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敢賭嗎?」


 


「他們是有前科的,他們不是為了錢,更不是為了愛心,就是喜歡看我們獲得希望,又墜入地獄的樣子。」


 


「他們欣賞我們的痛苦,從一開始就不會給欣欣捐骨髓。」


 


周景安快速翻紅手機裡的文件,不多會兒眼睛通紅,SS盯著王秋菊老伴悔捐的字樣,不可置信。


 


「S了?」


 


「他們忍心讓一個六歲的孩子,S在手術臺上?」


 


想到上輩子王秋菊故意等欣欣清髓後悔捐,我聲音裡滿是恨意。


 


「明明在孩子上手術臺前,有無數次機會反悔,他們都幹脆爽快地同意捐贈。」


 


「等孩子清髓入倉,他們才露出本來面目,欣賞家屬歇斯底裡,或者卑微哀求,再冷眼看著病人等S。」


 


「但法律不會讓他們受到該有的懲罰。」


 


「最後痛苦的隻有S去的孩子,

還有活下來但失去了血肉的親人。」


 


或許是我的語氣太過沉痛,周景安狠狠把我抱在懷裡。


 


這種S法,太絕望了。


 


「不會的,我們欣欣不會的。」


 


「老婆,那你要怎麼做?」


 


我慘然一笑:「老公,你說做壞事,就該付出代價對吧?」


 


7


 


王秋菊開始接連不斷給我打電話。


 


我初始接了幾個,後面直接視而不見。


 


王秋菊開始給我發短信。


 


從一開始客氣的問好,但後面耐不住性子催著要錢。


 


話裡話外威脅我,是不是不管孩子的命了。


 


我隻得耐著性子回復,讓她稍安勿躁,錢還在周轉。


 


「周轉周轉,周轉一天兩天我信,這都四五天了。」


 


「我不信你們有錢人,

拿個三十萬都磨磨唧唧。」


 


「是不是故意拖我,等做了捐贈手術後,就耍賴?」


 


她連裝都不裝了,捐贈手術可以反悔,主動權在她手上,但錢必須拿到。


 


「我告訴你!別打這主意,沒拿到錢,我絕不會捐!」


 


沒辦法,我再次約了王秋菊面談,還特地囑咐她叫上她老伴。


 


他們知道真面目已經被揭露,做足了撒潑打滾的準備。


 


但沒想到我帶著公婆全家還有養父母那邊親人一起赴約。


 


王秋菊看到我帶著浩浩蕩蕩一群人過來,嚇到站起,像隻隨時戰鬥公雞,準備對我發起進攻。


 


但我前一步把基因檢測報告塞到王秋菊手裡。


 


「這是什麼?」


 


王秋菊看向文件,裡面不常用的字看得她一頭霧水。


 


我眼淚要掉不掉,

一副激動至極的模樣。


 


婆婆拿帕子擦了一下眼睛,握住王秋菊的手。


 


「親家母,你說這麼巧的事竟然被我們給遇上了。」


 


「誰能想到欣欣的捐獻者會是自己的親外婆。」


 


「不過也確實該是這樣,不然那麼多人,怎麼就你們匹配上了。」


 


王秋菊跟她老伴被我們這架勢整的雲裡霧裡。


 


我趕緊接上婆婆的話:「那天在醫院裡見到你,我就冥冥中感覺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特別親近,但又不確定。」


 


「後來想著世上沒有那麼巧的事,但還是拿了你喝過的咖啡杯去做 DNA 檢測,前天我才拿到檢測結果。」


 


「你是我親媽啊!」


 


我抱住王秋菊就嚎啕大哭。


 


「媽!我那時候我才兩歲,你跟爸怎麼都不來找我啊!我可害怕了。


 


王秋菊徹底懵了,倒是她老伴反應過來我唱的是哪出戲。


 


他上下打量我,很謹慎。


 


「不對,我閨女要是還在,至少三十了,你看著才二十五六。」


 


我掏出身份證。


 


「當時孤兒院也不知道我具體多大,隻是估摸我的年紀,我確實大概三十左右。」


 


老公也指著基因檢測報告上相似度 99.999%,確定為親子關系的字眼解釋。


 


「檢測報告都出來了,你們二老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再去做一次檢測。」


 


王秋菊總算理解了我老公的意思,不可置信,上上下下打量我,眼睛瞪得老大。


 


「愛娣?」


 


「是我!我是愛娣,我很多事不記得了,就記得自己名字叫王愛娣,被一個老奶奶放在車站椅子上。」


 


「她叫我在這等媽,

我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被人抱去福利院,也沒人來接我。」


 


「這幾天我確實沒有籌錢,我拿到鑑定報告就去找養父母的親戚佐證了。」


 


確定要利誘王秋菊後,我為了裝像樣一點,特地去找了當時負責找王愛娣的警察。


 


那個警察早就退休了,王秋菊夫婦為了找女兒,不知道煩了他多少次。


 


明明孩子是他們默認讓奶奶丟的,但在好不容易盼來的兒子S了,王秋菊再無法生育後,他們想起把先前的女兒找回來。


 


但人都扔了兩年了,還扔在旅客天南海北跑的車站,神仙也沒這個能力。


 


王秋菊夫婦卻把責任都怪在警察不管小老百姓孩子被拐賣上。


 


王愛娣當時被丟的細節,我早就問的清清楚楚。


 


而且親子鑑定書不是偽造的,隻是用了點關系,檢測的是我跟欣欣的樣本。


 


他們不懂,就算他們再找一家機構,我也有辦法把樣本換了。


 


總而言之,以王秋菊夫婦有限的認知,找不到一點破綻。


 


8


 


我哭的聲淚俱下,我養父母那邊的親戚也拿出我當年的收養證給王秋菊老伴看。


 


隻是照片 P 了一下,按照我跟王愛娣長相特點 p 的。


 


「林眉是我跟二哥親自去福利院抱來的,你們孩子照片我看了,跟林眉長得一模一樣。」


 


「就算我記錯了,但高科技總能相信吧?」


 


被一群人堅定地說我是王秋菊女兒,孤苦半生都想有個孩子照顧養老的王秋菊立馬動搖了,不停看著我的照片。


 


「真是愛娣。」


 


「真是愛娣啊!」


 


王秋菊激動拍打老伴臂膀:「你看啊!是不是一樣。」


 


她老伴更謹慎點,

但看著一群人臉紅脖子粗激動的樣子。


 


而且都是一群衣著體面的人,也沒有露出半點嫌棄他們的樣子。


 


「也不可信吧?」


 


「你這個 dna 是什麼意思?能再測嗎?」


 


「再測什麼?這肯定是,長得一模一樣,不然咱外孫女兒怎麼會跟我配型上!」


 


王秋菊越琢磨越覺得事情靠譜,看我的眼神熾熱起來。


 


母親天生比當爹的多跟自己孩子多貼身相處九個月,天生就是愛孩子的。


 


隻是婆家重男輕女,有兒子後連女兒都容不下。


 


婆婆瞞著她把愛娣扔車站的時候,她不是沒鬧過,但那時候,剛出生的兒子更重要,她未來還指望兒子傍身養老。


 


如果說對兒子的愛有九成,那對女兒也是有一成的。


 


隨著兒子逝世,在漫長歲月裡,

對活著的女兒也有了念想,一成也變成了五成,六成。


 


現在看女兒有錢,那六成的在意也能變成八成的愛了。


 


婆婆站出來控制局面:「親家母,你們要是還不放心,就再去做檢測,現在我們不如坐下來好好說話,一家人在一起吃個飯。」


 


聽到坐下來,王秋菊有些駭然。


 


「要不在去外頭吃,家裡還沒收拾。」


 


他家十平米的小房子,這麼些人,踩腳都站不下。


 


我婆婆看出王秋菊的羞澀,便主動提出去附近酒店。


 


王秋菊進大酒店還是去做保潔的,這一次進來是我被我攙著,被我婆婆拉著手走在最前頭。


 


服務員殷勤迎上前,王秋菊還不自在,我婆婆已經優雅自得地說。


 


「今天的主角是我親家母,好好招待我親家。」


 


用完正餐,

我們都圍著王秋菊和他老伴。


 


老公主動開口:「老婆,好不容易找到的嶽父嶽母,咱們也要盡點孝心,西河小區不是還有一套房子空著嗎?正好給嶽父嶽母住。」


 


王秋菊夫婦對視一眼,正要問西河小區是房子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笑眯眯地表示:「那房子是我結婚前自己買的婚前財產,爸媽你們住的地方房子那麼老,你們就搬去那套房子吧,我還想把房子直接過戶給你們呢!」


 


9


 


那套房子也是租的。


 


以防萬一,我找了一個虎背熊腰的大哥,高於市場價租了一個月。


 


方便將來大哥催退。


 


王秋菊夫婦本來對我的一點疑慮,也在我帶他們看房,說要把房子過戶給他們後咽了下去。


 


再謹慎的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開口,打斷我的承諾。


 


畢竟這對他們是實打實的好處。


 


「三室兩廳,過兩天欣欣情況穩定一點,我就給你們過戶,爸媽你們安心在這房子裡養老。」


 


到時,我花錢找個專業做假證,一時半會兒看不出來。


 


至於承諾給的三十萬,我不提,他們也不敢提。


 


房子貴重還是錢多,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之後幾天,我讓婆婆照顧欣欣,在王秋菊面前扮演好女兒,老公也盡職盡責扮演好女婿。


 


帶他們吃好吃的,買各種平時舍不得買的衣物,帶他們去附近商場休闲,要多貼心有多貼心。


 


還在王秋菊幾次想開口問過戶時,主動問他們要了身份證,帶他們去過戶。


 


當他們捧著假證愣神的時候,我給他們發了一個紅包。


 


「爸媽,你們現在放心了吧?」


 


這時候,

他們也不再執著於我是不是真的王愛娣了,隻要我願意當,他們就把我當成王愛娣。


 


眼看著捐贈骨髓的時間越來越近,王秋菊明顯變得焦慮。


 


對於陌生人,她是樂意看人家倒霉S的。


 


但是對王愛娣的女兒,她的親外孫女,她說到底是不忍心的。


 


加上還得靠女兒養老,她不敢得罪女兒。


 


可她本質上是自私,捐骨髓聽說過幾年都會很虛。


 


我趁機慫恿她辭職,並且承諾以後隻會對她更好。


 


「你們以後拋棄過我一次了,難道還要放棄我女兒一次嗎?」


 


「爸媽,你們捫心自問,我對你們如何,這房子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過會給你們了。」


 


王秋菊被架在架子上烤,求救的目光投降丈夫。


 


她老公沉吟了一會兒,給王秋菊遞了個眼色。


 


「那是咱親外孫女,疼也就是忍一下,再說你把外孫女救活了,以後不僅女兒孝敬你,外孫女也孝敬你。」


 


這話裡滿是算計,是讓王秋菊為了以後的好生活忍耐一下。


 


「再說你要是身體虛了,閨女和女婿還能不管你?」


 


王秋菊被丈夫堵得啞口無言,再看著我低眉順眼的樣子,狠狠開口。


 


「愛娣,媽可都是為了你,可不是圖你的享受。」


 


我趕緊裝作感動的樣子:「媽,我愛你!」


 


10


 


正式捐骨髓那天,我還是很緊張。


 


婆家娘家幾乎所有親戚都來了。


 


當欣欣推進手術室時,上輩子刻骨的絕望還是淹沒了我。


 


我心神不寧,眼也不眨盯著手術門,生怕王秋菊又反悔,我又要經歷一次生不如S的痛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好在手術很成功。


 


王秋菊被推出來時,我狠狠松了口氣。


 


直到醫生疲憊地宣布,換髓很成功,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如釋重負。


 


王秋菊老公也很自得過來邀功。


 


「多虧了你媽,你可得給你媽的功勞,給她好好補補。」


 


我跟老公冷冷對視一眼,僵硬笑了一下。


 


連帶著婆婆和一眾親人也露出嫌惡的神色。


 


「哦!確實該好好謝謝你們。」


 


「不僅是我,還有一家人也想好好謝謝你們兩口子。」


 


隨著我的話音落,我家親戚把我擋在身後,等候在醫院樓梯間的康康一家一擁而入。


 


醫院當場混亂起來。


 


康康一家在前幾天才知道,當初王秋菊丈夫根本不是臨陣脫逃,而是故意詐捐,

隻是為了欣賞他們崩潰的模樣。


 


義憤填膺的康康親人,七手八腳把的王秋菊丈夫壓在地上打。


 


醫生護士象徵性攔了一下,當年,他們是親眼看著康康S在冰冷的倉裡。


 


「報警,我要報警!」


 


王秋菊丈夫抱著腦袋大叫,一邊喊我救他,一邊喊我老公別忘了是他老婆救了欣欣。


 


我老公隻是冷著臉聽著,眼中是刺骨的恨意。


 


他是體面人,做不出難看的事,但我不是。


 


我早就被他們逼瘋了,衝著王秋菊老公狠狠啐了一口。


 


「你們活該!你們早該S!」


 


「女兒,我的好愛娣,你救救爸。」


 


他被打的狠了,真的怕了,語無倫次的大叫。


 


王秋菊還沒醒,我欣賞不到她知道真相後崩潰的樣子,但我不介意讓她老公親口告訴她。


 


「誰是你女兒?」


 


「我騙你們兩個蠢貨捐骨髓的,身份是假的,房子也是假的。」


 


王秋菊老公面色皲裂,絕望哀嚎。


 


最終,在王秋菊老公哀嚎中,警察來了,他分開了圍毆王秋菊老公康康親屬,了解來龍去脈後,頭疼的表示。


 


「你們這樣做是要付刑事責任的。」


 


這時候,站在人群裡一直沒動的一個女人站了出來,她跟王秋菊有七分相像,是康康媽媽家收養的妹妹,一直跟在康康媽媽屁股後頭長大。


 


她大學時,就一直被姐姐騙著帶外甥,給他泡過無數杯奶粉,換過無數條紙尿褲。


 


她每次開學都有新手機,新筆記本,新平板,那是姐姐姐夫笑眯眯給的驚喜。


 


她舉起一份親子鑑定報告:「我是這對夫妻生物意義上的女兒,你們如果不信,

可以在警方監視下重新做鑑定。」


 


「我為康康家人出具諒解書,我也不需要賠償。」


 


11


 


那天之後鬧劇很混亂。


 


我無心關注,眼裡隻有欣欣。


 


我本來的計劃隻是確保王秋菊能順利捐贈骨髓,其他的報復,都得在欣欣健康的前提下進行。


 


但我沒想到,在我收集這對夫婦作惡的證據聯系上康康媽媽時,見到了同樣痛苦的康康姨姨,真正的王愛娣。


 


這是意外之喜。


 


後來,王秋菊不知怎麼中風了,她丈夫在被群毆後,下半身漸漸失去知覺。


 


兩個行動不便的人沒辦法生活,是康康姨姨主動提出照顧他們。


 


檢方也很支持康康姨姨赡養親生父母的行為,他們被接回康康家。


 


在女兒出院這天,我收到了一條簡短的視頻。


 


兩個躺在汙垢裡呻吟的老人,雙眼無神望著天花板。


 


而一個同樣目光呆滯女人,正在往他們嘴裡喂惡心發臭的泔水。


 


吐出來一點,康康媽媽就會發狂,用拖鞋瘋狂扇他們嘴巴。


 


直到他們咽下泔水才停止。


 


我看著王秋菊夫婦絕望的眼神,欲言又止。


 


思來想去,我給康康姨姨發去欣欣趴在車窗仰頭看藍天白雲的照片。


 


「會好起來的!」


 


希望康康媽媽,不要再把自己困在過去。


 


為了一對人渣,不值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