉上有光?」


 


面對他的聲聲諷刺,我不哭不鬧,回以沉默。


 


他卻又變臉,拿出深情把戲:「寶寶,別鬧了,我哪裡做得不好?」


 


「沒,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我放過你,我們離……」


 


「寶寶,你最好不要提離婚,夫妻一場……我真的不想把你推下去。」


 


千鈞一發,我跳了車,翻下山崖,SS攀登。


 


那輛黑色保時捷橫衝直撞,跌入萬丈深淵,再也聽不見一點聲音。


 


8


 


住院以來,

我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明心今天也出院了。


 


自從上次被付凱丞嚇到後,她就經常發燒,調養了很久,如今精神頭也好多了。


 


驚厥的時候,她常常會做噩夢,說是夢見爸爸變成怪獸,一口一口吃掉了媽媽。


 


我說,那我們就把爸爸發配到怪獸星球去,以後隻有明心和媽媽一起生活,好不好呀?


 


話音未落,門開了,是宋方明。


 


相顧無言,他坐下來,在我對面久久不說話。


 


我說:「你應該看過楊小娜的S亡卷宗了。」


 


「嗯。」


 


「那你也猜到,是付凱丞做的。」


 


「是。」


 


「網上那些關於他的消息,或者說證據,你也應該了解得差不多了。」


 


「這兩天回去之後,調查了一下,基本了解。」


 


「那宋警官,

關於我丈夫的S因,你大概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吧?」


 


這一句,他沒有回答。


 


於是我換了個問法:「宋警官,你說警察要保護真相,那你是來逮捕我的嗎?」


 


明心不知道大人在聊些什麼,咿咿呀呀地唱歌謠。


 


宋方明給我的答案,是安靜地關上了門。


 


一周後,付凱丞的S以意外結案,公司清算後解散,我和明心繼承了所有遺產。


 


我打聽好了政策,打算帶著明心移居歐洲的一個小城市,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走之前,我去給付凱丞上了墳,最後扮演一次溫柔體貼的妻子。


 


我帶了一把草籽,灑在他的墳頭,用腳使勁地踩,踩累了,才吐了口痰。


 


他曾說,男人三大喜事,升官、發財、S老婆。


 


可如今我升官、發財、S老公了,

那些曾羨慕我的人,卻又都可憐我。


 


他們說我年紀輕輕,S了老公,又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國家,以後怎麼辦呢?


 


明心也這麼問,她說媽媽,如果我們將來去國外,生活得不開心怎麼辦呀?


 


我告訴她:「寶貝,如果我們不開心,就要趕快從這個不開心的地方逃出去。」


 


我們要到更高遠,更遼闊的地方去。


 


甜言蜜語,黃金鑽石,都不能將我們留住。


 


我們天生就是女性而非豬狗。


 


我們天生就該去看無盡的河川,蒼山……


 


永不知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