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睜睜看著載著沈溫璟和林月淑的轎子,緩緩消失在街角。
「賤蹄子還敢喊!」她啐了一口,突然盯著我的肚子,「剛才你說懷孕......是真的?」
我護住小腹,趕緊點頭:
「婆婆,若隻是我一個人也就算了。」
「可如今我腹中還有一條命,求您放我一馬,成嗎?」
伢婆臉色驟變。
「賠錢貨,有了孽種還怎麼賣高價?」
下一秒,她抬起腳,狠狠踹向我的肚子。
6
肚子上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沈溫璟,我們下輩子見了......」我迷迷糊糊地想。
就在牙婆拽著我頭發要把我拖走時,耳邊傳來一聲厲喝:
「放開她!」
那聲音像一道驚雷,
震得人耳朵發麻。
我努力想睜眼看看是誰。
可眼前一黑,直接昏S過去。
再睜眼時,入眼是一間簡樸的屋子。
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床邊的矮桌上,投下斑駁光影。
桌上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
我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沒S。
屋子很小,比國公府的下人房還簡單。
但收拾得幹淨整潔。
窗外種著一片竹林。
風一吹,竹影簌簌。
竹葉沙沙響,莫名讓人心裡安靜。
我剛想撐起身子,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男人端著藥碗走進來。
他和沈溫璟完全不一樣。
沈溫璟精致漂亮,一雙桃花眼更是美得動人心魄。
可眼前這人——
劍眉鋒利,眼神銳利,下颌線條硬朗。
氣質寒意凜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他能救下我,想必心腸不壞。
見我醒了,他直接把藥碗遞給我:
「郎中開的藥,趁熱喝。」
我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剛準備接過藥碗,我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肚子。
他突然低下頭,眼神躲閃。
我明白了。
我和沈溫璟的孩子,沒了。
那一瞬間,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撲簌撲簌落砸在手背上。
見我哭,他突然慌了。
許是不知道怎麼安慰人,他直接拿起湯勺,將藥遞在我嘴邊:
「郎中說了,
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讓我哭得更兇了。
他明顯有些怕了。
手抬起來又放下,最後幹巴巴撓了撓頭:
「你,要不要去施粥?」
我抬頭看他,眼淚掛在臉上。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
一瞬間,他耳尖微微發紅,趕緊補充道:
「我是說,你得讓自己忙起來,這樣可能就沒那麼難過了。」
話不好聽,卻是大實話。
看著他窘迫的樣子,我突然不想哭了。
沈溫璟從來不會這樣跟我說話。
他知道怎麼哄人開心。
說出來的話甜蜜又漂亮。
可眼前這個人,連安慰人都這麼笨拙。
我接過藥碗。
餘光注意到角落的木架上,
掛著一件官袍。
洗得有些發白,但疊得很平整。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鄙人謝瑾,中書侍郎,奉命來姑蘇巡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最近流民多,我在城外設了粥棚。」
「要不你住這裡幾日,順便幫幫我?」
「隔壁有間廂房,我可以睡那裡。」
他說得很簡單,好像這隻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直覺告訴我,他是個好官。
我本想拒絕,可突然想起自己身無分文。
萬一再遇上流民……
我點點頭,小心翼翼開口:
「那我幫你做工,謝大人能免去我的房租嗎?」
「大人放心,我打掃的房間,可幹淨了。
」
「還有大人喜歡吃的吃食,隻管寫下來,我給大人做一日三餐。」
他愣了一下,突然搖頭:
「姑娘你誤會了,謝某不會收房租的。」
「為官者當心憂百姓,這是謝某該做的。」
「再說相識一場,也算有緣。」
他說得懇切,我也沒有推辭。
就這樣,我住了下來。
失去孩子後,我不想再回沈家莊子上。
確切地說,我不想和沈家再有關系。
每次想到沈溫璟,我的心都會哆嗦一下。
我曾無數次想。
如果那日,沈溫璟掀開簾子救下我,一切會不會不太一樣?
可惜沒有如果。
我和沈溫璟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7
傷好些後,
我主動去粥棚幫忙。
即使官居四品,謝瑾依然親自給流民盛粥。
他身著粗布衣衫,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名貴物件。
有個小孩怯生生地多拿了一個饅頭。
謝瑾看見後,不僅沒怪罪,反而又往孩子手裡塞了一個。
我站在旁邊,突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
在國公府呆了六年,我見慣了府上老爺夫人們身穿綾羅,食飲珍馐。
若是出門,恨不得穿最貴的衣裳,戴最貴的首飾。
可如今看著一身粗衣的他,我突然感覺。
他比沈溫璟更好看。
沒有物質堆砌的氣質,好像更能讓人回味悠長。
回家後,我遞給他一件洗好的布衣:
「換這件吧。」
他突然紅了臉,遲疑一會才結果。
看他眼神躲閃,我指了指官袍上的洞。
袖口磨出了毛邊,線頭松散垂著。
最近他忙於救災扶貧,自己的生活卻一團糟。
他換下來的衣物鞋襪,都是我為他漿洗。
畢竟,我不能白白住他的院子。
我拿著針線,坐在院子裡幫他縫補。
他站在旁邊,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目光落在我手上,有些局促:
「孟姑娘,不用麻煩的......」
我沒理他,低頭咬斷線頭,撫平衣料上的褶皺。
「好了。」我抖了抖衣服,遞給他。
謝瑾沒接。
我抬頭。
他怔怔看著我,眼眶微紅。
「怎麼了?」我有些疑惑。
他喉結滾了滾,
聲音有些啞:
「自從雲娘走後,再也沒人對我這麼好。」
雲娘。
他曾說過,他有個未婚妻,病逝很多年了。
我心裡驀地酸了一下。
我拿著補好的官袍,示意他穿上。
「舉手之勞而已。」
「抬手。」
謝瑾乖乖張開手臂,像個聽話的孩子。
我踮起腳尖,替他整理衣領。
他的呼吸拂過我發頂,溫熱又輕緩。
我臉一熱,趕緊後退兩步。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脖頸。
他猛地一僵,耳根瞬間紅透。
我忍不住笑了:
「謝大人害羞起來,倒真省了胭脂香粉的錢。」
他低頭看我,眼睛亮得驚人:
「明天陪我上街,
我也有驚喜告訴你」
8
第二天,謝瑾真的帶我去了集市。
他先是給我買了桂花糖,又拉我進成衣鋪。
看了半天,他挑了一身緋紅色的裙子遞給我:
「試試。」
我愣住了。
在國公府,丫鬟是不能穿緋紅的。
那是正室夫人才能用的顏色。
「我......」我捏著衣角,有些猶豫。
謝瑾卻直接付了錢:
「你穿一定好看。」
我猶豫許久,還是接過了。
當我換上那身裙子走出來時,謝瑾的眼神瞬間變了。
「孟姑娘真好看。」他目光灼灼看著我。
銅鏡裡,緋紅的衣裙襯得我肌膚如雪。
原來,我也可以這麼美。
謝瑾一路都在給我買東西。
東市的兔子燈,西市的小糖人,街角的炸小黃魚......
直到他的錢袋肉眼可見地癟下去。
我才反應過來,趕緊攔住他:
「謝大人,別買了!」
他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局促:「不喜歡?」
「不是,」我攥著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為我花這麼錢,我受之有愧。」
「謝大人,我會做帕子,這些錢,我以後一定還你。」
本朝官吏俸祿不多,我不想讓他破費。
謝瑾卻笑了,甚至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傻姑娘,我覺得你值得。」
我怔住。
往日沈溫璟也會給我錢,可那是賞賜。
高興了,就隨手丟給我些銀子。
像逗弄一隻寵物。
而謝瑾.
.....
他是真的想為我花錢。
那天回家的路上,月亮特別亮。
我和謝瑾並肩走著,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天上的月亮:
「你看。」
我抬頭,月光如水,傾瀉而下。
「我第一次覺得,月亮這麼好看。」他輕聲說。
我側頭看他。
這才發現他看的不是月亮,而是我。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回到家,謝瑾在院子裡練劍。
月光下,他一身白衣,身影矯健如龍。
我坐在臺階上看他,突然覺得口幹舌燥。
他收勢轉身,胸膛微微起伏。
「看什麼?」
「有美男兮,悅之心愉。」
我脫口而出。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頓時臉紅到耳根。
謝瑾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
距離太近,呼吸交錯。
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口。
他與我平視,眉眼滿是笑意:
「喜歡,那就多看會兒。」
9
自從那日逛街後,謝瑾像是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
但凡我多看一眼的東西,他都要買給我。
玉寶齋的珍珠簪子,我不過多瞧了兩眼。
第二天梳妝臺上就擺了一整套珍珠頭面。
最大的的胭脂鋪裡,我剛湊近聞了聞。
回頭就發現謝瑾已經付了錢。
看我皺眉,他手裡捏著那盒胭脂衝我笑:
「試試?
」
我捧著那些精致的小物件,心裡又甜又慌。
我總感覺我配不上這樣的好東西。
沈溫璟說,我所有的一切,都得感謝國公府。
我能吃飽穿暖,都是因為他們。
呆的久了,我總感覺我配不上好東西。
「謝大人,這太貴了,我......」
「胡說。」他打斷我,輕輕為我塗上胭脂,「你值得最好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別擔心錢,我會給人寫文。」
「他們可喜歡我的文了,所以多多少少有些積蓄,比做官賺的還多些。」
「再說,賺錢不就是給女人花的麼?」
他說得一本正經,我卻忍不住笑出聲。
堂堂中書侍郎,居然偷偷寫話本子賺錢。
而他攢的錢,
竟然還都花給了我……
想到謝衡的官袍又磨破了邊,卻還是舍不得換新的。
我實在看不下去,拽著他的袖子就往裁縫鋪走:
「今日必須給你做身新衣裳!」
他急得耳根發紅:
「使不得,那些銀子是給你......」
不等他拒絕,我直接開口:
「掌櫃的,幫這位大人做件衣服。」
「閉嘴。」我掏出繡帕換來的銀錢拍在案上,「你給我買珍珠頭面時,怎麼不說貴?」
他還是想逃。
裁縫的軟尺剛碰到他的腰,他就彈開三尺遠。
我氣得直接上手按住他:
「亂動什麼?乖一點。」
他的耳尖瞬間紅的滴血。
我能感受到,
掌心下他的肌肉瞬間繃緊。
我故意壞笑著,戳他緊繃的腰線:
「放松些。」
他立刻像被燙到般彈起來。
還撞翻了針線簍。
看他一臉害羞躲閃的模樣,我和掌櫃的笑成一團。
這個謝瑾,倒真有幾分可愛……
三日後取衣時,謝衡躲在院裡S活不肯試。
我抱著新衣堵在書房門口,他才紅著臉妥協。
月白錦袍上身的那一刻,我呼吸一滯。
寬肩窄腰,被玉帶勾勒得淋漓盡致。
衣襟暗紋貴氣舒然,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他站在竹林外,俊朗的輪廓鍍著柔光,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謫仙。
他低頭扯袖口,聲音發顫:
「小蝶,
你對我真好。」
「我也想一輩子對你好……」
我忽然鼻尖發酸。
這個傻瓜。
小蝶也想一輩子對你好呀。
10
這日陽光正好,謝瑾帶我去茶樓聽書。
去之前,他陪我在街邊買糖炒慄子。
他指尖沾了糖漬,我便掏出手帕替他擦。
「我自己來,」他耳根微紅,卻任由我抓著他的手細細擦拭。
我們靠得太近,彼此都紅了臉。
因此,誰都沒注意到街上突然的喧鬧。
「讓開讓開!國公府迎親!」
國公府……那不是沈溫璟要成親嗎?
我下意識抬頭。
隻見十裡紅妝蜿蜒而過,
喜樂震天。
而高頭大馬上,一身喜服的沈溫璟正SS盯著我們交握的手。
我看到他臉色瞬間陰沉如墨。
沈溫璟握緊韁繩,指節發白。
他不敢相信。
這些日子,他派人在莊子上找了許久,也沒找到孟小蝶的影子。
如今,在他的大婚之日上,他看到了她。
那個曾經隻會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喊「世子爺」的丫頭。
此刻正對著另一個男人笑靨如花。
更可恨的是,那男人竟敢碰她的手!
「世子?」喜娘小聲提醒,「該前行了。」
沈溫璟猛地回神。
不知為何,他胸腔裡翻湧著滾滾怒火。
拜堂時他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來到洞房,二人交杯酒都灑了大半。
「世子可是身體不適?」林月淑蓋頭下的聲音溫柔似水。
沈溫璟盯著喜燭,沒有回答。
他滿腦子都是孟小蝶替那男人擦手時,眼角眉梢的溫柔。
他突然起身:
「有些事要忙,今晚我睡書房。」
11
他在書房寫著,突然沒墨了,隨手喊了聲:
「小蝶,幫我拿剛買的那塊徽砚過來。」
叫了兩聲,都沒人應。
直到第三聲,一個慌慌張張的小丫頭跑來。
他皺了皺眉:
「怎麼是你?小蝶呢?」
話音剛落,他自己反倒懵住了。
是啊,小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