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煮糖水從不偷工減料,價格便宜,又幹淨味道又好。


衙門裡的差役見了她都親切地喊一聲榮大娘。


 


我姐姐有才學,病好以後到了白露書院做了女夫子。


 


我弟弟在巡城司衙門立了功,近來調遣到了大理寺去。


 


我們家,不論誰S了,都會有人站出來追根究底查探一番的。


 


要是換作以前,趙東年興許還會豁出去了,來弄S我們。


 


可上個月太子剛剛遭到申斥,被禁足。


 


皇後跪在勤政殿前求情,如今病得起不了身。


 


趙東年絕不敢打草驚蛇,輕舉妄動。


 


更何況,他若是聽說我失去沈元安的寵愛,便會覺得就算要除掉我也不急於這一時。


 


趙東年啊趙東年。


 


來日成了亡魂,隻怕會恨透了當初在逃亡路上,

沒將我們S絕了吧。


 


……


 


入了夜,姐姐跟弟弟都回來了。


 


弟弟關好門。


 


我們一家圍坐在一起。


 


弟弟先開口說道:「李伯伯一家押在大理寺下轄的牢獄,我下午去看過,其他人倒也罷。隻是李小姐感染風寒,咳得厲害,再不治,隻怕熬不過下旬。」


 


姐姐從前是李小姐的伴讀,一聽這話,她先哭了出來。


 


我想了想,比劃道:【姐姐,你明日去了書院,直接去求求大理寺卿家的小姐。明說了你跟李小姐的關系,請她施以援手,救救李小姐。】


 


我爹一聽,愁眉苦臉地說道:「可這樣一來,別人就知道天驕是從滄州逃難來的,會不會看不起她啊。」


 


我姐姐名喚謝天驕,我弟弟叫謝平凡。


 


旁人聽著名字便要笑,

你們謝家有意思。


 


生個女兒叫天驕,男兒倒要平凡了。


 


對此,我爹娘隻是罵一句,少管闲事!


 


我家女兒就是天驕!


 


我娘白了我爹一眼說道:「天驕教的都是官宦家的小姐,若她沒被人摸清底細,怎麼可能被放進去?她若主動去求,旁人還會高看她一眼。若她默不作聲,反而顯得薄情寡義了。」


 


我笑了笑。


 


我娘這些年在京城見多識廣,腦子也靈活了不少。


 


不聽我提點,就想到了這些。


 


說著說著,大家便懷念起在滄州的日子。


 


我爹做李家的廚子。


 


我娘在外面開糖水鋪子。


 


我弟弟在武館習武。


 


我姐姐在李家陪李小姐讀書。


 


李延慶大人是個好人啊,見我生得病弱,

口不能言。


 


還專程給我開了月銀,讓我在他家裡做個小丫鬟。


 


說是小丫鬟,可李家人卻沒使喚過我。


 


李大人跟李夫人還總喜歡逗我玩兒,把我當半個女兒養育著。


 


弟弟憨笑著說道:「哪有我姐姐那樣的小丫鬟啊,整日裡躲起來睡覺。有一次咱們都找不到她,還是李公子把她背回來的。」


 


他說到這裡,忽然看看我。


 


場面,一下子寂靜起來。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沈元安。


 


那日提出分別,他便問我:「你要嫁給那李家公子嗎?」


 


我爹在桌下踢了我弟弟一腳。


 


我娘揮揮手:「散了吧!總之,這些日子大家都小心些!趙東年那個貪官一日不S,咱們一家子一日得警惕些。」


 


我娘給我鋪好被子,挨著我躺下。


 


她輕撫著我的頭發,感嘆道:「娘的珠珠啊,怎的就長這麼大了呢?上個月,娘去沈家看你。瞧著你穿著鵝黃色的裙子,站在樓上。沈元安在下面放風箏逗你玩兒,你笑起來的模樣,跟仙女似的。我那時便在想,我的珠珠啊,是個大姑娘了。」


 


我靠在娘的懷裡,聞著她身上暖烘烘的氣息,撒嬌。


 


【我再大都是娘的女兒。】


 


我娘握著我的手,輕聲說:「趙東年去抄家那日,正好是李公子的生辰宴。我依稀覺得,他那時是要開口求親的,隻是沒有來得及。珠珠,等扳倒趙東年,救出李大人一家,你就能跟李公子團聚了。到時,你若想嫁,娘一定給你風風光光地置辦嫁妝。」


 


我心想,嫁不了,也不想嫁。。


 


趙東年是誰啊?


 


他是皇後的親弟弟,太子的親舅舅。


 


背後牽連著整個國舅府。


 


若他S,整個皇城都得掀起腥風血雨。


 


我提前從沈家出去,就是怕沈家謀事失敗,受到牽連。


 


若沈元安就此S了,我會靜靜地蟄伏著。


 


等下去。


 


我從不怕風雨。


 


我怕的是,失去這些觸手可得的溫暖。


 


所以,為了守護我的家人,守護我得到的愛。


 


我可以豁出去一切。


 


包括我的真心。


 


09


 


從沈家離開那日,侯夫人曾找過我。


 


她心緒復雜地說道:「珠珠,你可知道,那日在天橋下面,元安把你帶回來,並不是偶然。而是他跟齊瑩做的一場戲。」


 


是啊,哪裡有那麼巧的事情。


 


金尊玉貴的世子爺,為了鬥氣就把一個小乞丐帶回去了。


 


沈元安當時跟齊瑩在樓上飲茶。


 


察覺到趙東年府裡的人,在暗處窺探我,隱隱有S意。


 


沈元安就算不學無術,也是敏銳的。


 


為何趙東年前腳去滄州賑災,後腳就要追S從滄州來的災民呢。


 


他跟齊瑩合計一番,立刻在天橋邊上演了一出戲。


 


尋了一個跟齊瑩鬥氣的借口,把我帶回沈家保護起來。


 


這兩年沈元安派人到滄州查探。


 


可趙東年把持滄州,S的S,籠絡的籠絡。


 


也是最近才讓沈元安查出點消息。


 


原來抄家那日,從李家逃出幾個奴僕,惹得趙東年一路追S。


 


疑似那奴僕手中,掌握著趙東年貪汙的賬冊。


 


沈元安悉心呵護我兩年之久,做盡姿態。


 


言語之中又透露出對趙東年恨之入骨。


 


其實,

他是想哄得我心軟了,將賬冊交給他。


 


隻是不知道為何,眼看著趙東年回了京城。


 


沈元安竟然真要跟齊瑩退婚,透露出娶我的架勢。


 


這才有侯夫人找我商談的事情。


 


侯夫人見我神色平靜,不為所動。


 


她又說道:「珠珠,從你進沈家第一日,我便知道你心有乾坤,是個不俗之人。我說的這些,想必你早就知道了。元安起初收留你,是有利用之心。可這兩年來,他的真心到底如何,想必你能感受到。」


 


我逼著自己眼裡冒出點淚光,在紙上寫道:【真心假意,我分不清。那賬冊我已經交給了齊姑娘,夫人,我不想摻和到你們大人物的爭鬥中。您發發慈悲,放我走吧。】


 


侯夫人先是松了一口氣,又難過地看著我。


 


我知道她為何松了口氣。


 


我若不對沈元安糾纏,

她省得做那惡人。


 


可又為何難過呢。


 


難過這身不由己的命運吧。


 


沈家出了個國色天香的貴妃娘娘,從一個開酒樓的搖身一變成了皇親國戚。


 


皇上為了給沈家抬門第,賞爵位,賜官位,把沈家抬得那樣高。


 


可誰又願意呢?


 


皇後執掌六宮,太子穩坐東宮。


 


皇上偏要把沈家推出去爭鬥,還賠上了沈元昭的性命。


 


天子啊,是沒有心的。


 


10


 


沈元安冒著風雨前來,坐在灶前烘了烘熱氣,頭發都湿了。


 


我娘生了灶火,熱了湯婆子塞到我懷裡,又在爐子裡埋了幾個番薯。


 


她把我弟弟叫起來,在外面守著門,不打攪我跟沈元安。


 


沈元安先是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才說道:「天子,

是沒有心的。」


 


他年幼時,也隻是個酒樓老板的兒子。


 


後來做夢似的,忽然就成了侯府世子。


 


天子不管他們願不願意,把那些東西一股腦地都塞過來了。


 


沈元安撥弄著灶灰裡的番薯,輕聲說:「昭昭是被太子害S的,我親眼看見了。太子喜幼女,從進宮起,我們全家都圍著昭昭,不敢有一息放松。」


 


可是進了宮,哪裡由得了他們。


 


沈元昭被酒醉的太子推到湖裡,再也沒能回家。


 


沈元安躲在暗處,不敢出一點聲響。


 


那時,沈家根基薄弱。


 


沈貴妃還隻是個剛進宮的美人,沈家還隻是個新晉的暴發戶。


 


皇後背後有國公府,有相府。


 


太子那樣昏庸,竟也穩坐東宮。


 


他們拿什麼抗爭。


 


唯有等。


 


沈元安把番薯皮剝掉,裹在帕子裡遞給我。


 


沈元安語氣艱澀地說道:「珠珠,你十六歲生辰那日,我同你講的話,絕無半點虛假。」


 


……


 


十六歲生辰時,我問沈元安。


 


【若我是個無用之人,你還會對我這樣好嗎?】


 


這話,把沈元安問得氣急了。


 


他低頭給我剝橘子絲,呵呵兩聲:「說得好像你如今多有用似的!換季就要生病,嫌藥苦就會偷偷倒掉。衣裳顏色不喜歡,你也不愛穿也不吭聲,日日穿那幾件舊衣。夜裡有點動靜,都睡不安穩。謝寶珠,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難養啊!」


 


我聽了他的話,心想,我竟這樣嬌氣嗎?


 


沈元安又說:「你瞧瞧我,這麼大歲數還一事無成,

可我爹娘不是照樣養著我,寵著我。謝寶珠,所以啊,人不是因為有用才被生下來的。」


 


我看他一眼,淡淡地比劃著:【你又不是我爹。】


 


沈元安脫口而出:「我可以是你夫君!」


 


我沒什麼反應,沈元安先面紅耳赤了。


 


他緊張起來,話都說不好,結結巴巴地說道:「唉……我……總之,珠珠,你要相信,像你這樣好的姑娘,總會有人前赴後繼來愛你的。更何況,你健健康康地活著,對於我跟你爹娘來說,就是最大的用處。你想想啊,若是失去你,我們這些人豈不是要活得非常痛苦,餘生黯淡了。」


 


沈元安,總是自比我爹娘。


 


我對此,頗有微詞。


 


沈元安最後又說:「我做你夫君的事情,你考慮考慮,

好不好?」


 


可今日沈元安冒雨來找我,卻不再提做我夫君的事情。


 


他失落地說道:「我去牢裡見了見李明恆,聽他講了講滄州局勢,他的確是個不錯的人。」


 


我贊同地點點頭。


 


李明恆自然是不錯的,我倆一同讀書,他是個知己。


 


沈元安見狀,神色越發頹靡,再無世子爺的光彩。


 


一時半會兒,沈元安竟然不說話了。


 


我跟他相處兩年,還是第一次耳邊這麼清靜,倒有些不適應了。


 


沈元安起身,留給我一個錢袋子。


 


裡面裝著好些地契、銀票。


 


他訣別似的說道:「珠珠,這些銀錢你藏好。將來……你嫁人也罷,不嫁人也罷。有田產跟銀子傍身,日子都會過得好一些。」


 


沈元安看我一眼,

起身往風雨裡去了。


 


我回到屋裡,家人都起來了。


 


我爹壓低了說道:「上個月夜裡,我在廚房當值,做了好幾道下酒菜。其中有一道菜,我記得珠珠提過,是沈世子愛吃的。半夜我悄悄到後面看,果然瞧見了沈世子獨自出了尚書府。」


 


我娘氣得捶他一拳:「珠珠讓你盯著尚書府的動靜!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的才提!」


 


姐姐看我一眼,輕輕握住我的手。


 


一向遲鈍的弟弟,都醒悟過來了。


 


他拍拍腦門說道:「難怪姐姐提起,再過幾日她們書院要放假。我還納悶,這好端端地放什麼假。原來是這京城要變……」


 


弟弟說到這裡,捂住了嘴。


 


是啊,春江水暖鴨先知。


 


京城局勢要如何變動,這些達官貴人們最清楚不過。


 


皇後病重,太子幽禁。


 


齊瑩有了趙東年貪汙的罪證。


 


趁他病,要他命啊。


 


沈家,一定會把握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京城,要變天了。


 


隻需要一聲驚雷,掀翻這偽裝出來的平靜。


 


而我要做的,就是降下這道驚雷。


 


11


 


立冬那日,祈年殿忽然天降神雷,將整個大殿都炸翻了!


 


殿裡供奉的牌位倒下。


 


這一下子,天下震驚。


 


皇上大赦天下以安民心。


 


民間紛紛議論起來。


 


這是太子無德,惹得天怒,降下天罰了。


 


對此,國公一黨斥之為無稽之談。


 


他們要用趙東年賑災有功做借口,聯合朝臣,逼著皇上放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