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大病一場,昏迷了數日。


 


醒來之後,腦海中多了一段不應該出現的記憶。


 


在那段記憶裡,我嫁給了靖國公魏無忌。


 


我與魏無忌成親十載,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他對我敬重,卻疏離。


 


直到,二皇兄奪位失敗。


 


我才知道,原來魏無忌一直支持的都是三皇兄。


 


他真正喜歡的人,也是三皇兄同胞的妹妹,端陽公主。


 


魏無忌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娶我,也隻是迷惑二皇兄和母後的幌子。


 


三皇兄被冊封為儲君那一日,魏無忌加封上柱國。


 


他成了大盛八柱國之一,而我,則在魏府自焚而亡。


 


重來一世,魏無忌,你欠我的,就用命來償吧!


 


(1)


 


一場大夢,讓我想起了重生前的記憶。


 


烈火焚燒的痛楚,讓我醒來之後仍覺得身處烈焰之中。


 


寒冬臘月,寢殿外飄著雪花。


 


而寢殿內,我隻穿著單衣,將自己整個人浸泡在冰水之中。


 


徹骨的寒冷,讓我從夢境的餘韻中抽離。


 


開始回想在上一世,我那短短的一生,發生過的事。


 


我和魏無忌成親,是二皇兄和母後算計來的。


 


太子殿下早亡,父皇卻遲遲不立新的儲君。


 


二皇兄雖然是中宮之子,可並不是父皇屬意的皇子。


 


大盛朝的儲君,立賢立長,二皇兄就隻佔了個長字。


 


諸皇子中,他文不如三皇兄,武不如四皇兄。


 


更不要說,那個滿朝文武,無不贊譽的先太子了。


 


自從先太子病逝後,母後就瘋魔了。


 


她為了把二皇兄推上儲君之位,

設計讓我和魏無忌衣衫不整,共處一室。


 


父皇和一眾大臣被引到宮室時,魏無忌脫下自己的外袍,籠在我身上。


 


他跪在父皇面前請罪:「是臣醉酒失態,輕薄了清河公主,還請聖上責罰。」


 


「魏卿你怎可如此對清河公主,她可是朕最疼愛的女兒!」


 


父皇一臉的痛心疾首,可還沒等他說完,母後就急不可耐的上前,為魏無忌開脫。


 


「陛下,這雖是魏大人之過,但也是清河之幸。」


 


父皇探究的目光略過我和魏無忌,最後落在二皇兄身上。


 


「哦,皇後何出此言?」


 


母後完全沒有發現,父皇已經開始疑心了。


 


她隻顧著把我推給魏無忌,好讓魏無忌上他們的船。


 


「魏大人文韜武略,舉世無雙,若能得此佳婿,豈不是清河之幸?


 


「既然皇後都這麼說了,那朕就做主將清河賜婚與魏卿,魏卿意下如何啊?」


 


「臣魏無忌,謝主隆恩。」


 


一個是朝中重臣,一個隻是自己眾多兒女中的一個,父皇輕而易舉的做了決定。


 


我和魏無忌的婚事就這麼匆匆定下,從來沒有人來問一問我,到底願不願意嫁給魏無忌。


 


上一世的我當局者迷,可當我跳出局中,卻看得分明。


 


其實母後的話並沒有打動父皇,他隻是覺得母後和二皇兄的小把戲很有趣。


 


父皇想要看看,在他的放任之下,母後和二皇兄能走到什麼地步。


 


至於我,隻是這出戲裡的一個道具。


 


父皇疼愛我是真,可是皇權之下,天家父子,這點兒真情裡摻雜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2)


 


下嫁給魏無忌之前,

我對這樁婚事還抱著一絲幻想。


 


幻想著我與魏無忌,能像故事裡的神仙眷侶一般,琴瑟和鳴,白首偕老。


 


然而現實就是現實,它會毫不留情的擊碎那些美好的向往。


 


成親那日的洞房花燭夜,魏無忌喝的酩酊大醉。


 


他用酒後失態,不敢公主面前造次為由,在喜房外的軟榻上睡了一夜。


 


可笑的是,上一世的我竟會覺得君子之風當如是之。


 


之後的十年裡,我拋掉了公主的尊崇,努力的學著怎樣做好一個妻子。


 


作為靖國公府的當家主母,我凡事親力親為,夙興夜寐,隻為了讓魏無忌能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腳,不會有後顧之憂。


 


魏無忌幼年喪母,他的父親老靖國公,也在三年前因病離逝。


 


整個靖國公府,隻剩下他和幼妹魏清霜。


 


我待他妹妹如親妹一般,

想要什麼我都給,還要給最好的。


 


外面找不到的,就從我的嫁妝裡拿。


 


為了她的親事,我幾乎把京城裡世家貴族適齡的兒郎打聽了個遍,生怕她嫁過去受委屈。


 


我把她當天上的月亮一樣寵著,可到頭來我得到的是什麼?


 


母後幽居冷宮,二哥被貶為庶人之時。


 


魏清霜帶著一群貴女,逼我讓出國公夫人的位置,自請下堂。


 


魏無忌加封上柱國,請旨為他和端陽賜婚時,魏清霜讓魏府的下人把我房門封S,怕我去給他哥哥添亂。


 


在我不堪受辱,自焚而亡之時,她卻覺得我在她哥哥的好日子裡添晦氣。


 


而魏無忌,我隻要一想到在夢中經歷的那些,就恨不生飲其血,寢其皮。


 


我恨的不是夢裡的他不愛我,而是他明明不愛我,卻還要為了權勢,

為了他所謂的大局接受我。


 


我本來可以有平靜喜樂的一生,是他,害得我不得安寧。


 


上一世魏無忌對我說:「對你不起,非我所願,今生我還有未竟之志,來世必定以命償還。」


 


魏無忌,等什麼來世啊,這輩子我就要你,以血償血,以命抵命!


 


(3)


 


還有半個月就是瓊華宴,也是上一世,我一生悲劇的開始。


 


昨夜泡了一宿的冷水,晨起便覺得頭沉沉的。


 


讓荼靡叫太醫過來看看,說是受了驚嚇,又寒邪入體,於是開了幾副藥。


 


母後得知後,免了我去未央宮問安,囑咐讓我在宮中靜養。


 


這樣正好,免得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也給了我足夠的時間去計劃。


 


我記得上一世,瓊華宴上,我是喝了一杯酒後,頭暈不適,

被母後身邊的大宮女扶到一處宮殿裡。


 


一進去我就聞到了一股異香,很快我就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就看到隻穿著中衣的魏無忌昏睡在我身旁。


 


我桌上的酒,被人不知不覺的放了東西。


 


而始作俑者,就是我的母後,和我那位無才無德的好皇兄。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他們得逞。


 


至於魏無忌,既然他喜歡端陽,那我就成全他。


 


養病的這些時日,我叫荼靡去辦了幾件事。


 


第一件是在未央宮和承乾宮安插人手。


 


承乾宮早就被各宮娘娘,還有我的各位皇兄皇弟們,安插人手安插的像個巨大的篩子。


 


這些父皇也很清楚,他喜歡看他的妃子和兒子們,彼此間你來我往的爭鬥,既然如此,那也不差我一個了。


 


第二件事,

就是讓阿栀以我的名義,日日向承乾宮進獻補品。


 


我要讓父皇看到,我這個做女兒的,就算是在病中,也不忘心疼他為朝政勞心勞力。


 


父皇一向喜歡讓天下人都知道他疼愛自己的女兒,端陽,寶華,長寧都是在父皇的嬌寵下長大的。


 


而我,更是如此。


 


我是父皇的第一個女兒,那時皇宮裡已經有七八位皇子,卻沒有一個公主。


 


我的出生,讓父皇喜不自勝,對我也是寵愛異常,他曾放言:「我兒嬌貴,當以天下供養之。」


 


現在我才看明白,什麼寵愛,都是假的。


 


有用的時候是掌上明珠,沒用的時候就是破衣爛衫。


 


我的那些姐妹,除了端陽,沒一個好下場。


 


不是和親塞外,就是在權利的傾軋下,粉身碎骨。


 


他既然喜歡演,

那就我就陪他演這一出父慈女孝。


 


而第三件事,便是瓊華宴那一日了。


 


(3)


 


瓊華宴上,我盛裝出席。


 


母後拉著我的手坐在父皇身邊的位置上,她指著魏無忌對我道:「那就是靖國公魏無忌。」


 


如果不是因為重生,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魏無忌。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似塗脂,確實是一副好皮囊。


 


也難怪上一世,我會對他一見鍾情,以致誤了終身。


 


即便是現在,我早已知曉以後的事,可一看見這張臉,我仍忍不住臉紅心跳。


 


母後見我這副神情,掩唇而笑。


 


「清河,若是靖國公做你的驸馬,你覺得如何。」


 


上一世母後也問過這樣的話,而我挽著她的手臂撒嬌。


 


「母後急什麼,

清河年紀還小,還不想招驸馬,隻想在父皇母後身邊。」


 


我確實不想太早的嫁出去,那時我以為父皇母後疼愛我,所以不想離開皇宮,想在他們身邊多留幾年,以盡孝道。


 


可是母後太著急了,眼見著三皇兄和四皇兄在父皇面前的分量越來越重,她迫不及待的想把這個年少有為的朝中重臣拉到她和二皇兄的陣營裡。


 


此刻的我,已不再是她的女兒,而是她兒子繼承大統的籌碼。


 


我說了和上一世同樣的回答,母後嗔怪的點點我的額頭。


 


「你呀,母後怎麼能不急呢,這麼好的驸馬人選,若是讓別人搶了怎麼辦。」


 


她說的話,和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我沒有再回答她,隻抿唇垂首,做出一副小兒女害羞的模樣。


 


接下來的事,與上一世發生的沒什麼不同。


 


酒過三巡之後,

母後問魏無忌可有心上人。


 


魏無忌並沒有暴露自己的心上人是誰,隻說公務繁忙,暫且無心成家。


 


母後被他駁了面子,並未惱怒,隻是讓人為他斟滿了酒後,遙遙舉杯。


 


皇後娘娘向他敬酒,魏無忌隻能飲下。


 


這杯酒裡,恰好被人下了讓人迷情亂性的藥。


 


(4)


 


我看著魏無忌喝下那杯酒,舉起酒杯,衝著他輕輕一笑。


 


魏無忌雖不解我為何對他笑,卻仍是對著我微微頷首,再斟再飲。


 


喝過這杯酒,我裝出一副頭暈不適的樣子。


 


「荼靡,本宮有些頭暈,你去跟母後說一聲,本宮想去透透氣。」


 


荼靡快步到母後身邊,一番耳語之後,母後身邊的宮女碧蕪跟著荼靡過來。


 


「殿下,娘娘吩咐奴婢,服侍殿下去側殿休息一下。


 


我的手搭在碧蕪的臂彎上,由著她帶我往偏僻的宮室走。


 


碧蕪是母後的心腹,這種隱秘事情都由她來做。


 


她攙扶著我到了母後安排好的宮室中,我假裝昏沉的歪在床榻上。


 


任由碧蕪,脫掉我身上繁瑣的宮裝。