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打開視頻,果然看到顧瀟涵可憐兮兮地在屏幕前掉眼淚。


 


「友友們,大家知道我這段時間的遭遇嗎?


「我被人騙婚了,我老公隱瞞自己已婚的事情,騙我說自己單身。


 


「他還得了癌症,直到我和他領了結婚證才爆出來。


 


「他為什麼要和前妻一起合伙騙我,我對他那麼好。


 


「他前妻還趕盡S絕,把我的帶貨合同給搞沒了,以後我怎麼活,怎麼養孩子啊。」


 


顧瀟涵哭得梨花帶雨,在美顏加持下,原本清秀的容貌變得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眼淚,沒有擦掉一點兒妝容。


 


彈幕裡無數人同情她。


 


「這就是騙婚啊,太卑鄙了。」


 


「他們不會是看你做主播掙錢了,想騙你的錢,給那個男的治病吧?」


 


「真的很有可能,

你把那對渣男賤女的聯系方式說出來,我們幫你查。」


 


「是哪家公司?我們以後再也不買他家的產品。」


 


「主播好可憐,懷孕了不能這麼哭的,傷眼睛。」


 


許多人義憤填膺。


 


但彈幕裡滑過了一條不和諧的聲音:「賤人又出來騙同情了,趕緊給老娘退錢。」


 


我加了那個人。


 


那個人發來一個問號。


 


「你是叫我閉嘴的?閉嘴就給我封口費,30 萬,一分錢都別少。」


 


我笑了。


 


「不是,我是她說的那個惡毒前妻。」


 


「……你好,倒霉蛋,重新認識一下,我是那個小賤人的債主陸林。」


 


……


 


和陸林聊了一番,我才知道。


 


顧瀟涵剛開始做網店的時候,一窮二白,沒錢拿貨,是陸林看中她的潛力,給她提供了一批貨。


 


貨品質量好,口碑還不錯。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沒多久就開始有大量的人退貨。


 


她一向做生意實誠,老老實實給人家退了。


 


後來,她把那些貨重新查了一下,才發現根本就不是自己發出去的那批貨。


 


包裝雖然一模一樣,但東西都被以次充好了。


 


而這背後搞鬼的人是顧瀟涵,顧瀟涵訂了一批次貨退給她,自己卻把正品的錢賺了。


 


這麼一來回,她虧了 30 萬。


 


反而顧瀟涵靠此起家,積累了一大批粉絲。


 


她和顧瀟涵因此打官司,但證據難找,耗時很久。


 


她發現自己除了時不時地給顧瀟涵添添堵之外,

竟然別無他法。


 


……


 


陸林的事情,給我提了一個醒。


 


我仔細分析了一下顧瀟涵的銷售量發現,她挺會包裝自己的,找了不少水軍來刷好評。


 


實際銷售額不值一提。


 


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她會傍上沈淵。


 


她大概清楚自己沒什麼銷售天賦,業務水平一般,主播帶貨事業也做得不咋樣。


 


能遇到沈淵這樣一個年紀輕輕,年薪百萬的績優股,自然不肯放手,果斷用懷孕來綁住沈淵。


 


而沈淵這個大傻子,恐怕還得意自己有魅力,能讓年輕漂亮的妹子主動投懷送抱。


 


我冷笑一聲,給沈淵將顧瀟涵的直播視頻發了過去,不知道他看了之後是什麼感想?


 


沈淵很快給我打了電話。


 


他一開口,

回憶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薇薇,我想你了。」


 


我聽了,沒有絲毫感動,反而被惡心壞了。


 


聽說沈淵現在一直住在醫院,沒辦法工作,原先的副總職位已經被人取代,他父母已經在賣房子給他治病。


 


但癌症,是個無底洞,幾十萬砸進去,還不知道結果怎樣。


 


他現在說想我,想的恐怕是我的錢。


 


我冷笑一聲。


 


「顧瀟涵的視頻怎麼解釋?」


 


他沉默良久才開口。


 


「薇薇,我可能真的要S了,顧瀟涵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父母在世上唯一的一點兒念想了。」


 


我明白了。


 


顧瀟涵用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做要挾,讓沈淵和他父母保持沉默。


 


她自己就可以隨意顛倒黑白。


 


沈淵繼續道:「薇薇,

把那個單子給顧瀟涵吧。她一個女孩子也不容易,如果你能不計前嫌,我最後一套房子也可以給你,另外,你能放過她嗎?看在我們以前的分上,你幫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我被氣笑了。


 


「你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自己名聲臭了,還想讓我擔一個惡毒前妻的名聲?」


 


那邊一陣沉默。


 


這一刻,我的心冷極了,也恨極了。


 


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趕盡S絕,現在看來,遠遠不夠。


 


這一對賤人,想讓我背下黑鍋。


 


他們在做夢。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冰冷刺骨,透著惡毒。


 


「沈淵,我本來看在夫妻一場的分上,打算放你和顧瀟涵一馬。


 


「隻要顧瀟涵老老實實不再招惹我,我不會將她怎麼樣,但現在是你自找的。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

顧瀟涵那點兒帶貨能力,想帶我們公司的產品,她沒資格。


 


「之前讓她帶貨,是看在她粉絲量的分上,現在,我已經知道她人品卑劣,隨時有暴雷的可能性,還讓她帶貨,是我不負責。


 


「你給我等著,不讓你們這一對渣男賤女自食其果,我不姓慕。


 


「另外,你該S,我祝你早S早投胎,在陰間早點兒搶個畜生道的好位子!」


 


我掛了電話,開始實施自己的反擊計劃。


 


顧瀟涵為了自證清白,將自己的所有視頻全部刪了。


 


但早在她和我聯系的那一天,我就將她所有的視頻花錢找人錄了下來。


 


我找了會剪輯的朋友,將這件事情按照時間線做了幾個短小精悍的小視頻,並配上文字解說,清清楚楚地說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裡面還有她發給我的聊天截圖、炫愛照片、罵人錄音以及她讓沈淵父母來找我茬的視頻。


 


這個事情忙完已經是三天後。


 


這三天的時間「惡毒夫妻聯手騙婚女主播給患癌丈夫治病」的新聞傳得到處都是。


 


有人採訪了沈淵父母。


 


沈淵父母認了所有的栽贓,沒有為我辯解一句。


 


他們隻是反復地說,「孩子是無辜的,希望瀟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我手機上的惡毒短信層出不窮,我隻能關機換了一個號。


 


還有人打電話給公司,希望公司將我開除。


 


顧瀟涵也找人打電話給公司,語氣中透著自滿得意。


 


「我們瀟涵還是很願意給貴公司帶貨的,隻不過,現在我們要漲價了。


 


「在帶貨過程中,我們會將所有的事情都解釋清楚,把貴公司擇幹淨。


 


「不過,以後我們是沒辦法和慕薇這邊交接的,

希望貴公司能理解。」


 


公司回復說「考慮一下」。


 


這一考慮,自然是考慮要不要開除我。


 


但我畢竟在公司待了六年。


 


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知道原由。


 


而公司如果妥協,可以理解,但勢必失去人心。


 


萬幸,我的老領導升任了公司副總。


 


我當即去找他,將自己的反擊計劃和盤託出。


 


老領導語聽得笑眯眯的。


 


他語重心長道:「薇薇啊,這招有點狠,你到時候可千萬別心軟啊。」


 


我苦笑一聲:「您放心,如果我心軟,我不姓慕。如果這樣我還不能贏,我會把責任全部攬過來,不會讓公司的名譽有損失。」


 


老領導很滿意:「不戀愛腦就好,既然要搞,就搞一個大的。」


 


在這件事情的熱度達到一定高度的時候,

我的反擊視頻來了。


 


公司將這件事情當做一次炒作機會,聯系了幾個爆料博主,將視頻發了出去,並全部報銷了我的炒作費用。


 


另外,公司還找團隊一夜之間注冊了二百多個視頻號,全部發這個視頻。


 


而這種鋪天蓋地的視頻宣傳,熱度比顧瀟涵的視頻火多了。


 


視頻號的粉絲量噌噌漲。


 


而在視頻的末尾,我都加了一句「感謝公司領導,沒有輕信謠言,給了我足夠的信任,這樣的公司我願意粉一萬年,你的公司是怎樣的,如果員工遇到困難,你的公司會信任你嗎?」


 


這句話或許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


 


無數人吐槽完渣男賤女,開始吐槽自己遇到難題的時候,公司怎樣落井下石。


 


如此反襯,立刻將公司襯託出來。


 


而我也從一個素人火了一把,

無數人希望我出來正面解釋一下。


 


我和公司商量了一下,決定也開一次直播。


 


在直播的前半段,我解釋了一下我的事情,沒有添油加醋,而是平鋪直敘,真誠為主。


 


後面,我則開始帶貨公司的產品。


 


我不講產品的功能,而是告訴他們:


 


「李白說鍾鼓馔玉何足貴,如果他有幸活在現在,品嘗了這麼多的美食,或許會寫福耀美食抵萬金。


 


「範仲淹寫下了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你不能隨時隨地做鱸魚,但可以隨時隨地拿出來福耀鱸魚片和詩人一起品味鱸魚的鮮美。


 


「白居易曾經寄胡餅給楊萬裡,他說,胡麻餅樣學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爐,白居易吃芝麻燒餅都不忘自己的朋友,如果你有一份芝麻餅,你願意把它寄給誰?」


 


那天,我漸入佳境,越說越爽。


 


直播間的貨很快銷空。


 


後臺結算,說我帶出了公司有史以來最好的業績的時候,我的心跳得極快,不亞於重新談了一次戀愛。


 


公司全體上下喜氣洋洋。


 


不僅高興創下了帶貨新歷史,還高興我徹底洗刷了冤屈。


 


公司的剪輯小哥也沒歇著,將我帶貨的小視頻迅速剪輯出來,繼續發酵一波,又圈了一波的粉絲。


 


更有好事者,將我和顧瀟涵的帶貨視頻做了對比。


 


我這裡溫潤大氣,詩詞動人;她那裡撕心裂肺,號幹了嗓子。


 


許多人質疑沈淵是不是腦子不好,為什麼選了這麼一個掉價的女人?


 


雖然踩一捧一不好,但我的虛榮心還是不可遏制地膨脹了一下。


 


公司給我放了幾天假,讓我休息休息。


 


但我想乘勝追擊,

便和公司的另一個小姑娘一起直播帶貨,打算趁著這撥熱度穩固一下粉絲。


 


如果能打出直播間的名氣,以後就可以省下一筆帶貨費用,而且自己的平臺操控起來也更方便一些。


 


而顧瀟涵那邊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我在帶貨洗白自己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穩操勝券,急不可耐地進醫院做流產。


 


等手術結束,她的手機上已經出現了無數的謾罵短信。


 


她這個時候慌了。


 


急急忙忙在醫院開視頻直播自己多可憐。


 


可惜,這一次湧入直播間的人都是罵她的。


 


她的直播開了五分鍾就趕緊關閉了。


 


與此同時,陸林手舉著身份證,開始控訴顧瀟涵如何騙了她的貨,吞了她 30 萬。


 


更多曾經被顧瀟涵坑過的人,也開始舉著身份證控訴她……


 


大廈將傾萬人推。


 


一時間,顧瀟涵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件事情,最終以警方的介入結束。


 


顧瀟涵剛出院就被請進了警局。


 


而沈淵氣急了。


 


他換了號碼給我打電話,一開口便是質問。


 


「你要錢,我給你錢,你要房子,我給你房子,你為什麼還要趕盡S絕,你知不知道,她肚子裡是我唯一的孩子。」


 


他大概為了讓我愧疚,還發了一張自己術後虛弱無比的照片。


 


我仔細看了一眼,忍不住唏噓。


 


沈淵雖是男人,但其實特別愛美。


 


他特別注重自己的形象,永遠讓自己保持著幹淨清爽,永如少年的模樣。


 


可現在,照片上的他剃了頭發,慘白著一張臉,虛弱無比。


 


短短時日,他瘦成了一個骷髏架子,

整個人透著一種沉沉S氣。


 


胃癌雖然治愈率很高,但其實發現的時候很多都已是晚期,即便動手術,五年存活率也低至 20%。


 


他會不會是那個幸運兒,誰也不知道。


 


不過,他如果以為發點可憐照片就會讓我愧疚,那就太傻了。


 


我怎麼會對仇人心軟呢?


 


我淡淡道:「沈淵,在你慣著顧瀟涵往我身上潑髒水的時候就該知道這一天。


 


「你根本就不懂,顧瀟涵從來沒想過留下你的孩子。


 


「她害怕自己打了孩子,你們家人不放過她,所以才把事情鬧大,讓自己佔據道德高地。


 


「一旦她有了道德優勢,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把孩子打掉。


 


「偏偏你還縱容著她,以為自己可以和狐狸談條件,你太天真了。


 


「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是你,

你從來就沒有弄懂過女人,卻還妄圖腳踩兩條船,活該你有這樣的報應。」


 


沈淵沉默許久,掛了電話。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打電話過來。


 


而顧瀟涵則把自己前幾年賺的錢全部賠給了那些債主不說,還因為詐騙罪進了監獄。


 


她在監獄裡面申請離婚。


 


而沈淵和沈父沈母恨毒了她,硬是拖著不離婚,還說如果離婚就把之前她從沈淵這裡騙的錢全部還回來。


 


他們之間,狗咬狗一嘴毛,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


 


兩年後,沈淵沒有熬過去癌症擴散,還是去了。


 


有朋友發了他的墓碑位置給我。


 


我去送了一束花,看著墓碑上沈淵的照片,感慨萬分。


 


他用了自己大學時候的照片。


 


那時候,他是一個好少年,我是一個好少女。


 


我們相識在校園,彼此懷著最純粹的感情,帶著最美好的希望。


 


據說,每七年人全身的細胞就會更換一次,那時候的自己和七年前的自己已經是完全不同的人。


 


我們沒有到七年,六年就徹底變了模樣。


 


我想,大概是對婚姻不夠虔誠的緣故。


 


但不管怎樣,人S債消,一切都過去了。


 


反倒是顧瀟涵,從監獄出來後,以為互聯網沒有記憶,還想重新吃女主播這碗飯。


 


可惜,她一開播,就有人罵,有人貼小作文。


 


最後,她隻能另謀生路,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而我老老實實上我的班,升職加薪帶貨,已經小有名氣。


 


許多人說喜歡我的帶貨風格,就算不買貨,

也願意聽我嘮嗑。


 


而經過這次事情,我也漸漸明白:


 


互聯網時代,出名容易,出事也容易。


 


最重要的是,不要妄圖去利用任何人,而是要一直保持一顆本真之心,莫忘初心,莫失誠摯,如此,才能真正長久地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